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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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湿地公园出乎意料地人多。
与满是年轻潮男潮女的商业街不同，湿地公园中大多是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妇和吃完晚饭后来散步消食的老年人。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叫卖声从耳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彼此间交谈的低语声和小孩的欢声笑语。
苏沐泽还了共享，和秦朝汐肩并肩绕着湖走。
湖面在月光的照映下波光粼粼，残败的荷叶堆在湖中，些许小虫在上面跳跃，在水中荡起一圈又一圈波纹。
“你知道紫丝带妈妈吗？”秦朝汐终于开口。
紫丝带妈妈，指的是那些在婚姻破裂或结束后，尽管依法拥有孩子的抚养权或探视权，却被另一方强行夺走孩子并藏匿，导致她们无法与孩子相见的母亲。
苏沐泽“嗯”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什么是紫丝带妈妈，只是没想到秦朝汐会有这么一段遭遇。
“我八岁的时候，父母因为性格理念问题，离婚了。”
浓密的树叶在路灯的照映下载地上洒出一团又一团的阴影，黑黑的就像抹了炭一样。秦朝汐走过一团又一团阴影，就像在玩跳房子游戏。
“我被判给了妈妈。妈妈很高兴，因为她想要我跟在她的身旁。我很高兴，因为我不想和妈妈分开。爸爸很不高兴……因为他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他不一定有多喜欢我，但一定不想让我妈如愿。所以在我放学的时候，他强行把我带去了日本。”
秦朝汐将脚下的碎石踢得老远，“哒”地一声石头落地，她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当时我家比较有钱……嗯，爸妈都有钱。所以雇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跟人贩子一样把我抢走是很容易的，我打不过他们。”
苏沐泽沉默：“这不是你的错。”
秦朝汐的声音迟疑了：“在日本……我过得没有很好。”
“虽然很有钱，但我爸不管我，我也不会日语，很难融入集体。”
这次秦朝汐停顿的时间更长了，她垂眸抿嘴。从苏沐泽的角度看过去，她的眼睛晦暗得像是被藏在蚌壳中蒙了尘的珍珠。
苏沐泽伸手再次握住了对方，秦朝汐如寒冰般的手很快被她捂暖。
“湖边风有点大，你冷吗？冷我们就回去。”
秦朝汐摇了摇头，继续：“那段时间，我在家里被冷暴.力，在学校被校园霸凌，痛苦得一度想自杀。”
“我甚至写好了遗书，从厨房中偷了把小刀藏到房间中，设置了定时微博准备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一到就发出去……在我想象中我的死应该是可以掀起轩然大波的，所有人都会知道那个男的是凶手，所有人都会指责那些害过我的人。”
“我不知道一个人要怎么才能成功自杀，我听到最多的就是割腕。”
苏沐泽沉默着一言不发，她看向秦朝汐的手腕，那里光滑而洁白，宛若上好的白脂玉，看不出半分曾经的痛苦和挣扎。
“我哭着划下了第一刀，血像西红柿汁一样流了出来，和红颜料一眼艳丽，像铁锈一样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腻味道。”
秦朝汐抬头看向橙黄色的月亮，月亮像溏心蛋一样稠腻，仿佛下一秒蛋黄就会冲破那层薄薄的白膜流出。
“那天的月亮和今天一样漂亮。”
“我害怕了，割腕好痛，就像有人抓着我的心脏在捏。我哭着把刀从窗户丢了出去，删掉了定时微博也撕掉了遗书。我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又想死又怕死。”
“……我是不是讲太多了？”
秦朝汐后知后觉地看向苏沐泽。这些话她从没向任何一个人倾诉过，被隐忍着的情绪如今像是忽然开闸的洪水般倾倒而出，一不小心便过了度。
苏沐泽可能并不想听这些，也并不想承受她的情绪。
秦朝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愧疚又强硬地转移话题，“不过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诶，那边是不是有活动？这些小孩手上怎么有气球？我也想要气球！”
她拉着苏沐泽钻入围满了小孩的人群中，戴着红色爆炸头假发的小丑在中间笑嘻嘻地扭气球，穿着工装裤的同事在一旁发传单。
苏沐泽接过一看，他们在宣传附近新开的一个游乐场。苏沐泽对这个有印象，邻居家的小孩这几天总是闹着让爸爸妈妈带她去。
秦朝汐兴趣盎然地看着长长的气球在小丑手上翻转变化，最后变成精致有趣的蝴蝶、花朵、兔子、皇冠。
苏沐泽扫了工装裤发的传单加入社群，抬头让小丑给她扭了个粉红色的爱心气球。
“给你。”苏沐泽用气球尖尖碰了碰秦朝汐。
“诶？你怎么有？”
秦朝汐在这看了半天也没看懂领取条件是什么。那些小孩围在一起举着手嘻嘻哈哈莫名其妙就从小丑手中拿走气球了。
她道了声谢后美滋滋地接过气球，气球跟着她一晃一晃，就像摇摆的花花一样。
苏沐泽没想解释要加社群，也没说秦朝汐是不是没认真听另一个人在喊什么。
