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当铺》mitsuyo

118、瓷娃娃·十七

　　虽说皇母是不怎么乐意被这凡人给取了名字的，只不过自己也是没有法子表示自己心底的不乐意的，只得默默受了陈汝珍这个名字。
　　更兼道行平素里待皇母也是极好的，虽说只是喜爱带着皇母一起去念经焚香，不过若是碰着些个有趣的事情，或者今日尝着了些个好吃的。道行都是要以一一跟皇母汇报一番的。
　　这日头久了，皇母倒也是喜欢上了陈汝珍这个名字，也是习惯了道行每日都来跟她絮絮叨叨的行为。一来二去的，皇母总是觉着这道行变得像是自己的小仆人了一样。
　　这具瓷娃娃的身子若是染了灰尘的了，得是道行来沾了水用绒布细细去擦拭的。擦拭干净了，还是得要带着她去这太阳下头晒晒的，这样子这瓷娃娃的色泽才是瞧着好看些的。
　　更是无需提道行平日里生怕将这瓷娃娃给磕着碰着的了，旁人都是不能够碰的，若是道行不在寺庙里，那么这瓷娃娃便是要被供奉在同佛像相近的位置。
　　对外道行都是只说，这瓷娃娃乃是普法寺庙的镇寺之宝，若是怠慢的了，这普法寺庙便是要招致灾祸的。
　　皇母对这说法是嗤之以鼻的。
　　自己若是尚且不曾被封印到这瓷娃娃里面，那么她还尚且能够法力保护这普法寺庙的。可是当下她可谓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了，怎的是有着什么办法来保护这寺庙的。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自从这瓷娃娃到了普法之后，这些年的战争里，近乎这附近的寺庙都是被摧毁的了。唯独这普法寺庙，不曾被损毁分毫，多次避过了那飞机大炮的轰炸，存活在了这乱世之中。
　　故而这瓷娃娃也是被他人给视为了稀奇的物什，好像普法寺庙能够躲避灾祸，全部都是这瓷娃娃的功劳一样。
　　这消息一旦传出来了，这瓷娃娃也是瞬间被这四面八方而来的人捧为了圣物，所有的人都是想要瞻仰一下这瓷娃娃究竟是个怎样的圣物。后来更是有人传播出，说是只要摸一下这瓷娃娃，凡人便是能够大病祛除，要是能够吃到这瓷娃娃身上的一块碎片，那么凡人便是可以长生不老。
　　这话一传出，几乎人人都挤破头来想要从普法寺庙里抢夺到瓷娃娃。
　　而那时战争已经打到苏南，普法寺庙是唯一没有被战火给影响到的寺庙，故而也是一下子涌入了不少的外来人避难。可是他们明面上打着避难的名头，背地里却是为了得到瓷娃娃而布下阴谋诡计，甚至是有人出手对寺庙师傅大打出手。
　　那原本在战火下存活下来的普法寺庙，却是在这些避难的人的手下，成为了地狱。
　　这寺庙霎时间被搞得乌烟瘴气，不单单这平头百姓想要得到这瓷娃娃，后来甚至连军阀也是想要得到。
　　那一日，上海爆发了战役，为首的军阀头子被暗杀致死。而他的手下听闻了这瓷娃娃的传言，带着军队便是要来抢夺瓷娃娃。
　　他们更是扬言，倘若今日普法不交出这瓷娃娃，他们便是要火烧普法寺庙，并且要烧死这里面的所有人。
　　那些个原本要抢夺瓷娃娃的人也是一下子不敢过多言语，一个个地都是装作不曾产生过要碰瓷娃娃的念头。而一时间，普法寺庙里面的弟子们也是都一齐劝说主持将这瓷娃娃给交出去。
　　“这瓷娃娃哪里是能够救人性命的，去了这将军府，怕是也救不成将军的。到时候将军的手下怪罪下来，普法寺庙怕是要遭遇大劫了。”道行轻轻抚摸着瓷娃娃的身子，眼眸温柔，口气却尽是无奈，“你们各自都离开吧，带着外面的那些人，离开的越远越好。过些时日，我便是带着汝珍前去将军府的了。”
　　“可是主持，你这不是送命么？去了这将军府哪里是能够回来的呢？你是主持，普法寺庙还需要你，还是让我们其他弟子前去送这瓷娃娃吧。”弟子担忧道。
　　可是道行却是顿了顿，摇了摇头，“还是我去吧，你们准备准备，从这里离开吧。”
　　那一夜，道行将瓷娃娃给擦了又擦，点燃了这寺庙里最后一支红烛，悄声道，“我其实原本是不想要来寺庙当和尚的。可是我八岁的时候，因为打仗，家乡又发了洪水，我的家人全部都死光了。最后我跟着很多的人一起流浪到了上海来，听说进了寺庙当和尚就是可以白吃白喝的了，这才是跟着同行的几个人一起来到寺庙剃发出家的了。”
　　道行缓缓叹了口气，似乎十分疲倦的模样。
　　皇母看见了他眼角出现的皱纹，像是小山岩似的叠加着。
　　皇母恍然惊觉，他老了。
　　这个把自己捧在手心上的男人，不过终其都是个凡人，这十几年的岁月在她的身上没有显露出何种的迹象，可是在这男人的身上，却是留下了不可毁灭的痕迹。
　　“我原本只是想要在这里骗吃骗喝，等战争过去了，我就还俗去找份活计重新开始生活的。可是现在看来，这战争怕是已经结束不了的了。”道行顿了顿，苦笑着摇了摇头，“起码我是看不到它结束的了。”
　　“我是个俗气至极的人，我从来不想着要什么兼爱苍生，也不想着要从佛祖那边得到什么。我这些年来对你这么好，也不过是因为缺个说话的伴儿罢了。这些话，我怎么能够说给那些弟子听呢。今天，也是最后跟你说一次话了。”
　　皇母看见，道行的眼角泛起了点点泪光，可是他却是吸了吸鼻子不曾让那泪珠淌下。
　　他伸手取过一旁的布包包和木匣子，细细地将瓷娃娃给包裹好，又是给放到这木匣子里头。趁着夜色，他将瓷娃娃给埋在了普法寺庙后院的桃花树下。
　　“我照顾了你十五年，还是没有办法能够让你恢复真身。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继续照顾你的了。我能够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你在这里自生自灭了。”道行瞧着那一颗桃花树，眼泪终于是不争气地落下，“我活不成了。其实二十年前我就应该死的了，我好不容易多活了二十年，也是够了。我爹娘和妹妹都在地下等着我呢，我也要去陪他们了。如果你以后真的能够恢复人身了，你抽空去地下看看我。别忘记了。”
　　道行将泥土一抔抔地重新填在了这小坑上，随着土坑的逐渐平坦，道行眼角的泪水也是逐渐的干涸。
　　“以后去地下找我的话，就跟阎王爷找我的俗名。陈君浩，你可是别忘了啊。你一定要恢复原来的真身，到时候来找我，我跟你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