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怪气》具体

24、喜宴

　　“小陈要结婚了? 这事儿我怎么现在才知道啊。”慷歌拿着手里的喜帖质问木公。
　　“半个月前人就送喜帖到我手上了，正遇上我们俩都忙，我一直忘了提，我的错我的错。”木公连忙道歉
　　“这难办了，好歹是跟咱们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小朋友，这眼看着就只有一周时间了，我抓紧给人备贺礼去。”慷歌正准备要走，猛地一回头，揪着木公的耳朵：“跟我走，你付款，始作俑者。”
　　“痛痛痛，轻点慷歌。我进化完全了，我能独立行走。”木公捂着耳朵求饶。
　　“进化完全了吗？我看着脑子还不一定吧，这海马体和前额叶明显功能就不太全乎。”慷歌心里生气，嘴上就更毒些。
　　“赵医生，你骂我总得用我听得懂的词儿吧。我这就听出你骂我脑子不好。”
　　“还能听出在骂你呢？那不算晚期。”
　　“你知道我的，我人情世故这一门一直不及格，这不都得靠你帮我嘛”看她真着急了，木公连忙放低姿态。
　　“你这都把世故变事故了，再晚点你就等着小陈跟咱们绝交吧你。人家结婚这么大的喜事儿，你能拖到现在才跟我说。我是能力挽狂澜还是能逆天改命啊。”慷歌越说越气，恨不得给这个少根筋的家伙一拳。
　　“错了错了，前段时间你每天饭都吃不下，我外地两头跑，咱俩见面的机会都不多，哪里想得起来。不过你放心，之前小陈跟我说的时候，酒席的事情我都请丽姐去帮忙安排了，酒席钱我给报销，村里也表示表示。细节上肯定没你做得好，但是大局上咱也不至于丢人不是。”木公把之前的安排都赶紧向气急败坏的领导汇报。
　　“这还算你有点当大哥的样子”慷歌听到他处理的挺大方，没算亏待小陈，心里也就不再着急。
　　“那是，小陈这一年又是跑工厂，又是做直播的，村里大事小情都做的妥妥当当的，我再怎么也不能亏待他。结婚这种一辈子一次的大事都不给人好好办，那之后来的年轻人不就寒心了嘛。不能因小失大。”
　　“倒是有些千金求马的好态度。你表示了，我总得表示表示，首饰什么的总得送送新娘子，听说两个人一直这么异地，小陈扎根一线本来就聚少离多，两个人还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小陈老婆我听他提过，跟你一样是个喜欢浪漫的，不过你更严重些，人家是喜欢浪漫，你是浪漫疯子。”木公说到这儿不禁地轻刮慷歌的鼻梁。
　　要不是她是浪漫疯子，追求生命体验。她不会一个人远赴他乡，也不会一本护照密密麻麻的章，也不会面对生活条件的差异也泰然自若，纽约的灯光跟布村的雪在她的眼里一样美丽。
　　“那咱们给她办的热热闹闹的，唢呐腰鼓都安排上，咱把大院前边那条路都系上红绸子，全村都来开开心心的。”
　　“好主意，赵医生。那到时候你办婚礼打算什么形式呢？”木公俯下身，双手握着慷歌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问
　　“我？”慷歌显然对自己突然成为主角不怎么适应
　　“对，你。”木公重申
　　“不结婚办什么婚礼？”
　　“不结婚?”
　　“不结婚。”
　　“不跟我结婚？”
　　“谁也不结。”
　　两个人沉默着，彼此消化着对方的话。
　　“赵慷歌，你是，又打算离开我吗？”木公在慷歌身后试探地问
　　“我有我自己的事业，木公，你是村书记我不是，我是医生，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能用我自己的真才实学减少痛苦，我得回到我自己的生活里。布村很好，因为有你之后它会越来越好，我也很开心我参与了这些变好的过程。但是我有我的责任，我是因为对口支持来到这儿的，时间到了我就得回原单位。”慷歌平静的说出两人都心知肚明却秘而不宣的矛盾。
　　“我明白你想要工作，我只是没明白，原来你只想要工作。”木公在身后，声音像从雪里刚抓出来的炭火。
　　“木公，你别这样，你能跟我异地多久呢？我们俩都这么忙，没有谁能够为谁牺牲。你看就算我们在一个村里，在一个大院住着，忙起来也是三天两头才能见一次。等我回了医院，我只会比现在更忙。明年的项目推进，你更是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到时候我们的矛盾会更多，我不想吵架。”
　　“你调回去的通知什么时候下来的？”
　　“半个月前”
　　“现在告诉我？”
　　“小陈结婚你不也是现在才跟我说吗？”
　　“这一样吗，赵慷歌，我问你，这一样吗！”木公死抓住她的肩膀，像是极力遏制喷发的火山。
　　“你看，我们已经在吵了”慷歌盯着眼前愤怒的人，语气里是平静的无奈。
　　木公把她拥进怀里，抚摸她的后脑“不吵，不吵，我错了，我不吵了。让我再想想，我再想想，肯定还有其他办法，你别又一个人做决定好不好？肯定不是只有分开这一种办法，你别这样好不好”木公双手捧着慷歌的脸，亲了下她的额头。
　　哄小孩的那个人，自己被吓得最厉害。知道自己内心的恐惧，才会推测对方需要安慰。

　　慷歌看着眼前的人尽力缓和局面的样子不禁想：少年时候经历的不告而别在青年时期再经历一次，他却依然慌手慌脚，那上一次呢？如果眼前这个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相聚分别，已经摸爬滚打，已经小有成就的人依旧慌乱，那上一次呢？多年以前那个简单不经世事的少年，是怎么样接受青梅竹马的不告而别，怎么接受上周还在打闹的人，突然就再也不见，怎么接受所有的计划里要突然删去主角。她于心不忍，尽管她仍旧对人的情感缺乏信任，这一次她不再争论。
　　“先办小陈的婚礼，别哭了”她佯装给木公擦眼泪
　　“谁哭了”木公转过头去，调整自己嘶哑的嗓子。太激动听起来确实像哭腔
　　“别哭了，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不好吗？你知道，我爱凑热闹。”
　　“你瞎扯吧你就，闹一点的地方你就受不了。还爱凑热闹”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很愿意去凑热闹。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也很热闹。”
　　“赵慷歌，你倒是滴水不漏。”
　　“那是我隐藏不深的优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