她牵着秦朝汐的手继续绕着湖走，“然后呢？”
她们紧紧依偎在一起，被路灯拉得细长的影子也融为一体。
“你已经很勇敢了。”
苏沐泽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秦朝汐，比湖水还要温柔，“能够从恐惧中走出，能战胜自己……这已经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事了。”
秦朝汐嗯了一声，又喝了口手中的奶茶：“等我长得再大一点我才发现，我当时的想法真的是蠢得要命。搞不懂我为什么会想要用自己的死来惩罚别人，真想让他感到痛苦我就应该拿那把刀捅死他而不是捅死我。”
苏沐泽：……
她假装没听到秦朝汐越发过激的言语。
“后来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篇一律……直到我十二岁那年，叶予安也来了日本。”
“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虽然是兄弟，但两家关系算不上亲近，平时也没有见面。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小巷里，我被人打，他拿着把刀跟鬼一样……”
秦朝汐抿了抿嘴，在思索该怎么组织语言。
这些记忆仍然镌刻在她的脑海深处清晰无比，只是她从未尝试过向人诉说。她不喜欢向人诉说，像在扒开自己的伤口求人哀怜一样，可怜兮兮，对方还不一定会理解。
苏沐泽是第一个，大概也是最后一个。
“把其他人吓跑了，我当时倒在地上动不了，他把我打了一顿，又冷嘲热讽地臭骂了一遍，我才知道他是我哥。”
“最开始我很不喜欢他，他说话难听，还喜欢奴役我。后来就习惯了，感觉他对我还不错，至少会帮我打跑那些霸凌我的人，还让我住他家和他玩不用回家面对我爸。”
“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的三观和为人处世的态度是跟他学的。”
“我们相处了七八个月，后来他因为一些原因需要跟他爸妈一起回德国。在他回德国的前一周，我爸死了。”
苏沐泽微微皱起眉，感觉秦朝汐的措辞有些微妙。这两句话连在一起，让她下意识地往一些阴暗处猜想。
“他联系了我妈，我妈来把我接回了家。我初中上的是私立学校的国际部，氛围还不错，老师人也很好，但总有一些同学比较弱智。”
苏沐泽犹豫着打断了她的话：“你爸是怎么死的？”
“酗酒后家里失火，他被活活烧死了。”
秦朝汐看着苏沐泽，脸上没有一丝悲伤或高兴。只是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讲陌生人的故事。
“那天我们玩得比较晚，叶予安要求我在他家留宿，我因此侥幸逃过一劫。”
“ 虽然回国了，但我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还有心理问题，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前面说了，我的一些同学比较弱智。不是我自夸，我自认我长得还挺好看的，再加上性格比较……嗯，应该算温和……所以有不少同学还挺喜欢我的。”
说自己长得好看时，苏沐泽甚至从秦朝汐的语气中听出了并不隐晦的洋洋得意。
她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但那些比较弱智的同学就看我不太顺眼了，那个燕秋华便是其中之一，算是另一个姐妹团的小头头。”
“虽然我们关系算不上好，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直到我初三时，叶予安的父母因为出车祸去世，我妈暂时照顾了他，他也因此转学来了我们学校。”
——又是叶予安。
苏沐泽眉头一挑，忍不住冒出个这样的想法。
怎么在秦朝汐的故事中，叶予安每次出现都好像会发生什么大事。
简直是行走的人形炸弹。
“叶予安也长得好看，成绩好，性格还有点中央空调，比我在学校更受欢迎。小姐妹团有人喜欢他，被拒绝后回去哭了几天。”
“叶予安和我关系好，对我还不错，所以我又被小姐妹团盯上了。”
秦朝汐现在想起来觉得这件事真的很无聊，没搞懂这些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她们不知道从哪搞来了我的信息，在学校里疯了一样散布谣言说我精神有问题、从小被我妈抛弃、性格孤僻在日本活该被霸凌、因为不喜欢我所以我妈把我丢在了国内自生自灭……还有什么我和别人交朋友是大小姐脾气养奴才、让别人给我当狗……我杀了我爸要下十八层地狱什么的。”
秦朝汐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低着头将脚下的小石头踹得老远。
被造谣者比任何人都晚知道谣言的内容。
“我不关心学校八卦，等我意识到时，这件事已经彻底传开了，每天都有人对我评头论足，用那种很隐晦的眼神看我。”
“不过她有件事说对了，我当时脾气确实不好。叶予安找出了流言蜚语的源头，一直在我耳边吹风。她们得意洋洋张扬跋扈，不仅不觉得自己说得有问题还对我冷嘲热讽。”
秦朝汐抬了抬眼皮冷笑一声，“我火气上来直接抬手扇了她们一巴掌，把为首的燕秋华打到骨折送进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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