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当铺》mitsuyo

162、庄周梦蝶·十一

　　晚风吹来，将我的意识从那痛苦的回忆中拉扯回来。
　　因为走尸爆发的原因，当铺里已经鲜少有客人来了。
　　我安静躺在这后院的长椅上，满脑子都回响着顾暮的话。
　　“你不想想起的事情，我也不会去多问什么。不过我觉得你该选择相信我，将你自己交给我。”
　　相信？
　　我闭上了眼睛，手指抚摸上眼睛，当年的那场大火似乎又重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要回忆起的那个片段，记忆里缺失的那一部分，似乎突然间又回到了我的脑海中。
　　漫天的大海，火海里村民们的呼喊声，山下行人被走尸攻击的哀嚎声。
　　还有奶奶的笑容。
　　“戚戚呀，奶奶怕不能够陪你出去过好日子了。我的戚戚得要好好地活下去，再也不要回到这里来了。”
　　我的身体被一股外力猛地推了出去，再眨眼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结界外的世界。
　　当年那个还是学生的何初，对我伸出手来，将我带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这段记忆分明被自己主动遗忘了许多年，可偏偏这时候却不停地徘徊在我的脑海中，折磨得我生不如死。
　　当年如果，如果那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么我是不是会跟那些遣花一样死去。
　　但那样，村子不会出事，奶奶也不会死去。
　　“哪儿有那么多如果，要是有着这么多的闲情逸致，你倒不如来前院和我们商量一下怎么退走尸。”南清冷冷道。
　　我猛地睁开眼，才发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双手环胸看着我。
　　那一层夕阳笼罩在了她的身上，模模糊糊之间我却觉得看的不大真切了。
　　我还没有多问句什么，南清已经匆匆朝着前院赶去，我不敢多做耽搁，紧紧跟着南清来到了前院。
　　那一张梨花木桌子前已经围聚了胥安、北浊和顾暮三人，他们面前摆着的是那张市里的地图，只是那被走尸占领的区域已经越来越多，只剩下了三个地方还算是净土。
　　我们所在的西郊，还有裴玥所在的东城，以及最后的南区。
　　顾暮的手指指了指南区的方位，神色十分凝重，“他们是按照某个固定的方式来进行攻占的，这个攻占的时机和地点似乎有着什么特定的含义。接下来要攻占的就是南区，随后东城，最后是我们这儿了。”
　　顾暮的话倒提醒了我，之前我在天颂的时候，一直听说神女极其讲究某些规矩的。
　　至于这规矩......
　　“应该是遣花阵。”我冷不丁一声似乎吓着了这全神贯注的三人，顾暮抬起头来看向我，那脸上原本的紧张和严肃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剩下了淡淡的笑意。
　　“醒了？睡的好不好，我趁着你睡觉的时候给你点了一盏香炉，你有没有发现？”
　　面前温柔的顾暮令我陌生，吓得我赶忙揉了揉眼睛掐了掐自己，生怕自己在做梦。
　　结果真的不是做梦，顾暮怕不是变性了？
　　顾暮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思，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我说你啊，对你好你又觉得在做梦，对你凶你又老要声讨我。难，小女孩的心思是真的难弄明白。”
　　小女孩？
　　我脸倏地一红，正要匆忙遮掩住自己的脸的时候，却听得北浊那一声，“别捉弄戚戚了，戚戚快来吧，我们这边正在商量关于走尸的事情，你看看能不能知道点什么的。”
　　我这才按压下了内心的小心思，探头去看他们面前所摆着的那张地图。
　　这张地图上被走尸占领的区域已经全部标了点，随着这些点的连线，可以构成一幅巨大的图画。
　　而这副图画，我在奶奶给我的包裹中见过。
　　“遣花阵。”我低低道，“是天颂部落专门用来寻找叛逃遣花的阵法。因为遣花的选择极其讲究规矩，如果前一个遣花叛逃了，那么除非找到这个潜逃的遣花，否则无法进行下一任遣花的筛选。所以每一任遣花在被选择出来的时候，都会被神女给印上独特的印记。”
　　说着，我便扯开衣襟，露出了后背处的一朵艳红色的花朵图案来。
　　这图案是我从三岁起就留下的，当年神女用金针在我后背上刺了三天的时间，才完成了这个图案。
　　花朵中心的位置蜷缩着一个小女孩，而这个女孩，正是三岁时候的我。
　　顾暮咳嗽了一声，忙起身来将我的衣服给穿好，而胥安和北浊也是忙垂下头来不再来看我这边，似乎生怕被顾暮给逮着他们的目光了一样。
　　“如果神女十年的时间没有找到遣花，遣花阵便会自主启动，带领他们找到遣花。”我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就是那个遣花，画像上的人也正是我。天颂部落的人来到这里，制造出这么大的动乱，全部都是为了找到我。其实这件事想要解决十分简单，将我交出去。”
　　这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命是奶奶的命换来的，可是今日，我却不得不再次将自己的命交出去。
　　我知道的，当遣花阵完全开启的时候，我所面临的命运是什么。
　　到头来都是逃不过一死的地步，倒不如让我自己死的荣烈一些。
　　“你说的遣花阵，是需要什么规矩来开启？”胥安冷不丁一声倒是吓了我一跳，我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只顾着盯着他看，倒看得他有些不大好意思的了。
　　“你还是别老这么看着我......顾暮等下趁你不在又要揍我了.....”
　　我不解地啊了一声，顾暮已经一个巴掌拍了下胥安的脑壳，拍的胥安半个字不敢多说。
　　“胥安问，遣花阵开启的方法。”南清用下巴指了指那副地图。
　　我这才明白过来，眼底逐渐浮现了一抹阴沉之意来，那本书上所记载的图画也是重新出现在了脑海里，“活人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