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新的身体 ...
-
借着烟雾弹的迷烟,宋祈飞快从皇宫脱身,刚到一僻静的街角,正打算换下夜行衣,突然警觉道:“谁?”
“是我,阿祈。”
华丽的嗓音透出一种无可奈何,紧跟着墙角阴影里走出一道高挑身影,苍冷的月光下,楚熙的脸冷白如雪,眼瞳粼粼如幽潭。
瞧见是他,宋祈下意识松口气,示意他转过身去。
楚熙乖乖照做,却调笑道:“你我都是男子,要什么紧?”
“身体乃宝贵之物,岂是同类就可以看的?”宋祈反问,已三两下换下夜行衣,整理妥当,“走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两人纵身一跃,凭着轻功飞檐走壁,渐渐与皇宫离远。
等到威武军一处处搜查到这里时,哪还有刺客的身影,唯有冷月孤墙白雪,寂寥渗人。
武威军首领道:“看来刺客早已逃脱,我等向陛下负荆请罪去吧。”
玖皇朝实行宵禁和夜市并行的制度,戌时过后,平民百姓不得在大街上随意闲逛,如有抓获者立即缉拿至官府问罪。
但夜市却是自戌时后整夜开放,里面有各种杂耍的,贩卖吃食的,当然还有些地下场所,人流涌动,男人们可以在这里彻夜不归,也不会因此感到寂寞。
宋祈平日里遵循作息,很少到夜市里消磨时光,这次潜伏皇宫受挫,向来高傲的她倒不想马上回府。
楚熙到酒楼二楼临观景的位置订了个包厢,等酒菜上来的空隙,可以观赏临水酒楼下的表演花船。
宋祈望向花船上花枝招展卖笑的女人,有一些还会弹首好琴,船中有一些大腹便便的恩客,船下有一些肚里没钱但眼神却不安分的布衣男人。
邻水的对岸,有戏团在盛放烟火,有动物表演,有江湖艺人卖唱。
这里繁华之甚,但除了为生计所迫的女人外,那些游逛享受着夜市快乐的全是男人。
宋祈紧蹙着眉,猛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污浊恶劣,尤其是耳中听到街上故意喧哗的下流笑话。
楚熙看出她的不耐烦,道:“阿祈,我有时候觉得你挺异类。”
“什么?”
宋祈微愣,垂下眼睑遮掩住一丝惊慌,是她的身份快要被发现了吗?
楚熙摩挲着茶壁,道:“你听到男人们谈论女人的话题时,总是带着一股厌烦和排斥。”
“难道不是他们说得太恶心?”宋祈佯装镇定。
楚熙道:“不知道,我对女人是没有兴趣,那种生物很麻烦矫情,而且总是没有见识。”
宋祈突然冷道:“我不想和你议论此事。今夜潜伏皇宫,我发现楚芒确实在搞些不见光的名堂,但是很难拿到确凿的证据。目前,还是想别的办法,阻止他继续消耗朝廷的官员。”
说罢,也不管楚熙的反应,推门走了。
楚熙想不通自己哪儿得罪了她,忙不及追出去,问道:“宋祈你对我有意见?”
宋祈闻言停将下来,扭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楚熙还要纠缠,宋祈便向空中喊了声“不知事”,一道沉默的影子凭空从窗户那儿飘进来,一把沉重的横剑拦住楚熙伸手的动作。
楚熙暗恨不已,可又不能把宋祈的暗卫怎么样,只由着宋祈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心中蓦然升起一阵恐慌,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出来酒楼大门,宋祈察觉有个人默默跟在后面,想也不用脑袋猜就是不知事。
不知事一直都跟在她身边,像个无形的影子,这让宋祈心安,不用担心在酒宴上应酬醉酒而被人携油,或是心神虚弱之际被敌人刺杀。
突然,宋祈停下,询问:“不知事,你认同楚熙的话吗?”
不知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嗯?”
