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五月》 “你是我命 ...

  •   *四周目

      【2013年,5月,东京银座的一家咖啡店】

      “你们听过‘平行世界’的猜想吗?”灰原雄兴致勃勃地划着手机屏幕,眉飞色舞地分享道,“有种说法是:2012年的世界末日其实真的发生了。旧世界在那天毁灭,整个时间轴后来被重置了。重置虽然避免了灾难,但副作用就是大家都觉得时间越过越快。甚至有人提出,在旧世界毁灭的瞬间,我们所有人其实无缝‘跳跃’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继续活着。现在的世界,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了,我们原本的记忆也被悄悄地‘修正’过。”

      听起来荒诞不经,甚至有些毛骨悚然。但这个理论,早已在国内外各种论坛上被讨论得沸沸扬扬。

      “你的意思是,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是吗?”
      七海建人冷淡地抿了一口咖啡。他一如既往选了聚会靠窗的位置。这样可以在对话题不感兴趣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向窗外。
      “是很难令人信服,又很糟糕的假想。”

      “或许是真的哦。”硝子无所谓地笑了笑,“如果记忆真的被重置过,我们确实死过一次,那现在肯定也不记得了嘛。”

      “我很兴奋呐!”灰原雄笑嘻嘻地接过话,“如果2012的末日是真的,那我们还能活下来,并且聚在这里,简直超值得庆祝啊!”

      “你只是想为自己多开一场派对找借口吧,灰原。”

      “才不是呢,家入学姐。”灰原雄依然笑着,只是笑容不似方才那样灿烂,“我只是突然真心觉得……能和大家一起,真的很开心。”

      “你好吵啊,灰原。”五条悟单手撑着太阳穴,他眼睛半睁着,整个人慵懒地倚在卡座靠背上,长腿在桌下伸得老远,脚踝交叠,姿态散漫。这种疲惫感已经持续了数月有余。

      “五条学长终于醒过来了!”

      “一晚上没睡,再让我看到成群结队的河童咒灵真的要吐了。”五条悟打了个哈欠,目光移向身旁空着的座位。

      “杰呢?”

      “最近在准备招新,大概不会来了。”硝子回答他,特意留意了一下五条的表情。
      果然下一秒他就炸了。

      “那家伙搞什么啊。突然说要当什么老师,捡了副眼镜戴起来装成熟老男人,很恶心诶。”

      “的确很离谱。”硝子笑道,“相当于昔日厮混在一起的两个大魔王里,突然有一个跳出来大喊‘我要从良’。哈哈。”

      “这是什么比喻啊。”

      “你也是因为这个才不爽,不是吗?五条。”

      “在学生面前装得一本正经,被小鬼们叫‘夏油老师’——”五条悟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得到小鬼的夸奖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我有耐心做,肯定比杰更受欢迎啊。”

      真是突如其来的胜负欲。

      无聊的男人们。

      忽然硝子的手机屏幕亮起,消息栏跳出夜蛾正道的名字。

      “要走咯。”

      “怎么了,家入学姐?”

      “有工作。”硝子起身,将手机放回风衣口袋。作为医生,被临时从聚会叫回去的情况屡见不鲜。或者说,在场的另外三个咒术师,面对的都是相似的处境。

      “走了。”

      “硝子——”

      一个空灵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又仿佛在很远的地方,叫着她的名字。

      “硝子——”

      声音穿过咖啡店的门,来到外面。可除了一辆辅助监督的黑色轿车,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在叫她。

      “您怎么了,家入前辈?”年轻的辅助监督迎上来。
      硝子收回视线。
      “没什么。”她躬身坐进车里,“走吧。”

      ————

      当天晚上,硝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倒在血泊里的女孩,梦见女孩起死回生,自称精灵。梦见天空裂开了缝隙,名为“时间”的咒力从裂缝中不断溢出。然后整个世界陷入彻底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梦醒了。
      硝子猛地睁开眼睛,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一个声音在枕边响起,像是等了她很久。

      “我恢复了你的记忆,硝子。”

      硝子的呼吸还未完全平稳。她盯着天花板,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小精灵吗?”

      “你能记起来,真的太好了。”那个声音说,“因为谷川月见选择回到过去的世界线,我们的世界原本已经被时间吞噬掉了。大家已经死过一次,也失去了记忆。”

      原来有一个人曾经存在过。原来所有热闹的日常都曾是失而复得。

      “谷川……她回到了过去的世界线?”

