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当铺》mitsuyo

57、食·二十六

　　我倒不是有着多少的同情心的。
　　可是总归这孩子是从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总归是给我带来了不少不痛快的记忆的。
　　除却了他母亲如意的，还有我自己原先的那段记忆。
　　那段在那个村庄里，活得生不如死的记忆，偏生还要牵扯着何初那小子的死一同涌上心头来。
　　我觉着，这真真是对我的酷刑的了。
　　想来也罢，不过是场酷刑，先前我皆是遭受的够多的了。毕竟在遇到何初之前，我的这具身子早已是伤痕累累的了。
　　如今，不过以血喂养这个孩子，又有何不可的呢？
　　平日来都是受了大家的照顾了，刀子嘴豆腐心的南清也好，暖心小萝莉雪尘也罢，还有我的那个腹黑臭脸老板顾暮......
　　我不过是做些回报罢了。
　　如此劝慰着，束缚着我心头的那把锁也是应声而开。
　　我毫不犹豫地将手心划破，霎时间鲜血喷溅而出。
　　那个婴灵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挣脱了雪尘的束缚朝着我扑来。
　　他近乎是渴望的，贪婪地趴在地上吮吸着地上的血液。
　　因为靠近的原因，我手心的脉络一点点地开始剧烈跳动着，似乎要钻出那薄薄的皮肤一样。
　　而那个孩子，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的，口水顺着那沾满鲜血的唇瓣滴落于地，喉咙传来了吸食液体咕噜噜的声音。
　　若是要强说不害怕的，倒也是欺骗我自己。
　　我怕的不行，怕的要命，可是如今也只能够闭上眼睛咬咬牙，将左手给送到了那孩子的面前去。
　　尖锐的硬物刺破了我最后的皮肤组织，刺入了我的血肉之中，疼痛钻心而来，我忙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生怕被当下的场景给吓得晕倒了过去，届时怕是要被这个孩子给吸成干尸的了。
　　我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被吸食着，被什么东西给抽走一样。
　　疼痛也逐渐麻木，手心的酸痛感逐渐变为麻痒的感觉，脑子里的意识也是开始逐渐的变得不大清楚的了。
　　方才生孩子的时候就是已经大出血的了，结果偏偏现在又在被个吸血鬼给吸血，怕是我再怎么觉着自己是个血液充沛的大魔王，都得觉着要往阎王门前走一遭的了罢？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可是我却依然能够通过手指的触碰，感受到面前孩子身形的变化。
　　从一个幼儿，逐渐变成少年，最后变成青年。
　　他鼻翼间的热气喷洒在了我脖颈之中，那两颗湿润的小尖牙忽然离开了手心，来到了我脸颊下方轻轻地嗅着。
　　不行，如果被他咬破喉咙喝血的话，我一定，一定是活不了的了！
　　不可以，我才不可以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死掉，我才没有这么公正大无私的要为了这么个鬼东西牺牲掉我自己！
　　我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想要挣脱开这孩子的力气的，可是却偏偏，毫无作用。
　　原本用以这档视线的右手忽然间滑开，略微刺眼的一阵光芒后，我的眼前哪里还是刚才那个撑死五岁左右的婴灵。
　　二十出头的青年身上未着半点布料，血色的双眸如同被鲜血浇灌出来的一般，深蓝色的长发随着微风而微微地拂动着，拂过我脸颊，拂过他下半身鳞片已经完全长成的鱼尾上。
　　他忽然笑了出来，露出那两颗方才让我疼的差点死掉的小尖牙，似是十分开心的模样。
　　“真真是许久不见的了，斗姆元君。”
　　斗姆元君？
　　这个婴灵的母亲，难不成是斗姆元君不成？也不对啊，若是他的母亲是斗姆元君的话，如此一来岂不是他的骨子里带着的应当是神祗的气息，而非如此沉重的妖魔气息才是。
　　可是不等我思考清楚为何这孩子张口便是唤我斗姆元君的时候，外面传来惊天地的一声巨响，我忙探头去看，院子里已是出现了一个大坑洞，而顾暮，正是撞出这么个坑洞的人。
　　顾暮瞧着十分痛苦的模样，眉头拧巴成了一座小山，鲜血顺着唇角不停地滑落，浑身上下也是不见一块好地方的模样。
　　这外面的究竟是有着多么恐怖的力量，让一向在我心上无所不能的老板，成为如此凄惨的模样。
　　婴灵的目光随着我的一齐落到了不远处顾暮的身上，那原本带着些许笑意的眼眸忽然一沉，目光也是随之变的清冷起来，似乎还带上了点点杀意。
　　“真真是个避之不及的事情，无论是过去了多少辈子，似乎总是要同这家伙如此模样重逢的了。”婴灵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可是更多的，我听着的却是有些激动，并非所谓故友重逢的兴奋，而像是......
　　杀戮前的兴奋。
　　“方才多有冒犯了，请容得小生自我介绍一句。”婴灵忽然又扭回头来，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臂，笑的格外绅士礼貌，让我都快怀疑这厮是否是有着精神分裂等等病症的了。
　　“小生胥安，初次见面，还望指教。”
　　我正满心困惑不知这么个事情究竟是在朝着何种方向发展的时候，胥安已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到了院子中去。
　　那些原本浮在上空的团团黑雾瞧见了胥安，一下子似是见到了命根子一样，纷纷朝着胥安一同涌去。
　　大把大把的，混夹着浓浓的血腥味，我更是可以瞧见这些黑雾里所包裹着的人的骨骼，皮肉，内脏等等，它们一齐而来，似是要将胥安给一口吞噬掉一般。
　　可胥安却不过轻声一笑，笑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们这群渣滓，怎的，是嫌自己几十年前死的不够彻底的可是？那本王便是遂了你们的心愿，让你们这一回彻彻底底的消失在六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