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当铺》mitsuyo

132、埋骨于川·八

　　女人一身麻布的布裙荆钗，略长的头发简单地盘于脑后，身材瞧着不过才是三十几岁的模样，可是这张脸却是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一条条的皱纹爬在眼角，尤其是那双满是茧子的手掌心，瞧着根本不像是个中年妇女，倒像是个常年劳作的老年女性了。
　　我最为关心的，则是这妇女身上的衣物，这套衣服绝度不会是个任何一个现代人会穿的。且按下不提这个布料，这个款式跟上面那个墓穴里面的壁画款式差不多，怎么看着都不像是符合21世纪的人该穿着的。
　　我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头顶处那个已经化作了一个小点的棺木开关，在我们掉下来的时候，那个棺木就是已经关闭的了，而这地下瞧着只是一个偌大的洞穴，唯一的出口就只有那个距离我们五层楼高度的开关处。
　　难道......
　　我心里的想法将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的了，如果真的是这样子的话，那么他们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应该都是已经摔死的了啊，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从上面降落到下面，还带着这么多的东西的。
　　不等我思考出来这其中原因的时候，顾暮已经是伸手将我护到了身后，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戾气，十分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这话应当是我来问你们才对吧？”顾暮冷冷道，眼神犀利地看向那妇人，“放着好好的轮回不去，你们为何要执念于此做个守墓人。”
　　等等等等，轮回？难道说......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来，才是看清楚那面前的几个人的样貌。
　　那妇人想来是死的最晚的一个，脸上的尸斑较之其他几个年轻孩子的要少许多，不单单如此，还有那尸变的程度，也是远远要较少的，看着也像是个正常人的。
　　可是她身边的孩子，却是看着要来的惨上许多的了。
　　脸上布满了尸斑，脖子上的青筋凸出一条条，满是黄渍的牙齿全部从嘴巴里滋了出来，粗大的舌头拖在嘴巴外面，看着让我觉得有些胃酸倒流的了。
　　其中一个孩子死的时候大抵是遭遇了极大的痛苦的，左手臂小臂处已经完全断掉了，只剩下一条经脉连接着不让它完全掉在地上，那接口处不停地往外淌着浓稠的绿色液体，像极了植物被割开时候流出的东西一样。
　　“顾暮，这孩子不会后来被他妈用植物给重新黏合在了一起吧？”我胆怯地看着那个孩子的手臂，那孩子似乎是明白我在说他，抬起头来冲着我咧嘴笑了一下。
　　那咧嘴的弧度极其的大且深，恨不得要将整个嘴巴都给撕开了一样。
　　我害怕地往顾暮身后缩了缩，生怕这个孩子等下一口来把我给吃掉了。
　　“看着像是的了。”顾暮轻声答道，手指却是指向那个孩子，说道，“你不仅贪恋人间，不去轮回。你还强行将你死去的孩子也留在这里跟你一起成为厉鬼，尤其是这个孩子，他的肉身已经完全腐败的了，如果不及时去入轮回你应该是知道下场的！”
　　妇人听罢，紧紧护住了身后的那个孩子，生怕这个孩子被顾暮给捉住了一样。
　　“我们整村人曾经立下誓言，一定会将将军坟守卫到底——将军曾经救了我们整村人，现在是到了我们报恩的时候了！我的孩子们怨我恨我我都无所谓，这是他们的命运，他们生下来就该是注定要成为这里的守墓人！”
　　妇人的情绪颇为激动，脸上那出现了裂痕的皮肤因为激动的原因而逐渐的一块块掉落了下来，悉悉索索地掉落在了她的脚边上。这些碎掉的皮肤也是迅速地融化进了土地里，成为了这土地的养料。
　　这时我才注意到，这个地下洞穴的土地深处到处都是怨魂和厉鬼的身影，这整块土地就是用人类的魂魄和血肉浇灌而成的。
　　现在我脚下所踩着的泥土，正是一块块人类的骸骨和皮肉。
　　那些怨魂们似乎是受到了招引一样，兀地从土地里窜出，紧紧攥住了我的脚踝，拼命将我往地底下去拉扯折腾。
　　我下意识地就是要呼喊尖叫，顾暮一个伸手就是将我整个人给拉了上来。只不过他的力度有些大，我觉着自己的脚踝恨不得是要脱臼的了。
　　算了算了，脱臼总比变成养料好。
　　方才那张符咒再次化作巨大的一张，带着我和顾暮迅速地飞到了半空之中，这时我才看清楚那块土地上已经伸出了无数的断手来，带着尸体独有的灰白色，还有那指尖渗出的点点血色，瞧着怪为骇人的。
　　我紧紧抓住了顾暮的胳膊，生怕自己一个不下心下去喂这些断手的了。
　　顾暮倒是不紧不慢地抽出几张符咒来，顺便将我带着的桃木剑也给一齐抽了出来，对着下面便是撒去。
　　这些符咒迅速根据了顾暮的意思摆成了八卦图朕，而那桃木剑一股脑地刺入那阵法中央的位子，刺眼的明黄色陡然间亮起，我匆匆捂住眼睛来遮挡住那些光芒，听见那地下土地里厉鬼们的哀嚎声和哭泣声，也是听见那妇人撕心裂肺地叫骂声，“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你们杀了守墓人，是会遭报应的——”
　　守墓人这个概念，我从南清那边听到过几次。只不过更多的时候我听到的守墓人都是活人，他们大部分都是老人或者世家在墓穴附近搭建了个小屋子来看守这坟墓的。多半是因为这坟墓里面住着的乃是王侯贵族或者说对这个守墓人有恩的人，守墓人才会是世世代代守护着这座坟墓好让亡灵安息。
　　可是像现在的这种，这个妇人甚至不惜让孩子化作厉鬼都要继续看守这一片墓地的情形，南清只跟我提到过一次。
　　“不过也是有死人看墓的说法，只不过用死人亡灵看墓终究是不道德的，这墓穴最忌讳的就是损人阴气，不给这墓穴主人留阴德的。而死人看墓的行为偏偏是极其损阴德的，但凡是自愿的亡灵，都是会自毁肉身，将自己变成厉鬼来成为守墓人，这样才不会损了这墓穴主人的阴德。”
　　“将自己变成厉鬼？”
　　南清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神情我看的愈发不真实了起来。
　　“对啊，就是通过炼魂阵，来将自己的魂魄献祭出去，作为回报，他们将得到不烂的尸首，从此便是能够一直守护着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