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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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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风逸的画室和上一次离开时没什么区别,当然,本来就不该有区别。
之前有林幻陪着,林暮的感觉不太强烈,这一次踏进门只觉得这里真的是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正对着门的方向依旧摆着那幅关于林幻死亡的画,林暮抬眼就能看得到,就好像林幻真的就那样躺在那里,躺在那个鲜血和死亡铸成的棺材里。
周围的空间几乎被画作填满,他们倾斜,堆叠,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就好像无数只眼睛在静默地注视着,注视着林暮这个闯入者,这些都是她自己的眼睛,她们在凝视着她,又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窗帘闭合着,只是因为窗帘是一层一层的轻纱,才能有光透进来,不至于让整个画室陷入完全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油画颜料特有的松节油的气味,混合着空气中久未打扫的灰尘的气息,以及一些潮湿霉变的暗香,让林暮忍不住呛了两声,喉咙里泛起一阵不适。
现在再去看那幅关于林幻死亡的画,林暮甚至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了平静和安详,在地面上铺盖的白色长裙可以说是被血染红的死亡之花,也可以说是被血染上了些许污迹的倒置的洁白的百合花,纯洁神圣。
她是自愿从天台一跃而下的。
其实后来林暮还和林幻来过一次这个画室,她检查过所有的的画,没有任何异常,这次来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万一呢,万一还有她之前没有发现的线索和细节。
林暮伸手触摸关于林幻死亡的那幅画。
不对
当林暮触碰到那幅画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了。
林暮从画框上拆下了这幅画。
画的后面还藏了一幅画,林暮可以确定,之前没有这幅画,这幅画是被人新放在这里的。
林幻好像很喜欢把一些东西藏在最显眼的地方,就像是关于这个地址指向的那幅有密码的画,它被光明正大地放在了美术馆,有比如这幅画,它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又用另一幅画作遮掩。
当林暮看清画作上的内容时呼吸一滞。
画上的是严苒。
她在半空中,她在向下坠落。
与现实中的白色睡裙不一样,画中的严苒穿着深蓝色的舞裙,裙摆上的亮片在阳光下闪烁如同星河流转。她的身体在空中舒展,仿佛不是在坠落,而是在完成一支优雅的独舞,这是她的谢幕表演。
其实这段时间,林暮从林幻那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打听到,只是所知实在有限。
林幻曾经抚摸着林暮卧室里的那幅画作说过。
“我的弟弟继承了绘画的天赋,他很喜欢画画,尤其是喜欢画人像,于是我们所有人都成了他作画的对象。”
“他说,他希望用他的画作把她的家人长久地保存下来。”
“那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他总是安安静静的,比不得妹妹会撒娇,甚至偶尔还会被妹妹欺负,但他其实很聪明,他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在纵容着我们的小妹妹,因为他也是个小哥哥了。”
林暮还记得林幻说过
“我有个妹妹继承了舞蹈天赋,她大多数时间都活泼好动,想到什么做什么,不达目的不罢休,一刻不得休停,闹腾得很,但一旦她开始跳舞,她就像一朵花,在她的世界缓慢绽放。”
李风逸会是林幻的那个喜欢画画的弟弟吗?
严苒是林幻的那个喜欢跳舞的妹妹吗?
如果这些都是林幻的弟弟妹妹,那他们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
林暮连呼吸都有些颤抖,心脏如同鼓点一般敲击着她的胸膛,闷生生的竟然久违地有些疼。
她伸手触摸着画布上的人。
女孩在空中起舞,她一直都在笑着,直到落地,就像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完成一场告别。
林暮一直都知道,她和林幻的关系,她对林幻的感情,都是特别的。
林幻是她的完美爱人,她不可能不爱她。
但她也有一种直觉,她和林幻拥有共同的家人。
所以她有可能在无知无觉中失去了她的弟弟妹妹,她的家人。
李风逸的画室离严苒坠楼的地方不远。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透过窗户传了进来,林暮掀开窗帘,窗外的乱象和林幻在窗玻璃上的倒影重叠在了一起。
林暮站在窗边看着,簌簌落下了泪。
近段时间的死亡好像在这一刻才在林暮的身上留下了烙印,透过遥远的时空,在某个及其短暂的瞬间,林暮好像在耳边听见了两道稚嫩的声音。
“姐姐。”
“姐姐。”
身后无数的画作好像在这一刻扭曲成了怪诞的线条,这些线条把林暮圈禁起来,像是将要把她吞噬。
即使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正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好像失去了很多。
真相到底是什么?
血的味道好像穿过玻璃窗,压下了松节油的味道,压下了灰尘的味道,压下了潮湿的霉味,主导了这片空间。
林暮仔细分辨才发现铁锈般的血腥味是从她的身上传来的,她的身上带着之前被溅上的血,那是严苒的血。
在空气中弥漫蔓延,像蛇一样缠在林暮身侧。
再去看那些画已经半点不觉得压抑和渗人了,那是一个弟弟送给姐姐的礼物,那是李风逸送给他的家人的礼物。
当外面的一切从吵闹逐渐趋于平静的时候,林暮知道,她该离开了。
即使林暮知道一直都有眼睛在看着她,画室里的一切其实早就无所遁形,但她还是不希望这个画室暴露在外界的目光下。
即使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李风逸已经死了,那两幅画,关于林幻和严苒的死亡的画,就像是在预言,但这是给她的礼物。
如果有人来寻找她这个死亡目击者,他们可能会看到这满室的画特别是那幅在死亡之前就画好的画。
她必须离开这里。
当林暮的皮靴碾过最后一阶阶梯的时候,她在不远处看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名义上的父母。
安瑾娴一把把她揽进了怀里。
她在安抚她,甚至看到她哭过的痕迹是心疼的。
他们本来是可以不用来的,林暮已经好多天没有和她的“父母”好好交流过了,或许是林暮所表现出来的不相信现在的生活是真实的的态度太过坚决了,这两个人也颇为自觉地很少出现在她面前了。
毕竟谁都知道,当那个唯一的观众不相信时,如果扮演者还是按照剧本一门心思地表演,那么那个一意孤行的表演者只会成为舞台上引人发笑的小丑。
而现在,这两个居心叵测的扮演者居然在心疼他。
这是两个内心柔软的人。
林暮想了想选择了示弱。
林暮在安瑾娴怀里蹭了蹭,又去扯林修然的衣角。
林暮仰着脑袋看着他们,瘪了瘪嘴,激出些眼泪:“爸爸妈妈,好多血,我怕。”
林暮看到安瑾娴哭了,这个女人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的,是那种心情很好的笑容,就好像她遇上任何事都不会影响她的心情,这也确实,毕竟这是个虚假的世界,他们只是这偌大的舞台上的两个表演者,舞台上的表演永远不可能影响到他们现实的生活,所以按理说,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能影响他们的心态。
但是现在这个女人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落下来,泪水滴到了林暮仰起的额头上,触感冰凉。
女人的声音哽咽,一声一声地向她道歉。
林修然从背后拥住她们,林暮听见他的声音里也带了些哽咽,他的声音沙哑,在林暮的耳边小声道了句抱歉。
他们对她心怀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