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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政见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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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芒想起自己以为的好心反倒将小孩推进更深的火坑,心情止不住低落,道:“是我不对。”
“你叫什么名字?”
这时,燕灵真抢步上前,两手扣住小孩的肩膀,猛地往下一扯。
刺啦一声薄薄的衣片裂开,燕灵真脸色发窘,再偷瞟那身旁的一大一小都吓得瞪圆了眼珠子,身体不住发抖。
燕灵真暗闹一声,懒得再理会两人异样的眼神,目光紧盯着小孩后脖颈到背部的那片诡异的黑色花纹,又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战战兢兢答道:“我无名无姓,只是个小乞丐。”
“乞丐?”燕灵真轻笑出声,指着他背后的黑色花纹道:“你是哪里人?身上怎么会有诅咒印记?”
听到诅咒印记,小乞丐颤栗得更明显了,把头埋得更低,不敢直视燕灵真的眼神。良久,他才支吾吐出几个字:“芦花湾李家村。”
楚芒惊道:“你们那儿也出现了诅咒印记?”
“是,”小孩哭着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村里很多人出现了这种印记,而且村里的家畜都一户户接着暴毙。剩下的许多人都害怕被诅咒盯上,然后逃跑了,我也是,可是逃出村子后没过多久我背后就长了这东西。”
“你可是李家村本地人?”
小乞丐眼泪四洒,摇头。
燕灵真勾起一点唇角,眸中精光闪烁:“可你现在也不能待在秦城,不如带我们去李家村看看,我会支付你丰厚的报酬。”
可小乞丐本就从可怕的村里逃出来,岂愿意再回去,一个劲儿地摇头说怕,还劝他们不要去免得被诅咒上。
但燕灵真主意已定,根本不会听进别人的话,只道:“你反正也被诅咒了,去不去都会死,何不跟我去查查线索,万一有恢复的线索呢?”
楚芒却一脸担忧:“可是我们不是要天黑前回客栈,万一侍卫长找不到我们,会不会惹麻烦。”
提起侍卫长,燕灵真就气不打一处来道:“这一路上,说的好听点是护卫,实际上就是监视我们。大不了我留下一封信,我们去去就回。”
小乞丐汗颜,看着这两个救自己于水火的哥哥姐姐,忍不住多废话:“哥哥姐姐,我真心劝你们不要去那儿,先前有商队到我们村子借宿一晚,隔天就染上了诅咒。”
燕灵真皱眉:“竟有这事?那这诅咒跟传染病似的。要真是诅咒,施咒的人一般也会受到反噬,通常是在下咒后七天内显效。谁会花费那么大的代价诅咒这十里八乡的百姓呢?”
楚芒也觉得奇怪,顺着她的话往下分析:“如果是传染病,我们得赶快做措施,这秦城里恐怕有许多人已经患上这种病症,再晚后果恐不可收拾。”
“出发前,我听说楚熙负责秦城附近村镇的赈灾,说不定他们也发现了异常。”
三人决定不再多留,将小乞丐带到医馆包扎好伤口后,立即让他领路赶往李家村。
天将黑,青山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认。三人堪堪赶至通往李家村的山道入口,猝不及防被一片冲天火光晃迷了眼。
红艳艳的火如潮水上浮,冲向天际,火光照亮了山峰间的狭窄天幕,映照得三人瞳孔幽幽。伴随着一阵阵不似人声的惨叫,整座村庄如同被下了火的诅咒。
燕灵真一愣神,很快注意到村庄外围几十米远,沉默地杵着一列列黑骑,为首之人赫然是一身戎装的楚熙,黑白二色旌旗在夜风中飘扬,像极了葬礼上的黑棺白幡。
燕灵真觉得这情景颇有些熟悉。
刹那间,脑海里忽然涌上一片被水泅湿的字迹:北部几个城镇的居民感染了一种近乎诅咒的传染病,日日夜夜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痛苦中,可楚熙对此丝毫没有怜悯,只想快点扼制住病情,以免这场“诅咒”感染到国都,于是下令火烧村庄。这一夜,烈火如燎原般,焚烧了整个北部城镇。火光照映得如同白昼,楚熙只是静静看着,俨然是个残暴的主君。
燕灵真头疼地捂住脸,不明白自己怎么看见这些古怪的内容。难道说她曾经认识这个穿越后的世界?
楚芒看出她的反常,小心翼翼地凑近询问怎么样。
她摇摇头,忽听一声尖叫,扭头去看,小乞丐已晕死在地上。到底年纪尚幼,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吓晕了过去。
这点动静立刻引起黑骑兵的注意,马蹄嗒嗒,楚熙纵马跃上山头,冷眼瞧着三人:“你们不去无极城,跑到这里做什么?”
燕灵真定了定心神,转身问道:“这些人不是受到诅咒,而是感染了传染病,三殿下可有回禀国都请求医护支援?”
