《[龙族] 在卡塞尔的学习日常》酒日神

1、Chapter 1

　　三月末的阳光总是最温和的，在春日的微凉里明亮而不灼眼，带来一点点清澈的温暖。
　　路明非盯着自己前面同学后脑勺上一小撮翘起的头发，已经发呆了大半个小时了，事实上，如果下课铃没有响的话，他还能继续发呆下去。
　　如果说窗外平和的阳光让他内心宁静到停止思考，前面那撮随着同学左右摇晃而坚定挺立的话头发牢牢地锁住了他的视线，那么数学老师站在台上时不时慷慨激昂的“这么简单的题你们怎么能错”和“这道题一眼就看出结果了”就完全让他放空了大脑。
　　路明非被下课铃声扯回了思绪，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又完美地混过去了一个早上。已经申请了美国学校的他已经不是很把注意力放在现在的课程上了，与其说是他是来学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不如说他就是来打个卡，顺便纪念一下所剩不多的高中时光。
　　等着数学老师完成了他的每日拖堂后，路明非伸了个懒腰，然后把桌兜里的手机揣起来往出走。
　　婶婶交代他回去时给路鸣泽买一本叫什么小说绘的杂志，说是要让路鸣泽紧跟文坛潮流——如果这种东西真的有的话。路明非倒是无所谓，毕竟就是顺路的事——如果没有算错的话，美国学校的申请结果应该已经下来了，左右不过这几天到，他每天去传达室大爷那报道得和大爷都能唠个五毛一块的了。
　　他打算先去食堂吃个饭再回去，顺便给班主任打个招呼下午不到校了，毕竟班主任也知道他不打算高考，来不来除了给教室里多增加一份二氧化碳，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时的阳光温和却冷淡，给阳光所及之处一点温暖，其余地方则是依旧暗淡而清寒。路明非站在传达室拉下的一道阴影中，轻轻打了个寒战，提溜着手里崭新的“文化前沿”，然后熟门熟路的和大爷打起招呼。
　　“明非啊，今天你来了一堆信啊”大爷在旁边翻腾了一下，扒拉出来一小沓信件和一个包裹，“上面都是英语，我看这什么什么……Mingfei Lu是吧，应该就是你。”
　　路明非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接过来，颠了颠，有点惊奇。无论是拒信还是录取信，都应该是是不同学校不同时间寄过来的，同时寄到着实有些奇怪。他翻了两下，看见那个包裹上写了个什么卡塞尔学院，没听说过，也不是他申请的，这就很奇怪了。
　　也许是什么野鸡学院大概从不知道哪里拿到的报考美国院校的个人信息，然后发过来忽悠一波学生的招生宣传什么的，路明非想。
　　这个时候是大部分人上班上学的时间，传达室周围的人很少，时不时的树叶摇晃的声音格外清楚。周围没有长椅之类的供人休息的地方，路明非抱着一堆东西随便坐到了个向阳的马路牙子上，随手把那个唯一的包裹和那个没拆塑料封的杂志一起垫在屁股下面。
　　包裹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坐上去有点隔应，但也还好。
　　他翻了翻这七八个信件，找出自己第一目标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信件拆开来看，看到开头就是：
　　Dear applicant,
　　Thank you so much for your interest in our four-year undergraduate program. Yet, due to the high volume of applicants, we regret to inform you that we will not continue your application at this stage...
　　路明非有点诧异，然后再拆开了几个自己填着保底的学校的信件，最后看了看自己本来就没报希望，只是随手一填的学校——全都是大同小异的开头。
　　可这不应该啊，路明非有点懵了。他也不是什么顶尖的学霸，国内考不上清华北大复旦，国外考不上哈佛剑桥牛津——毕竟不是个多努力学习的人，但他的成绩足够让他上得去他想要报考的学校，而这清一色的拒信就让他很摸不着头脑。
　　他再次把几封拒信往下看了看。一般来说开头就会直接表明拒绝或接受，剩下的都是套话客气话，但这几封不太一样。每一封拒信都委婉地拒绝了他的申请，然后在第二段开始不约而同地介绍一个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不禁把信封再仔细看了看。是美国各地的邮戳，不是什么恶作剧的样子。他终于把屁股底下垫着的那个小包裹拿出来，看着上面的卡塞尔学院，心里稍微有点复杂，然后拆开包裹，从里面倒出来一封信和一个手机。
　　路明非颠了颠手机，他总算知道刚才是什么硌得他难受了。如果是这是一个什么新型骗局，那开局就送个iPhone12也未免太过败家了，多骗两个人可能连本都搭进去。
　　他拆开那封信，发现这居然是用中文写的。内容大致上就是遗憾他申请别的学校没有过，然后说了从别的学校拿到他的资料，接下来很荣幸地通知他通过了卡塞尔的评估，最后大概介绍了卡塞尔学院并且通知了一个面试安排。
　　路明非放下信，挠了挠头，然后一边开机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自己报考学校时查的各个学校资料，确信自己从来都没报考过这么一个卡塞尔学院。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翻了翻，确认了除了通讯录里有一个标注为“古德里安教授”的电话以外，这就是一个完全崭新的手机。
