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怪气》具体

14、摇摇晃晃，飘在黑色的海上。

　　“渤海珍珠”，眼前这四层楼一般高的巨大客船，竟然叫这样袖珍的名字。可是转念一想，那是渤海呀，大到穷尽肉眼也看不到边界的渤海。这样深沉的夜里，一艘银色的船漂在黑色的海上，的确也好似一颗银色珍珠被包裹在漆黑的蚌壳中。
　　人总是在见过更大的事物之后才会顿觉自我的渺小，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巨轮之后，还有海洋，海洋之外，还有宇宙。但是人又特别地，会把巨大的事物简单地理解，比如写一本书叫《果壳里的宇宙》，又比如将一艘巨轮命名为“珍珠”。

　　慷歌和喻桐排着队，在黑夜里紧挨着人群往前挪动。
　　慷歌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海员小哥，听着他们的北方口音就觉得十分有意思。一种粗粝的，海风一样的话语，像是刚来第一天夹着雪子的风打在墨绿的柏树上一样清冽的，坚韧的声音。
　　喻桐在后边摸摸她的头：“再看，眼睛都快长到小哥下巴颏里了。”“凭什么我就只能长到下巴颏？” 慷歌每次抓重点，总像是一艘没有雷达的船。
　　“废话，人小哥多高，你多高，小小人儿？ ”喻桐双手搭在慷歌肩膀上，俯身在她耳边说。一边笑着，轻轻把她往前推。

　　登上船舱，比两人想象的要好很多。他们坐最晚的一班船，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就能到烟台。下船就能继续逛，这俩人的体力是真好。也怪不得他们，好不容易抽出两个人能相处的时间，怎么舍得不多创造些回忆。
　　笛声响起，船离港。
　　手机已经没有信号了，在大海的中间，两个人彼此依靠。
　　夜其实已经很深了，但两个人没有睡意。
　　喻桐去问了一圈乘务员，对慷歌有些惋惜地说：“甲板结冰了，现在不允许游客上去，估计等我们明天下船也不会化。可惜了，如果是夏天，我们就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看海鸥，看蔚蓝的海多好。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一边说着，一边把慷歌搂在怀里半躺下来，头埋在慷歌的颈窝里，又黑又硬的头发根根轻扎着慷歌的脸颊。
　　“那我们就感受不到什么叫夜行船了，等明年夏天咱们再来也好，好地方多来几次也不腻。”慷歌拿着PAD，在上边写写画画。
　　“让我看看你的画功最近有没有长进。”喻桐偏过头来，看着怀里的人儿东一笔，西一笔绞尽脑汁地画着儿童画。忍不住，手包住她的手，带动着她补充着俩人脑海中的景色。
　　“早知道，当年医学绘图课，我就去好好学学，如今也不至于被你牵着鼻子走。”慷歌故意捏了下喻桐的鼻尖摇了摇，软软的，温温的。果然是他喻桐的鼻子，跟他主人一个性子，温和像一壶凉白开。你若是喜欢糖水，喜欢烈酒，这凉白开自然是被丢在一旁，但如果你爱喝茶，爱喝白水，它是最合适不过，它不争不抢，只把其他的味道激发，让纯味更加纯粹。
　　“很晚了，明天再画吧。”喻桐把PAD收起来，慷歌蜷在他的胸膛里，喻桐一圈一圈揉着慷歌的肉手。船上的暖气开得很足，两个人脸色都有些发红。
　　“三，二，一”慷歌倒数，然后从喻桐怀里出来，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下“我回上铺睡了，明天我叫你，晚安。”
　　“晚安，肉肉”
　　“晚安，肉麻”

　　下船的时候，天刚擦边亮。
　　俩人决定开着导航，先去逛逛早市。坐上烟台的公交车，望着稀稀疏疏的行人。慷歌心想，这就是山东了吗？是那个山河四省里的山东，考编制是家常便饭的山东？烟台的苹果是不是真的又大又甜？这边的公交车很有意思，一般车里的红色LED屏都是写的，注意安全和上下站信息。但是烟台的屏幕上却是打的各种广告，甚至留下了联系方式。
　　“这就是专属山东的务实吧。” 慷歌心里暗忖，刻板印象又深了一些。
　　正盯着车窗外出神，喻桐摇了摇她手臂，把耳机放到她手上。熟悉的大提琴曲子在耳边响起。
　　城市一直是那个城市，可是每个人带着不同的背景音乐来参观它，它就是不同的样子。
　　它可以是王家卫的雨夜城市，也可以是张艺谋的煮酒江湖。世界万物仿佛有形，实则只是心的投射。
　　“那么我们听同样的曲子，眼前能否投射出一样的光景呢？”喻桐侧身看着慷歌，把耳机的音量调大了些。

　　集市还不算热闹，到的太早，许多商家都还在做出摊的准备。慷歌他们只能临时改变计划，到市集外边的小面馆里去尝尝当地人吃什么早餐。
　　菜单上开始出现了些，单字读得懂，连起来却不能想象是什么的菜名。
　　犹豫了几秒，慷歌果断发问：“老板，你们这儿的特色早餐是什么？”
　　问，慷歌这么多年来得出的经验。当你确实解决不了的时候，不要害怕，大胆地请教业内的人，多数情况下，就算他们不能直接帮你，或者不愿意直接帮你，也会给你透露些新的信息，你可以沿着再去顺藤摸瓜，比像个无头苍蝇乱撞乱转有用得多。
　　面馆的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咱们这儿就是一般吃鱼卤面，是咱们这儿的特色。”
　　“好，那我就要一碗小份的鱼卤面。”
　　八块钱的小碗，慷歌本着不浪费粮食的金科玉律，中场休息好几次终于吃完了。
　　味道是完全新颖的，黏黏糊糊，鱼肉是咸咸的，但是说不出那个汤是什么。不是清汤，不是红汤，也不是骨头熬出来的高汤，观感有些像河南的胡辣汤，大概就是师傅说的卤？
　　喻桐则完全是猎奇派，他买的是隔壁摊上的特色招牌“大肠包子”
　　慷歌笑他：“你可别吃的是馅儿中带馅儿的九转包子。”
　　喻桐，忍不住在桌下踢了她一脚，也满脸狐疑。不过还是好奇占了上风，一口咬下去。
　　原来是卤肥肠合着咸菜粒包的包子。吃上两个，连喻桐这样的青壮年也直呼太饱。
　　山东，真是不让人吃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