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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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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在花菡茗的棺材里放了很多鲜花,放了那些她喜欢的绘本——现在来看那些绘本应该是大哥写的,还有那一串贝壳风铃,至于那张全家福,林暮放进了她的骨灰盒里,离她最近的地方。
花菡茗是被火化了的,按理说不需要土葬的,但林暮还是坚持把她的骨灰盒和那些她所喜欢的东西放进了一个棺材里。
在林暮和林幻以及蒋羽熙三个人用铲子,一铲一铲挖着土的时候,林暮想着:
虽然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但她的妹妹被埋葬在了这里,这世界上总该有一个属于她的角落作为她的容身之处。
土铲到一半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加入了进来。
是欧阳月月。
欧阳月月不是她们的家人,但偏偏欧阳月月的存在感又强得离谱,林暮以为她是站在监测她们的那些“眼睛”的那边的,但偏偏在封玦都消失不见的情况下,欧阳月月还在。
欧阳月月不知道从那里得到的花菡茗的葬礼的消息。
林暮有些猜不出来她的身份,她在所有的一切的真相里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欧阳月月自称她是林幻的追求者,是林暮的情敌,但她对于林幻的存在也没有表现出半点特别,她从出现到现在甚至眼神都没落到林幻身上几次。
她说林暮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憎恨的人,但她也从来没有对林暮表现出半点敌意。
她是封玦的那本狗血小说里的女主角,但她从来没有对封玦表现出半点特别,于小说里单纯善良的形象更是相去甚远。
欧阳月月穿了一身素白,对着林暮打量的目光露出个笑容,淡淡解释:“她好歹叫过我姐姐,我来送送她也是应该的。”
“她喜欢热闹,虽然不屑于那些虚假的人偶们撑出来的热闹,但想来是不介意我来送送她的。”
欧阳月月并不为花菡茗的死亡感到难过,一点都没有,她只是在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突然想起今天该是花菡茗下葬的日子,所以她来了。
站在那里的三个人的身上都粘了不少土,她每一个都很讨厌。
按照设定来说她是喜欢林幻的,但是造物主的吝啬,她什么都没有,连一点爱都没有获得。
她憎恨她的造物主,憎恨被造物主偏爱的人,那些情绪她很清楚是来源于嫉妒,但她不可能不嫉妒。
她其实最该讨厌的是花菡茗,她才是最被偏爱的那个,但是那是个闹腾不怕生的小女孩,曾经抓着她的衣角叫她姐姐。
欧阳月月垂眸看着那几个人,林暮在戒备她,她不是家人,所以被划分到了敌人的阵营。
林暮并没有去赶走欧阳月月,即使原本这是属于她们一家人的送别,欧阳月月说的没错,花菡茗不会介意多一个人给她送别的:“那你留下吧。”
欧阳月月看着林暮笑了一下,将手里带来的花束撒到了还没被泥土完全掩盖住的棺材盖上,她知道那里面有花菡茗的家人给她的礼物,她就不硬挤进去了。
花朵落下,欧阳月月看见林暮的眼睛还有些浮肿,林暮在之前应该哭过很久,这两天也不知哭了多少次。
“林暮。”等林暮转头去看她,欧阳月月依旧是在淡淡地笑着的,她的语气很柔和,听不出情绪,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要是我也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林暮想到她一个个死去的家人,猛地看向欧阳月月,想要追问这句话的意思:“你……”
林暮的问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欧阳月月打断了:“别误会,我不是她们,我讨厌你,也没什么牺牲精神,我不会死。”
她并不想回答林暮的话,也并没有想要继续带在这里。
欧阳月月转身就离开了,和她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无人注意。
欧阳月月好像就真的只是突然想起今天花菡茗下葬于是过来看一眼而已。
林暮好像才发现,欧阳月月出乎意料的神秘,林暮对她的了解甚至比封玦还要少,至少她知道封玦在她身上有所图,但欧阳月月好像什么都不求,她是个游离在任何地方的孤魂。
林幻也在看着欧阳月月离开的方向,她破天荒地开口替欧阳月月解释:“她不是什么坏人,也没什么坏心思,你别误会她。”
林暮摇头:“我知道,她看我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讨厌的情绪。”
“不过,欧阳月月可是说过喜欢你的人,你这么帮她解释,不怕我吃醋吗?”