　　路明非蹲在马路牙子上发了一会呆，思考思考人生，最终站了起来，把垫屁股的文学风向标拿起来掸掸土，把东西都收拾收拾准备回婶婶那儿。他打算回去先查一下自己的邮箱和这个卡塞尔学院再说，反正开局送个手机在手，基本稳赚不亏。
　　当天色开始渐渐暗下来时，路明非披着一个小毯子，提溜着一个小马扎，悄悄地上了天台。婶婶和叔叔争论了好半天后给那位古德里安教授打了电话，确定了后天面试。那位古德里安教授热情得总让路明非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这里头没什么路明非说话的份儿，所以这事儿基本也就这么确定下来了。不过左右没什么事儿，去了也就去了。
　　天台是个好地方，也是路明非最常待的地方。倒不是什么俗套的上天台看星星，一来是因为就现在越来越重的污染，星星基本都是存在在童年记忆里的东西——和开裆裤配套使用的那种，二来是因为现在的房价确实是个和鬼片等价的东西，如果不在天台，他就面临着要么和叔叔婶婶挤在客厅里面吸着二手烟听着婶婶的各类抱怨，要么和路鸣泽挤在一个小房间里互相膈应的艰难选择。
　　当然，这也可以叫做没有选择。
　　反正一旦没什么路明非的事儿的时候他就窜上天台，虽然他不至于跟林黛玉似的，寄人篱下战战兢兢，但他不打算在别人家里刷什么存在感，而是努努力成为一个空气人，尽量把婶婶家当作个落脚地方，每天就回来睡个觉那种。
　　路明非把小马扎放在地上，裹着小毯子往上一坐，看着视线里城市的光点一点一点亮了起来，逐渐连成一片，成了地面上的星海。他捋了捋自己这两天的计划安排——等会儿要帮别人问问陈雯雯要不要去文学社的聚会，还要准备准备那个不知道要问什么的面试，最好再复习复习自己的英语。
　　“那就一会儿上美服打局游戏吧，挂机用英语和队友吵吵架。”他想，“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当路明非从天台上下来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楼下某个母亲声嘶力竭地辅导作业的声音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停止了，对面楼上那对例行吵架的情侣也照例在半小时前停下了争吵。世界一点点地变得安静，视线所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人间的烟火气就逐渐消散在今晚格外明亮的月光下。
　　这段时间的月亮一直很明亮，这也许是因为每天白天都是阳光普照的晴天，夜晚时月亮的边缘在夜幕衬托下十分清晰锋锐，但今晚的月亮不圆也不弯，非要说的话，更像是被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六的路鸣泽咬了一口的大月饼，是一个显得圆圆滚滚的弯月，或者说，这更像是一个稍微有点缺陷的圆月，这让本来似乎应该锋利的月亮显得亲切柔和，就像是一个年纪大了发了福，每天早上叼着根油条和你友善亲切地打招呼的隔壁的大叔，微微凸出的肚子和微笑时的褶子掩盖掉了他曾经锋锐俊朗的五官。
　　明亮的月夜是清寒的，与白日里晴朗的艳阳天的温暖正好相对，尤其是在这时的春天。风吹过来时并不猛烈，但直接穿透的衣衫与皮肉，能直接吹到骨头里，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能立起来。但路明非并不是很冷——这与他顺手带上来的小毛毯没什么关系。
　　实际上路明非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好像有一些变化，可能体现在了自己消失的圆润的小肚腩上，可能体现在了脸上不见了的陈年痘印上，也可能体现在他写作业走神时不小心搞断的一支笔上——虽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套用一个很中二的话——他能察觉到某些不知名的力量在他体内逐渐苏醒。
　　路明非坐到自己的椅子上，顺手打开了电脑。电脑屏幕莹莹发亮，夜里很安静，旁边床上是路鸣泽四仰八叉地躺着打鼾，时不时咕哝一两句梦话。路明非先给陈雯雯发了消息，问她会不会出席文学社的活动，然后打开了游戏，盯着游戏界面开始发起呆。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通向哪个方向，他不知道被其他美国学校都拒了会不会让他走回高考的路子上，他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卡塞尔学院会不会通过他的面试，他身体上莫名的变化也给他带来一种未知所特有的迷茫与不安。
　　自己是赛亚人？不能够啊，枕头上一堆他挠下来的头发否决了他。
　　奥特曼？但自己家也不住奥特之星啊，这一天天的还吃着父母给他寄过来的生活费过日子呢。
　　守护甜心也不可能，他每天早上都注意了有没有压碎什么突然出现在自己床上的蛋。
　　总不能是魔法少女？那前段时间也没什么奇怪的生物跳出来对着他嚷着签订契约什么的，最多就是在路过某个漫展门口的时候帮别人合了个影……
　　路明非搜刮着自己肚子里的动漫储蓄，越想越离谱，突然看见屏幕上蹦出来了一个消息，邀请他玩一盘。是一个叫“诺诺”的，听名字像是个女生，头像是个大脸猫。
　　路明非一向很无聊，对他来说，可用的时间太多，相比来说所有的消遣项目都比他的时间显得更加昂贵奢侈，他放下刚才一下子飞远的思绪，回了个好啊，然后开始游戏。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