      “嗯。我们的世界已经随着时间诅咒的终结而收束了。本来都要完蛋的。”精灵顿了顿,“但是我从时间的里侧窥探到了这个世界,让这里的人们活下来了。”

      “什么意思?”

      “被观测到的世界就能存在。这也是谷川月见能回到第三周目的重要原因,因为她在时间的里侧观测了第三周目。而我从时间的裂缝里看到了这个世界,让这第四条世界线得以单独存续。”

      硝子躺在那儿,把这些话一点点消化进脑子里。头很重,像是塞满了一整夜的梦还没倒干净。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白天在咖啡馆里灰原说的那些荒诞不经的话:末日、记忆修正、无缝跳跃的平行世界。原来她离真相那么近。
      关于谷川月见,关于精灵的部分,也被合理化植入了其他可替代的记忆。

      “所以……现在只有我记得谷川月见,是吗?”

      “理解得很快嘛,硝子。你好聪明。”

      “为什么要恢复我的记忆?”

      “因为很寂寞啊。”精灵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坦诚得没有任何防备。
      “只有我还记得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光,很寂寞啊。我现在特别理解谷川的孤独了,时间让她一个人背负了太多太多。”

      “……只有我一个人恢复了记忆吗?”

      “我只能让你恢复记忆,硝子。”

      听到这话,硝子下意识想追问为什么。但那个疑问刚浮上脑海,她在心里摇了摇头,觉得没必要问了。
      夏油在末日前心理状态就不太好。虽然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些什么,但他们永远不可能面对面坐下来讨论这个。
      至于五条……

      “谷川月见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精灵读到了她的思绪,轻声惋惜,“如果让五条恢复记忆,他会很不甘心的吧。”

      “那家伙最近好像很累。”硝子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末日。”
      精灵的回答很平静。
      “五条是在2012年末日降临后,与世界,与时间对抗到最后一刻的人。”

      ***

      五条悟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他记不清自己梦见了什么,只知道某个画面、某句话、某个人的轮廓,刚刚还在意识里清晰得不容置疑,醒来的瞬间便如退潮般退走了。
      他安静地盯着天花板,试图抓住那条正在消失的尾巴。

      结果什么都没抓到。连边界都摸不到。

      毕业几年,学校依旧为他留着一间可以临时休息的寝室。过了会儿,五条悟从床上坐起身,没开灯,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白天在咖啡馆他又睡着了。最近总是这样,没来由的疲惫,像是在梦里跑了很长很长的路,醒来却发现自己还没迈出一步。灰原说了什么,硝子笑了什么,他回了嘴,做了鬼脸,抱怨了杰的缺席。他记得自己做了这些事。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画面像隔了一层水汽,模模糊糊的。

      他可以确定,自己身边少了什么。
      可能是一个位置,一个没有被填补、不被填补就会持续发出回响的位置。

      可那个空缺没有方向。
      没有名字,没有轮廓,没有可以归咎的人。只有感觉,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拿走了。感觉他应该记得。

      他把杯子搁在流理台上,走到电脑桌边拿起手机。

      “五条老师——”

      有人这样叫过他吗?
      很可笑。他连那个声音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它很好听。记得它让他停下脚步,转身,然后——

      然后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想抓住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然后他会忘记这个特别的称谓。他会闭上眼睛,再睡过去,再醒来,重新变回那个天下无敌的五条悟。太阳会照常升起,明天会有新的任务、一次无聊的会议、一场新的聚会。他会在某个瞬间下意识地望向身侧,嘴唇翕动,想要说一句什么。
      然后,他会忘记。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种隐隐的不甘在黑暗中催促着他。

      找到收件人,五条悟鬼使神差地打下了一行字。然后他把手机丢在枕边,倒头睡了过去。

      ——校长,帮我提交教师申请吧。

      ***

      三天后
      东京咒术高专校医务室

      硝子坐在办公桌前,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握着鼠标在电脑屏幕上划拉。屏幕上是一份刚打开的电子病历模版。

      “悟递交了教师资格申请,这件事你知道吧。”说话的人气定神闲。

      “全咒术界都知道了,我没理由还被蒙在鼓里吧。”
      硝子头也没抬。她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你一大早来医务室就为了问这个”的揶揄。

      “真是的。”夏油杰无奈地叹气,随性坐在硝子对面的访客椅上。“是我这身打扮给他压力了吗?”