林幻摇了摇头:“你不会,你知道她不喜欢我的。”
“欧阳月月……她……”林幻微微阖眼,像是在思考措辞,“她是个可怜人,没有谁有错,所有的一切的发生就是一场巧合,要说真的有谁错了,那么那个人也是我。”
“她算是我的朋友。”
这是林暮第一次听到林幻提起朋友这个角色。
出了家人和爱人之外的和林幻有关联的角色。
“为什么说她可怜?”
“她始于一个错误,如果可以,我和她都希望她从来都没有诞生过。”
之后林幻就不愿意再多言了。
*
林暮又去了一次李风逸的画室。
这里的灰尘相比上一次来有所减少。
林暮一走进去就看到了画室里多出来的画,不像是之前严苒的那幅画的遮遮掩掩,这一幅画大大方方地摆了出来,是关于花菡茗的画,她坠落进了一片花海。
林暮知道,这是花菡茗亲自摆在这里的,在坠楼之前,她甚至将这里打扫了一遍。
她亲手交托了自己的死亡。
花菡茗的双臂微微展开,好像在向谁讨要一个拥抱,阳光在她身上照耀出灿烂的光泽,她沐浴在阳光里,她就是这样的,至少在林暮的面前活的阳光灿烂。
林暮拉开窗帘,推开传播力,她靠在窗台边上,看着窗外问林幻:“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林幻不答。
“林幻,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林暮将林幻拽到了自己的面前,笑容惨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导致我们所有人走到了现在的局面,你们没有人过得开心,在这个虚假的世界又发生了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将我当成一个瞎子,聋子,傻子,什么都不告诉我,所有人都在背后推着我走,我不知道最后会走向哪里,我懵懵懂懂,从混沌的浑噩里走出来。”
“我不知道我之前是什么样的,或许在我的认知还不清晰的时候,我也像这个世界的那些浑浑噩噩如同在走着固定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如果什么都不告诉我,那为什么不让我一直当个瞎子,聋子,傻子。”
林暮在嘶吼着质问林幻。
“知道我现在像什么吗?”
林暮咬着自己的唇,将自己的下唇咬得血肉模糊,血腥味在她的嘴里蔓延。
林幻将自己的手伸进林暮的嘴里,抵住林暮的牙齿,阻止她自残的行为。
林暮挥开林幻的手。
“我在逐渐变得像个活人,我学会了画画,甚至我拥有了唱歌跳舞的天赋,只要我想,我现在可以比任何人跳得好看,我可以比任何人都唱得好听。”
李风逸喜欢画画。
严苒喜欢跳舞。
花菡茗喜欢唱歌。
“我就像个怪物。”
“林幻,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变成一个从亲人的血肉里长出来的怪物。”
“如果我活过来的代价是我在乎的人,我希望我永远当一个不去看不去听,对所有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浑浑噩噩的傻子。”
“不论你们在做什么,停下来好不好?我已经承担不起失去的代价了,我求求你们。”
林幻没有回答,她只是凑过去含住了林暮的唇,阻止她的自残,她撬开林暮的唇齿,用舌头去抵住林暮的牙齿。
林幻尝到了血的味道,然后在某一刻她的舌尖也被划破了,她们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硬生生让人尝出些苦涩的味道。
甚至还有眼泪的咸腥味,林暮的眼泪顺着脸颊滑倒了嘴里。
林幻知道她们或许是残忍的,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个吻没有持续多久,林幻被林暮推开。
林暮看着林幻,林幻的唇角还有血,她们不知道谁的血,但林幻依旧没有打算对林暮的质问做出回答,林幻一向是温柔的,但藏在温柔的表象下的是无可改变的强硬与坚持。
可林暮能这么样呢?
她毫无办法,她找不到任何关于真相的线索,也无法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去逼林幻说出真相。
林暮一口咬在林幻的颈侧,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你让我下个踩着亲人的尸骨长出来的怪物该怎么活下去?”
“我们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你只要往前走,只要按照这条路往前走,你就可以拥有你想拥有的一切,你可以获得自由。”
“当你走到最后,你可以拥有全部的真实,而在这之前,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当你走到最后,看到全部的真实,现在的一切都会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