楚熙冷道:“路途遥远,来不及了。”
燕灵真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一脸不可置信:“感染者有那么多人,你都要杀掉?”
“我无需和你们解释。”
这话好放肆,可一想是从楚熙嘴里说出来又觉得理所当然,楚熙嘛天性残暴冷酷无情。除了心尖上的那人,所有人于他不过草芥蝼蚁,可他又如何确定他就是天命骄子?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道:“你真是残暴至极!”
楚熙冷笑了声,提剑指着地上昏睡的小乞丐:“他身上也有诅咒,拿下!”
眼看黑骑听命逼近,楚芒再等不了,提剑一跃而出。
“灵真姐姐,你带他先走!”
他留下这句话,立刻和楚熙缠斗起来。剑刃相交,铿锵作响,剑影如寒霜如流虹。
燕灵真看的暗暗心惊,没想到楚熙的剑术这般好,一时拿不准楚芒能不能安然而退?
余光瞥见黑骑正绕过搏斗的两人逼近,燕灵真眼中冷光一闪,一手抽剑,一手将小孩提到身后护住。
簌簌数声,土中钻出四个傀儡,神情隐约有一丝兴奋。
夜幕更深了。
按楚熙残暴的做法,若是不加以阻止,估计整个北部城镇都要陷入火海,户户死绝。可苦于自己和楚芒无权无势,没法和一介皇子对抗。
燕灵真只能一边阻止那些黑骑的围攻,一边派遣傀儡迅速赶往国都找五皇子帮忙。
山风吹来,血腥味浓郁黏重,令人作呕。
千里之外,五皇子楚夏在睡梦中感觉自己被一双恶毒的眼睛盯住,浑身如泼冷水,一瞬吓醒。
下意识睁眼,对上一张微笑的人脸,吓得他尖着嗓子嚎了一声,屁滚尿流地想要爬开,却一个不小心滚下了床。
一只成人高的傀儡绕过床榻飘至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楚夏心脏噗通直跳,张开嗓子却发现吓得失声了。
这一番吵闹,惹得沉睡美梦中的王妃轻吟一声,伸手拍了拍身侧:“殿下,别闹了。”
楚夏见到这个似人非鬼的东西,心中着急不已,冒着危险冲到床上扯醒了王妃:“别睡了,等会儿直接见阎王。”
王妃听见楚夏在唤她,冷不防睁眼问:“什么?”
傀儡不知何时飘上了床头,凑到两夫妻中间,幽幽道:“总算是醒了。”
这声音虽是悦耳,可细听之下,阴森寂寞,令人寒意飕飕。
“啊啊鬼啊!”夫妻二人双双被吓得屁滚尿流。
婢子们听到内室惨叫,惊慌地赶来点灯,烛光一亮,楚夏稍定心神,这才心有余悸地看向脸色惨白的傀儡,冷声质问:“你是傀儡?”
傀儡开口,将燕灵真的吩咐传达出去。
楚夏一脸复杂,这是燕灵真的傀儡,做的可十分逼真,放在身边就不瘆得慌吗?
想他自从研习傀儡术后,老是做被傀儡追杀的噩梦,导致后来没多久就又放弃了傀儡,为此被父皇好一顿斥责。但这都是过去的事,燕灵真大半夜放傀儡找他竟是为了楚熙。
没想到楚熙那家伙如此残暴嚣张,竟拿人命做功绩,楚夏会心一笑,整理衣袍道:“你且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找父皇下旨。”
当夜,楚夏焦急入宫,把楚熙在外搞得小动作禀报上去,还不忘抹了几滴眼泪。
“父皇,儿臣知三哥担忧病情不能控制,可能祸害更多人才出此下策。可是那些患病的人也是我玖皇朝的子民,三哥如此作为实不能让人不寒心,而且造下杀孽于皇室国运不利啊。请父皇下令阻止三哥的杀戮,另外派医者队伍前去救疫。”
楚轩沉声道:“楚熙是羽毛硬了。咳咳,来人,取笔墨。”
如此折腾到将要天明,傀儡总算带着千里加急的圣旨赶回燕灵真身边。
经过一夜厮杀,燕灵真的紫色衣袍上沾满了暗色血迹,眸光嗜血而兴奋,在感知到傀儡的到来,她不紧不慢地又取了几人性命,这才压下胸口的杀意把傀儡召唤出来。
“楚熙,圣旨到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子楚熙擅作主张,残暴肆虐,杀害无辜民众,速返京受戒!”
正这时,楚熙一个分神,被楚芒看破弱点攻击,勉强抵挡了一招。
“哈哈哈!”
