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破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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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过狐的眼睛。”——郝璃《狐言狐语》
自己的手段反而成为了受制的把柄，火焰蔓延得极快，从须发被烤得卷曲，到身体感受到灼痛不过一瞬间而已。
巩道士知道自己大意了，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他未必会输，但法门千千万，一旦着了道却是难以摆脱。
卑鄙！
无论心里如何破口大骂，却是必须做一个决断了！
裂帛之声骤起，历经灼烧仍只是出现焦黑的袖子忽然自肩膀处整齐地断开，露出了衣袖内的臂膀！
如金蝉脱壳、壁虎断尾，所有的火焰都随着那半截袖子而去，袖子落入火中，似是代替主人走向了覆灭。
须发皆卷，袒着半边肩膀，巩道士的模样可谓狼狈不堪，一双眼睛早无之前的淡定自若，看向火焰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哈哈哈哈哈！”
鲁王忽然抚掌大笑，促狭地对巩道士说：“先生如此模样倒更似无羁之仙人了！”
不等巩道士反应，又对着火焰摆了一下手，勉强算是个礼遇：“能让巩先生吃亏，长老的功力真是深不可测，还请长老出来一见。”
众人的目光全部汇集过去，就连侧妃都从扇子后面露出好奇的双眼。
火，自古以来就与神秘和力量相联系。
民间把戏，军械火器，正道火法，无论何时能掌控火焰的力量都足以受到瞩目，更不必说这等显而易见的威能。
从外到内，像是被主人召唤般，火焰一圈圈收束。
到最后乖巧地立于那人手中，仿佛缓缓收拢的花苞。
“真的是花......”
鲁王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但他的目光凝聚之处却不在那花苞。
上挑的眼尾动了下，下一刻‘花瓣’纷飞，逆卷而冲向鲁王面门！
“啊！！！”
鲁王大惊，猝不及防之下的灼热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瞎了！
“王爷！”
侍卫们纷纷冲过来，有扶住鲁王的，有拔刀面向郝璃的，侧妃吓得扇子都掉了，扑过去检查鲁王有没有事。
“火花耀眼，王爷应当小心才是。”
刚吃了瘪，堂堂王爷却也受不了这等讥讽，气急之下松开捂脸的手便要怒骂。
下意识睁了眼睛，却发现看得很清楚，略微怔愣时旁人已经发出惊呼。
“王爷！王爷脸上......什么伤......都没有？”
鲁王摸摸自己的脸，一点都不疼，再揉揉眼睛，也完全无碍。
再回味，那一瞬间的绚烂灼热却不疼痛，反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妖......”
一声斥责出口时已泄了气，再开口却转了一百八十度：“长老！长老妙法啊！”
急走几步似是想握住郝璃的手，临了突然想起刚才的吃瘪就是由于无礼，便尴尬地整了整袖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郝璃亦还礼道：“王爷胸襟宽阔。”
一语既给了鲁王台阶也保存了高人的气度，鲁王自是听出来了，对嘛，高人有傲气是正常的，刚才是他不尊重了。
相比于不知身份来历的巩道士，这娲皇宫的长老不仅修为更强，身份也更合适，而刚才令他惊叹的其实才是唯一的缺点。
女人在外行走还是太不方便了，怪不得之前迎驾等事此人一直不曾露面，直到娲皇宫在比试中落入下风才现身。
女子的身份反而令鲁王把郝璃身上的疑点全部忽略了。
但他是忽略了，甚至起了招揽之心，巩道士不行啊！
巩道士哪看不出鲁王所想，按之前鲁王身前没有比他更强的，他越抻着鲁王就越想招揽，但鲁王此人喜新厌旧，一旦有更好的选择，他便不值钱了！
但所行之事尚未完成，要就此远了鲁王身边......
“王爷！”
巩道士忽然长揖一礼，语气极其郑重地说：“在下敢请再比一局！”
“巩先生？”
鲁王先惊后喜，这回他最开始的目的也达到了！
他是想招揽这长老，但也不代表就放弃巩道士了，人才当然是越多越好，各有用处。
“巩先生有此意是好，但是长老的意愿......”
鲁王的意思分明是希望郝璃答应，郝璃余光扫了一下娲皇宫众人，皆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这帮家伙！又不是自己的实力，不能就飘了啊！
总归是给娘娘守庙子的，再说她也想看看巩道士玩什么花样。
仓促打乱的计划最容易让人着急，而着急就会暴露。
“好。”
郝璃不仅答应下来，还示意题目由巩道士来拟。
这种行为是符合人设的，所以鲁王和巩道士都没怀疑。
郝璃甚至发现巩道士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瞬，说明选题确实是他想争取的。
“道通医，医通道，养生而得长生，在下想拟的题目为‘医’。”
来了！
心焦致莽撞，图穷匕首见。
狐狸的尾巴比了个圈，鲁王却是摸不着头脑。
医怎么比？比炼丹吗？
皇家吃各种丹丸养生也不是啥奇事了，不过那都是日久见效的东西，且每样必须经过许多检验，防止丹毒伤害身体。
便是巩道士现场炼出个丹来他也不敢吃啊！
虽说炼丹为各家的不传之秘，他还真挺好奇怎么做的......
“可是炼丹？”
“非也，”巩道士说：“入口之物不可轻慢，在下所懂的即以灵蕴温养人身，治愈隐疾而已。”
话虽好理解，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如何判断胜负呢？
鲁王将疑问说出口，巩道士则言他的法术即刻见效，可指定一名受术者，由他评判。
“灵气确实可温养身体，但想要灵气外发达到治愈他人的目的非有深厚的修为不可。”
郝璃帮了巩道士一把，同意了比试。
鲁王肯定不会亲自当受术者，随便选个侍卫下人又怕不客观，最后居然选中了侧妃！
把二楼的榻搬下来，侧妃坐着，鲁王将她揽在怀里。
“两位道长都是有本事的人，你不是常常感到手脚寒凉么，正好让道长帮忙调理。”
“可是巩先生......”