“我不是女人,我也不了解她们,但是男人和女人应该一样,有好有坏。”
宋祈轻笑一声:“你的话很讨巧,看来不知事并不是榆木疙瘩。”
身后的高大影子一怔,忽低下头来,像是被戳破了心事。
宋祈不再看他,脚步加快,她没有必要为了楚熙的那番话而烦恼,楚熙又不曾了解过她们。
回到宋府宅邸,红芍命令下人们烧水,自己则去拿一些花瓣好让宋祈泡个澡。
宋祈一脸汗颜:“花瓣就不用了,免得府里下人到时传我是变态。”
红芍攥紧拳头挥了挥:“谁敢多嘴,小心吃我拳头!公子,这可是南方运来的新鲜货,府里那些太太都舍不得用,您就稀罕着泡一次吧。”
宋祈拿她没办法,只好答应泡个花澡,毕竟她也是个女子对这些香气扑鼻的花瓣浴还挺有好感。
正当要解开绷带,宋祈猝不及防低头一瞥,去扯绷带的手骤然顿住,全身如浇冰水,四肢跟着僵硬。
“公子,你怎么脸色变得这么差!别不是风吹受了寒?”
耳边传来红芍担忧的呼声,宋祈定了定神,伸手拦住红芍的搀扶,颤抖着双臂将绷带全部解下,果然中间缺少了一部分,想必就是在和楚芒搏斗之际被一剑划拉下的。
这片划掉的绷带比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当时夜色又黑,没点烛火,说不定楚芒没有发现那小片绷带。
可是她能侥幸吗?抱着怀疑和忐忑,宋祈没睡安稳,然后起床去参加朝会。
身为一国之相,宋祈地位尊贵,都是站在离陛下最近的位置,和其他皇子站在一排。
这时候,宋祈一直暗暗打量楚芒的神色,但看他没有丝毫异样,心里那口大石才稍微放下。
楚芒笑道:“诸位爱卿,今日有件好事。”
众臣听得莫名其妙,左右张望,发现大家都不明真相。
楚芒见悬念吊得够了,便道:“此事乃是皇兄之喜。数月前,苍蓝国文华公主来我国挑选夫婿,选中皇兄,如今两国已签订婚约,秦晋之好指日可待。如今文华公主无名无份地待在我国实在不好听,寡人已为皇兄准备财币,此月中旬便是个大吉的日子,两国在此日成婚,众爱卿准备吃喜酒吧。”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楚熙攥紧手心,正欲推拒掉这门婚事,却见楚芒意味深长地看过来。
“皇兄,此婚事已由两国皇帝和祭司同意,你难道想要置我国于失信之地,为诸国和天下人耻笑吗?”
楚熙咬紧牙关,缓缓吐出一句话:“臣不敢,遵旨。”
楚芒顺心一笑:“才子佳人,真是郎才女貌。但料及皇兄第一次成婚,对礼节上还有些不熟悉,寡人特派宋相和大司礼帮忙料理婚事事宜。”
百官立时鸦雀无声。
宋祈似乎震惊得不轻,脸色都有些苍白了,推拒道:“陛下,臣学识浅薄,不懂这些礼节,恐不能胜任。”
楚芒却道:“宋相国,实在妄自菲薄,你可是能文能武,对财务、国防、政治、人力调度等等熟稔于心,此事由你去最合适不过。”
楚熙强忍着开口:“陛下,当今国事未定,宋相国还得辅佐陛下处理朝政,恐怕脱不开身。此事还是由臣自行处理。”
楚芒摇头,一本正经道:“皇兄啊,国家大事小事都已进入平稳运行阶段,正是得闲的时候,宋相不必处理这些朝中琐事。此外,寡人听国都县守奏报,近来国都内出现了采花贼,还是万事小心,让文华公主一个人住很不安全,还是让宋祈带人紧密保护文华公主为上策。”
直到朝会结束,楚熙还是没能找机会阻止楚芒的决定,要想法子威胁他也根本没有,一来是他不知道楚芒的心腹究竟是哪几位,二来是楚芒起步晚,但做事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确凿有用的把柄。
事已至此,他只能像一条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去娶那个连面容都记不清的文华公主。
可偏生,楚芒似料定他会在大婚前借机除掉文华公主,特地派宋祈去保护文华公主,如此一来,他要是轻易动手必定会让宋祈发现端倪。
楚熙万般纠结,将楚芒那厮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个遍,直到宋祈叫他两三声,他才猛然回神。
宋祈没有看他,而是注视着廊外一棵积雪的枯木:“殿下,恭喜。”
楚熙心中蓦然一痛,刚想意气用事地开口,大不了直接造反杀了楚芒,这世间也就只他一人能继承大位。
宋祈却忽然提起往事:“你还记得以前在学堂读书,有个视力不太好的夫子叫我们画画,你画了一张王八给他,他竟然还夸赞你画得如神。”
这件事虽然小,但她不知怎么一直记得。
楚熙听后,却是想当时他画了两张,宋祈非得检查他的课业,只好拿出其中一张给她看,另一张被夫子拿去了,后来在夫子的优秀画作展出前,他又潜进学堂把那画偷走了。
此事,宋祈并不知晓。
她此刻眉眼流露出一种失意,但神情却是淡然,最终望着虚无的天际阴云,叹道:“如果能一直不长大,该多好,不用担心这个那个,不用在意这话那话。”
宋祈很少有这般孩子气的话,也许她心中已做出个决定,可是他不知道。
面对不确定的事,楚熙一向保持镇定,但这次却反常地问宋祈:“你有什么打算?”
