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百年荣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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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解秋先回过神，回礼道：“多谢道长出手相救。”
蓝桥似是换了个人一般，全无先前那股淡漠模样，近乎手忙脚乱地再向解秋施了一礼，脸红道：“无、无妨，豪侠叮嘱过，务必确保宋姑娘平安。”
此番着实惊险，好在结果不坏，这一出天降神兵，倒像是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了。谢时倚激动道：“道长一直是豪侠的人吗？”
蓝桥一怔，心中不解此人为何如此兴奋，再望解秋，见她也是一副等待自己回答的模样，便老实道：“不，我祖父是青翼盟旧人，在青翼盟被剿灭时遇害，是师父找到了我，将我收在门下，我本来……便是在观里的弟子。”
解秋道：“那道长是如何……”
蓝桥轻叹一声，道：“我七岁便来到观中，师父教读书，传我武艺……我本就知晓她的诸多打算，这么多年，也是我一直在外，帮师父打探消息。一月前，我去往天长镇采买用度，见到闹市之中有人斗殴，那见义勇为的少年被贼人一掌自屋顶打落……”
谢时倚“啊”了一声，正欲开口，却见解秋向他轻轻眨了眨眼，便沉默下去，没再说话。
却是唐笏突然出了声：“道长，公子……”
谢时倚心中一紧，正欲开口，却见唐笏两弯眉毛惨兮兮的向下一耷拉，委屈巴巴道：“劳驾……各位，能先给我松绑么？”
谢时倚松了口气，赶忙帮唐笏将绳子解开，扶他站稳。
蓝桥愧疚道：“失礼了，我功夫不敌师父，只得静观其变，这才对唐小哥……”
唐笏亦是连连回礼：“不妨事！还多亏了道长，我这条命才保了下来！”
解秋道：“道长继续说。”
“是，宋姑娘不必这样喊我，唤我蓝桥即可。”蓝桥点头道，“那日我只是下山采买，便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回转观中后向师父讲述见闻，师父听后便说，那是摧心掌。”
解秋道：“姨母只一听便能听出来么？”
蓝桥点点头，继续道：“师父让我去调查此事，只是我武功不好，全仗着脚力快……真遇上高人便不成了，我在天长镇逗留数日，当真注意到了一个可疑之人。”
谢时倚急道：“什么可疑之人？”
蓝桥为难道：“我倒是……没有见到他的脸，那人身形瘦弱，也不高，我先是在那少年被打落在地的屋顶处瞧见的他，当时夜深，他一人在那屋顶上……似乎只是在来回跑动，像极了我练功时的样子，可谁练功会专挑半夜，还穿着一身夜行衣？我心中起疑，从那日起，便开始注意这个人。”
谢时倚心中大惊，那小贼也是身形瘦弱，个子不高，难不成……
蓝桥继续道：“那人夜夜都要到那屋顶上去，我便就这样看了几日，约莫是第五天，他在屋顶上跑了几个来回后，忽然蹿下屋顶，没再上来，我没有多想，便追了上去……这一追，差点丢了性命，原来是那人发现了我，故意引我追过去，他当时一掌过来……若非豪侠即使出现，蓝桥早就是荒郊野外的无名尸首了。”
谢时倚赶忙道：“是豪侠也在追查那日的事吗！”
蓝桥点头。
谢时倚兴致上来，叹道：“道长注意着小贼，却不知豪侠早就同时注意着你们二人了，真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这一声抑扬顿挫，可谓是戏瘾大发，众人皆是无言一瞬，只默默盯着谢时倚。谢时倚回过味来，同样惭愧了挠了挠头，讪笑两声，没再说话。
解秋道：“道长……蓝桥，蓝桥你被姨母抚养长大，又一直知晓她的计划……怎么会变成师兄的人？”
蓝桥道：“我被豪侠救下，本想扮作普通又好信的江湖人士，一笑了之，豪侠却是打退那人后，将我的来历身世全都说了出来。”
谢时倚叹道：“原来豪侠真有这么神通广大！”叹罢，才忽然想起曲未巧所说的解秋仰慕此人，埋藏了一整夜的揪心酸楚卷土重来，突然恨起自己为何不早生二十年，不然非比这豪侠更能惹解秋青睐不可。
解秋道：“如此说来，你与师兄相识还不足一月。”
谢时倚心中亦是颇为感慨，豪侠究竟是有什么魅力，值得蓝桥背叛将自己养大的师父？就算曲未巧所行绝非正道……