      他这身打扮。硝子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抬起来,扫了他一眼。
      ——有质感的浅灰西装,剪裁合体,肩线恰到好处,没有系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根本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头发还是那个怪刘海的造型,但整个人气质不一样了。

      硝子目光刻薄地扫完他这一身行装,嘴角动了动,发出一声极淡的笑。
      “可别指望从我口中得到把你类比名牌大学教学的教授那样的评价。我可不是那些处于青春期容易对人产生外貌滤镜的小孩子。”

      “完全不要紧。”夏油杰气定神闲,嘴角挂着斯文耐心的笑容,“总是从学生那里听到过高的夸奖,如果在硝子你这里还听到千篇一律的评价,也太没意思了。”

      当了个老师就酷拽起来了嘛。
      但是……
      硝子不由回想起之前的事。那时他们只是三个被扔进咒术界高压锅里的学生,以为自己什么都能解决,什么都来得及。后来她的这位同期开始变得安静,在聚会上独自沉默,双眼也逐渐暗淡下去。偶尔某个瞬间,有非术师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她能够捕捉到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阴狠的光。

      总比那时候好得多。

      “这是什么?校长的咒骸吗?”

      夏油杰的声音忽然换了个方向。他的视线落在硝子电脑旁边,伸出手指向那只粉色的玩偶。一只猪猪,绒面的,肚皮圆滚滚,两只耳朵耷拉在脑门两侧,黑豆似的塑料眼珠在阳光下反射出两点高光。

      “能给我看看吗?”

      “我个人没意见。”硝子往椅背上一靠,抱起双臂,视线在那只粉色猪猪和夏油杰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点若有似无的意味深长,“但它未必愿意。”

      “我昨天整理房间,看到抽屉里放了珊瑚手串。”夏油杰说,“问了一圈也不知道是谁的,觉得可以戴在这只咒骸上,意外地般配呢。”

      珊瑚手串。
      听到这个,猪猪咒骸动了。这是先前的冲绳之旅时,夏油杰买给精灵的小礼物。只是他已经忘记了。
      猪猪咒骸一只耳朵竖起来,又耷下去。

      “那麻烦你拿过来。”

      “晚点吧。”
      夏油杰说着,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他站起身来,顺手把西装衣摆往下拉了拉。
      “等会儿要面见一个相当有潜力的咒术师。时间差不多要到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硝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记得关门。”

      夏油杰走后,猪猪咒骸忽然开口了。

      “硝子,麻烦打电话给五条,让他回来。”

      “为什么?”

      猪猪咒骸两只黑豆眼对上了她的视线。它没有回答为什么,只是坚持观点重复了一遍。

      “快点啦。”

      ***

      同一时间
      五条悟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家入硝子。
      内容是教师资格流程的签署通知,附件是电子版确认书,最底下附了一行字:现在回学校一趟。

      他对着屏幕挑了下眉。硝子什么时候开始兼任教务了?这事怎么排也排不到她来通知。不过五条悟没有多想。任务已经收工,本来就打算回高专一趟。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从辅助监督的车里出来,踏进高专门口的鸟居。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东西充满了这片空间。
      是一种异乎寻常的咒力,密度极低,没有杀伤力,也并不尖锐。兼具稀缺性与熟悉感。
      熟悉——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摘下墨镜,然后抬起了那双没有任何遮挡的蓝色眼睛。弥漫在空气中稀薄的咒力游丝完全暴露在六眼中,极细极淡,像蛛丝一样漂浮在阳光里。它们轻柔,几乎静止地悬在空中,从他面前的空气一路延伸到高专深处。
      普通人看不到这些,普通的咒术师也看不到这些。

      他跟着走。
      穿过行政楼和老礼堂之间的石板路,游丝还在往前延伸,不间断,不折返,像是在为他引路。
      最后他在一座建筑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条老式的木质回廊,两边是糊了和纸的格子门,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打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丝线在这里消失了。

      是会客室的方向。

      五条悟往那里走去。靠近会客室门口时,他听见了从没有关好的门缝里传出来的,女性的声音。

      “外公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寻求特级咒术师的帮助。”

      他的脚步停住了。
      ——是谁?

      那个声音很清澈,也很温婉,透出一种不擅长与人交涉却又努力把话说清楚的拘谨。他不认识这个声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第一个字的瞬间,心脏受不住,猛地收紧了。

      “听闻夏油先生已经开始带年轻咒术师。很厉害。可不可以也教授我一些方法。”
      女孩的声音带着几分腼腆,“我的术式可能比较难控制,恐怕要麻烦您一阵子。”

      ——她到底是谁?