宋祈只是摇了摇头。
在婚礼愈发逼近的日子,深宫苑内,有个死物突然活了过来。
燕灵真感觉身子猛一沉重,如从高空坠水般,紧跟着就困在一具身体里。
不知多久,她开始能够操纵那具身体,于是逐渐睁开眼,不大熟稔地坐直上身,观察四周,似乎是个祭台,围绕着自己摆满了蜡烛咒符和祭品,还绘制着一种看不懂的血色阵法。
燕灵真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门口,忽听背后响起一个人语。
“宿主,你总算是醒了,再这样我得死了。”
燕灵真转身,瞧见角落里蜷缩着一只被卸掉四肢的傀儡,丝丝黑气像锁链般缠住它。
“楚芒弄的?”
系统见她还是和从前长相一模一样,不禁暗叹楚芒的手艺有几把刷子,随后又开始哭着控诉楚芒对自己的恶行。
燕灵真听后一阵无语。
原来她不在这段时间,楚芒一直在想办法复活她,期间由于某系统嘴贱,惹恼了楚芒而导致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惨样。
初具身体,燕灵真还有些不适应,眉眼尽是疲惫,懒道:“你别嚎了,楚芒他人在哪儿?”
“现在是卯时多,应该在开朝会。”
燕灵真本想去找楚芒,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就犹豫了。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殿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奔进内殿,瞧见她,骤然愣住。
楚芒看着面前活生生的人,忽产生一种恍惚感,近乡情怯之下,不敢靠近了。
燕灵真笑道:“楚芒,你该不是怕了吧?”
楚芒不说话,冲将过去,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头抵在她右肩上,眼眶一热,没骨气地流出眼泪来。心脏噗通地狂跳,整个人血气倒涌,如坠云端,不敢置信。
燕灵真回抱着他,心情倒是冷静坦然许多,毕竟她可是死过一回的人,能再次遇见楚芒就已是至幸。
两人死别重逢,感人至极,双双结伴走出宫殿,正打算出门晒晒太阳。
虽然太阳还没上天,但有心者心中自有太阳,燕灵真全然忘记了系统的存在。
被落在角落里的系统有口难言,心中愤愤不平。
燕灵真问道:“楚芒,你怎么知道我醒了?”“我用傀儡术,将你的意识附在这具傀儡上,自此你有动作我就能感知到。”
“啊,那我上厕所呢?”
楚芒无语:“傀儡不用上厕所。再说我也只能感觉你是醒着,还是没醒。”
燕灵真苦着脸:“不能上厕所,那不是代表不能吃东西,我还有什么盼头?”
楚芒安抚她,道:“我傀儡术还不够精妙,已经在跟帝人钰学习制造像烟树那样能吃喝拉撒的傀儡。灵真,你等等我吧。”
看他模样实在可怜,身体也不知道是因为操劳过度,竟然消瘦了许多,燕灵真于心不忍,只好道:“嗯。”
又问起,现在是什么情况?楚熙呢?
楚芒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中,一边和她慢慢在花园中散步,一边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大小事详略简述一遍。
燕灵真听后,眼光微闪:“楚熙要和文华公主结婚了。你派宋祈去保护文华公主。妙啊!”
一想到楚熙心里那个憋屈劲儿,燕灵真恨不得叉腰大笑,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楚芒又微笑道:“灵真,明日你就跟我一同去龙渊殿吧。”
“可我已经死了,大家都知道,这么出去不会吓死人?”
但楚芒语气坚定:“一切我已打点好,况且灵真你总要出面,不能一直躲在人后。”
燕灵真想了又想,综合考虑,终是答应下来。反正到时候谁骂她是怪物,她就撕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