巩道士施礼道：“无需触碰王妃身体，只需近身一尺即可。”
鲁王很满意，便让巩道士先来，毕竟不能接触的算劣势，劣势者优先是应有之义。
巩道士说施法的时候容易受到干扰，所以除了鲁王，其他人必须退到十步之外。
这还是侍卫们需要保护鲁王安全的结果，像娲皇宫众人包括郝璃都被侍卫隔开，距离已经超过十五步了。
这个距离有些视力不太好的已经不能看到巩道士的细微动作，但狐狸的视力显然足够好。
巩道士在距离侧妃一尺远的地方站定，本来想背冲众人，但无袖的胳膊直接对着侧妃显然是失礼的，所以只能半侧着身。
见侧妃有些紧张，一直往鲁王身边靠，巩道士温言道：“王妃不必担忧，不会有任何不适。”
侧妃这才把身体坐正些。
巩道士手从袖中伸出，呈掌状对准侧妃。
忽然其掌心内冒出一股白烟！
侧妃本就紧张，见之怎能不慌，这一慌就想尖叫，一尖叫就要张口！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凡人看不到，郝璃却能看到，那白烟根本不是什么灵气！
“小鬼安敢害人！收！”
壶天术发动，只听一声尖叫不似人间之音，白烟被不可抗拒之力拉扯，逆流而向郝璃手中的小瓶！
众人皆被鬼啸震慑，距离最近的侧妃和鲁王更是面露痛苦。
侍卫们忍着难受冲向巩道士，巩道士见事情不好竟然飞身而起冲到悬崖边跳了下去！
“长老！！！”
庙祝阻拦不及，眼睁睁地看着神女也跳了下去！
他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反应完才想起神女应当有飞天遁地的本事，多亏郝璃演技够好，让他们够沉浸，不然万一喊出神女来就糟了。
然而狐会飞么？
狐不会啊！
但狐不会，巩道士也不会，他是用袖子卷着山崖上的藤蔓树枝之类的植物移动的。
如果他还有两条袖子，便能一条用于移动，一条用于阻拦郝璃。
可惜袖子只剩一条，便给了郝璃机会。
狐不需要会飞，狐只要能踩着袖子跑就行了！
从峭壁到林海，巩道士的袖子都快抡出风火轮了，就是摆脱不了那狐狸！
坠到林海深处，这里是人类难以踏足之地。
“死狐狸！”
巩道士再也不需要掩饰身份，其浑身溢出的鬼气几乎比林海深处的腐殖还要阴冷。
郝璃不想让爪子沾到淤泥，不过这不是有东西垫着么。
是了，她还踩着人家的袖子呢。
巩道士拽了一下没拽动，就跟之前的比试一样，他的力气比不过郝璃。
但壁虎只有一尾，他不能再失去一部分了！
“别以为这样就能破了我的袖里乾坤！”
巩道士手臂在腰间一拂，外衣便解了下来，翻转着如同一张网向郝璃盖去！
与此同时被郝璃踩在脚下的袖子也又延长了一段，回折而起，缠住了郝璃的脚！
赤狐似是入了圈套，挣了一下没挣脱，竟然被那衣服盖住了！
此间黑暗，阴气渗人，郝璃恍惚间以为来到了鬼路，不过火尾轻动便驱散了寒气。
郝璃打量着这个地方，不出所料的话这里应该还有些别的。
“惠哥！是你么惠哥？”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郝璃寻着声音望去，鬼气中跌跌撞撞走出一个人。
着一身儒衫，容貌无甚特点，但跟惠哥的描述可以对上。
郝璃幻化成惠哥的模样，那人一见就笑了。
“惠哥！真的是你！没想到巩仙人这么快就又让我们见面了！”
“尚桃源？”
“怎么了惠哥，你怎么不喊我尚郎了？”
“这里是哪？”
“是巩仙人的袖里乾坤啊！你怎么不记得了？这墙壁上不是还有我们写下的情诗么？”
郝璃顺着他的所指看了一眼，忽而勾起嘴角。
“尚桃源！”
不待秀才因她的称呼皱起眉头，火光一下子将四周照亮。
“你再看看这是哪里！”
什么亭台楼阁，什么桃园深处，火焰烧毁了一切幻觉，呈现在秀才眼前的竟是枯木与坟茔！
侯门似海，今逢尚郎，袖里乾坤，离人思妇......缱绻的诗句不是刻在墙壁，而刻在墓碑！
尚秀才吓得一下子跌倒在地！
郝璃无暇管他，她的举动显然激怒了这里的主人。
五个头戴八角帽，身穿红衣的厉鬼狰狞着向她扑来，然而狐仙对付阴魂的经验已经很丰富了，狐火正是这些东西的克星！
“看来是你破不了我的法才对！”
火光冲天，显然刚才的失误与中招全是她故意的，巩道士的招式根本奈何不了她！
既能找到尚秀才，又让巩道士逃不了，狐很擅长一石二鸟啊。
一切的阴气都如冰雪般消融，郝璃并没有完全烧尽，而是留下了一些。
丝绸料，钴蓝色，精美的绣样是云纹图案和福寿字样，却是让人看得身体发冷。
原因即为，此衣是左衽。
寿衣也能成精，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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