好吧，其实说书先生口中，魏远洲身上发生过的、类似的故事，远比蓝桥此举要夸张得多。
蓝桥听得解秋言外之意，垂眸叹道：“是，宋姑娘，于情，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我不该不帮师父，可你之前说过的话，豪侠也说过。”
谢时倚道：“解秋说过的话？”
蓝桥点头：“再想复国，又要有多少人失去亲人呢……宋姑娘，我的父母亲人，都是因此去世的。师父更是十几年来夜不能寐……可那个故国，已经是九十几年前的事了。”
九十几年前的事了……
的确。谢时倚在心中默默想到，在场的诸人，还有那未曾谋面的豪侠，大家没有一个真正亲身经历过那个故国……不，在曲未巧和蓝桥心中那才是故国，于他和解秋阿笏来说，又算是什么呢？一段书上的历史？将远不远，却真切地与他毫无关联，还比不上他幼时经历过的那个天下大乱的燕末来得深刻。
解秋道：“师兄他，对你说了这样的话？”
蓝桥再度点头：“是，宋姑娘，豪侠此前提起你，只说你与他是同路人。”
解秋淡淡“嗯”了一声，低下头去，看不出悲喜，片刻后又问：“你所说的，师兄派你来探查这碧霞元君庙所藏何人，是什么意思？”
蓝桥道：“豪侠说的，便是村中那个痴傻的阿影，我也是今日才知晓，师父竟……常常折磨他。”
谢时倚心中忽然泛起隐秘的不快，他虽早已接受了豪侠是这般神通广大之人，但此刻听蓝桥讲述，陡然有了种忙活数日，却不过是个如在如来手心打转的孙猴子的感觉。更遑论蓝桥所说的什么“同路人”，令他吃味不已。
可吃味归吃味，却终究不知也不好发作，便道：“那之后要怎么办？”
蓝桥道：“豪侠说全听宋姑娘的，离约定之日还早，宋姑娘不必心急，此行当以养病为主。”
解秋道：“蓝桥，你上一次见到师兄，是在什么时候？”
蓝桥道：“前日傍晚，顺路送宋姑娘到……到乔先生的铁匠铺去的那天，我下山见了豪侠。”
谢时倚悠悠道：“豪侠竟也在太行山，道长，你嘴真严！”
唐笏突然出声，笑道：“若是让公子知道了，可就都露馅啦！”
谢时倚一阵赧然，半天才回过味来：“阿笏？你也知道？”
唐笏点头：“道长绑我时说的，只叫我老老实实的，自然不会被伤了性命。”
谢时倚恍然，连忙向蓝桥拱手，谢她救了唐笏性命。
蓝桥脸一红，便要回拜，二人你来我往，眼看客气没完，还是解秋打破尴尬，道：“师兄可有说，姨母和阿影，要如何处置？”
蓝桥道：“豪侠说，若宋姑娘有安排，就听宋姑娘的，若没有，便将师父和阿影都交给他。”说罢，又似想起什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豪侠说了，他不会加害青翼盟旧人，让……让我和宋姑娘都放心。”
解秋似是疲惫非常，只点了点头说好，便转向谢时倚道：“走吧，阿时，去收拾行李。”
谢时倚惊讶道：“这便走吗？解秋，你伤势未愈……”
解秋轻轻摇头，强扯出笑颜：“我没事，再不走，便来不及赴约了，左右路上还能歇息，还要请阿时赶马时缓和力度，切莫太过颠簸。”
谢时倚连连点头称是，随即忽然想起乔云生，问道：“我们不去与乔前辈拜别吗？还有阿……”他想问阿影又要怎么办，不听他清醒后会说些什么吗？却又不知该不该开这个口，这话说出来，会不会惹解秋伤心。
解秋道：“我已经拜别过了，蓝桥既是师兄的人，我们也不必担忧紫箫无人照料。阿影……也交由师兄吧，他既调查，便自有用意。阿时，此间事，算是暂时了解，我们该走了。”
谢时倚摸不着头脑，只道解秋做事思虑周全，便不再问，心中却还是有些不自在，总想着，解秋竟信任魏远洲到这般地步吗？
但此行终究是以解秋为主，她说事了，便是事了。
朝阳悠悠升起，马车上路，渐凹村逐渐成了远处山坡上的一个小点。
马鞭破空声阵阵响起，解秋面色疲倦，已然沉沉睡去。
谢时倚帮她盖好大氅，放轻动作离开车厢。
他回头凝望这离他愈来愈远的太行山，那曾经需要他以命相搏的峰峦叠嶂，逐渐成为了一个又一个黄土与石头堆成的小丘。渐凹村的人烟逐渐不见，变回了从前沿着山坡绘制而出的图画。路愈发平坦，商户与人家也变得越来越多……买卖吆喝声不绝于耳，他好像重回了人间。
前夜的刀光剑影，前朝的恩怨情仇，都变得恍若隔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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