楚熙闻言向后掠去,刚落地双膝一软,噗地吐出一口鲜血。他嚣张地笑了好一会,声音忽然冷厉:“好,这次是我栽了。期待你们从无极城回来。”
未曾想楚熙见到圣旨这么快就认怂,很快带着一班残兵败将离开,燕灵真暗松了口气,忙上前扶住楚芒,询问伤势。
楚芒趁机靠在她肩头,半阖眼眸,呼吸颇为急促。燕灵真没看见有什么外伤,当他受了内伤便沉默地扶着他坐下。
好一会儿,楚芒恢复平稳的呼吸,这才抬眼笑道:“灵真姐姐不必担忧,我可是云宫弟子,自然没事。倒是灵真姐姐和黑骑对阵,可有受伤?”
看他一副温柔可人的姿态,燕灵真微微一笑,摇头。
如今拿圣旨打发走楚熙,虽然解决了燃眉之急,可也彻底和楚熙撕破了脸,日后没准要找机会暗刺自己。
一想到楚熙临走前的那个眼神,燕灵真心中不安愈甚,楚熙会怕一个病入膏肓的老父亲?
不,一定有别人让楚熙“忌惮”。
两人稍作休息,没多久听到身后传来唔的一声,还以为是苟延残喘的黑骑,燕灵真起身就要补刀。不曾想,是那个吓晕过去的小乞丐。
她都差点忘了这人。
小乞丐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满地尸体,以及还未干涸的血液,脸蛋刷的惨白。
燕灵真打趣他:“你再晕的话,我就把你丢到狼窝里。”
果然他一听到这话,立刻颤了颤身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却不再有晕倒的迹象。半响,他支吾问道:“你们和那群人是什么关系?”
燕灵真抱臂走近,瞧着瑟瑟发抖的小孩,恶劣心起,道:“你傻啊,这都看不出来。当然是他们要杀人,我要救人,大家互相看不过就互杀呗。”
“喂,我们救了你的命,你打算怎么还?”
小乞丐骨碌爬起来,朝燕灵真跪下磕头:“我愿意做牛做马伺候二位。”
楚芒想要出声拒绝,然而燕灵真已笑吟吟地答应下来:“好啊,你给我们策马吧。”
“抱歉,我不会。”
“会做饭吗?”
摇头。
燕灵真恼火:“那你滚吧。我不需要废物。”
说罢,从袖中拿出一袋银子塞给小乞丐,叮嘱道:“先前让你不要留在秦城,但这次恐怕不能实现了,村庄已经被毁,朝廷派的大夫需要一些时日才能赶来。这些钱你留着,到秦城别的地方住下。”
“所以,我身上的那个真的不是诅咒吗?”
“当然。”燕灵真笑道,转身向楚芒走去,头也不回,“既如此,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晨间冷冽的山风呼啸,山下的村庄只剩一具灰黑的遗骸,风一吹,黑色细粉扬起,骨架间仅剩的火苗愈发孱弱,倏忽熄灭了。
燕灵真同楚芒赶回秦城的北城门,果然看见侍卫长带人一脸铁青地等着,而傀儡娇小的身影正在城门上,潇洒地晃着腿,城门上的守卫一个个面如吃土,双颊格外的红,像是被人打了脸。
燕灵真一阵心虚,忙召回傀儡。
傀儡嗖的一声钻到土里,街上的行人根本没有察觉异样。
燕灵真略微整理衣袍,走上前道:“侍卫长,你们来的好早,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呢!”
侍卫长名叫苏青雨,真是人如其名,面色铁青像个煞神。他臭着脸道:“燕姑娘,六殿下,日后万不可在做出如此举动!”
燕灵真不以为然,神色挑衅地看他一眼,道:“我们可是成功阻止三殿下乱杀无辜,是正义的使者,而且我也给你打过招呼了,于情于理,你不夸我们就罢了,怎么反倒教训起我们?难道说你这大把年纪了,孤苦伶仃孤家寡人一个,没个小孩让你教训?”
经过这近两个月的相处,燕灵真对随行侍卫的品行和家庭情况也有些了解,苏青雨虽是世家公子,且喜欢女的,可是吧就没个女人缘,概因他长的和名字不相合,全然是个脸色很臭的糙汉子。所以年过三十而立,一桩婚事也没成功。
燕灵真的那席话可谓是精准踩中他的痛脚,立时苏青雨的脸色变得更黑了,手骨掐得咯吱作响。
吓得燕灵真一个激灵,嗖地钻到楚芒身后,柔柔弱弱地道:“阿芒救我,这人打女人,不是好东西!”
苏青雨气得咬牙切齿:“你才不是好东西,你全家都是!”
楚芒的脸色倏然变化,神情冷道:“苏侍卫,请注重分寸,不得辱骂皇子。”
“六殿下,我在骂她,又没骂你。请不要多管闲事。”
楚芒却是轻哼:“你骂她全家不是好东西,就不是把我骂进去了?我好歹也是正统的皇子。”
冷不防被塞了一坨狗粮,气得苏青雨只想……最后还是一语不发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