      他从来不会被一个声音,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搅成这样。他是五条悟,最强的咒术师,见过无数诡异场面,从未在任何敌人面前失控,当然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慌神。

      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他忍不住了,推开门。
      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女孩子看到他进来,有些错愕地站起身。她穿着粉白相间的振袖,黑色微卷的长发自然垂落在肩侧。看起来是很有教养的类型。

      时间停滞了。

      她是谁……

      “悟?”夏油杰见到他闯进来,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你怎么——”

      “五条悟……”
      女孩子怔怔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她忽然站起来,手里还捏着乐岩寺给她的介绍信,目光对上了他的眼睛,然后像是被那片蓝色定住了。她站起来,绕过茶桌,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五条先生。”她在他面前站定。个子比他矮了一大截,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对上他的眼睛。女孩子略带紧张,又隐隐有些欣喜地自我介绍,“我是谷川月见。初次见面,你好。”

      “谷川……”

      “谷川月见。”她特意重复了一遍,像是希望对方能记住这个名字。

      五条悟有些恍然。
      这种神情在他那张永远冷静从容的脸上几乎从未出现过。夏油杰也看出了不对劲,似乎想开口为这略显尴尬的氛围做一点缓和。但还没出声,就被飞跑进来的硝子不由分说地拉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独处的空气更加微妙。但五条悟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他低头看着谷川月见。她站在他面前,还保持着微微仰脸的姿势,逆着窗光的脸轮廓柔和。
      她好像也有些紧张,嘴抿了一下,但没有往后退。

      他不认识她,然而对这位于他而言素未谋面的女孩子,心脏似乎有它自己独特的判断。

      “我是五条悟。”他说,“你们刚才说的,我大致听到了。”

      谷川月见礼貌地点了点头。五条悟继续道:“你身上想要控制的咒力,是时间属性吧。我已经知道了。”

      “嗯,是的。”月见说,“我刚觉醒术式,还不怎么会控制。外公……乐岩寺校长嘱托我来寻求你们的帮助。原本听说夏油先生正在当老师,所以……”

      “我也可以。”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得比大脑更快。强硬又毫不客气地切入了她的句尾。他说完才意识到语气太冲动,但他没有收回。

      “教师资质已经在审核了。过了今晚,我也会是老师,可以带学生……”

      说到这里,他撞上女孩的笑容,然后某种感觉又涌上来了。宿命,难以言喻,又不讲道理的感觉,从他踏入鸟居开始的熟悉咒力,到推开门第一眼看见她的脸时停滞的时间。所有这些感觉在这一秒同时涌进胸腔,堆叠在心脏的上方,堵得他透不过气,

      “……你要不要做我的第一个学生?我可以教你控制咒力。”
      他看着她的眼睛,蓝色的瞳孔专注而认真,语气难得地少了平时的不着调,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切。

      “学生?”
      谷川月见微微睁大了眼。

      “今天可能是我第一天成为老师的日子。”五条悟抬起另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指导咒力怎么也算是老师的职责嘛。叫我声老师也不奇怪吧……”

      空气安静了片刻。过了会儿,他听到了那个梦里,或者说是记忆深处的称呼。

      “五条老师。”她轻轻叫了一声。

      五条悟愣住了。

      “那我以后暂时称呼你为老师吧。”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随即别开视线,“明天开始训练,会很辛苦,有心理准备吧。”

      “好。”

      月见抬起头,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五条老师。”她又叫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她弯起嘴角,声音很轻柔,“就是想再叫一次。”

      五条悟没看她,但耳廓染上了一层不自然的薄红。

      “……随你。”

      ***

      世界有它的意志,也定下了不容更改的规则。若有人违背,当然要接受惩罚。

      那么,有什么可以凌驾于法则之上吗?

      穿越了无数次日升月落,穿越了收束又分岔的时间洪流,现在的月见和五条悟,终于找到了那个答案。

      是由爱而生的因果律。
      是在世界的齿轮按照既定轨迹无情碾过一切之后,依然有一个人愿意回到过去,有一个人等在未来。无论被抹去多少次记忆,无论被重置多少条世界线,仍然会走向彼此。

      ——于是在五条悟成为老师的那一天,谷川月见就会来到他的身边,成为他第一个学生。
      无论时间如何收束,如何修正,都无法剪断的这一根因果。无数个周目的轮回翻转,他们在不同的世界里失去过彼此,也在不同的时间里重新找到彼此。而这一次,恒久不变的因果律,再一次让他们相逢了。

      温暖的阳光从会客室的窗户倾泻进来,映在月见微仰的脸庞上,也落在五条悟湛蓝的眼睛里。她将手中的介绍信递给五条悟,心里像终于抵达了某种安宁。

      她望着他,像望见了一个在梦里预演过无数次的身影。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你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