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我当狐仙斩姻缘》狸仙好眠

35、惊马

　　“狭路相逢请礼让。”——郝璃《狐言狐语》

　　一高头大马嘶鸣一声，前蹄抬起，马背上的人一看就是不怎么会骑马的，根本控制不住它，缰绳脱手，几乎是瞬间就被甩落马下。

　　“哎呦——”

　　“哎呦！”

　　两声哎呦交替出现，前者是疼的，后者是惊的。

　　郝璃伸手去抓那惊马的缰绳，入手的触感不像绳子，反而有些粗粝。轻轻一拽，不见使了什么力气，那马儿就被她拽到旁侧，并未踩到摔下去的人。

　　倒不是郝璃忽然变成了大力士，而是这马的重量不对头，轻飘飘的跟纸片似的。如此便是真踩到了人估计也没事，就是这样轻的马怎么能驮得动一个人呢？

　　先头两声哎呦都不是她说的，一声痛呼出自摔下马背的男子，看打扮是个读书人，年约三十多岁。另一声惊呼来自一名小吏打扮的人，他是牵马的，看不出年纪。

　　这会儿小吏正忙着扶读书人起来，可读书人似乎摔伤了腿，倒在地上动不了。

　　小吏愁得团团转，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实在对不起！”

　　郝璃走近后深鞠一躬，再三抱歉：“没想到会撞到马，足下的汤药费、误工费全算在我身上，请一定要让我表达歉意。”

　　小吏仿佛才看到郝璃般，吃惊地说：“你竟然能看到我们！”

　　又将郝璃从头到脚打量个遍，更吃惊了。

　　“是活人呀，活人竟然会出现在鬼路，无怪纸马撞到你受不住，虚的东西怎么能比得过实的东西呢......”

　　再顾四周，万物失色，几无声响，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黑白默片。而郝璃一袭红衣道袍，明艳地如同火焰般，恍若世界之异类，格格不入。

　　郝璃自我介绍道：“在下是修行的道人，听闻关圣帝君遴选城隍，仰慕帝君风采，故想去见识一番。”

　　她的表情十分真挚，小吏就相信了，修道的信奉关帝很合理呀！

　　能开得阴阳眼，行走于鬼路之上的道人，其修为也算不俗了，何不结个善缘，他日或有一二分好处。

　　于是小吏态度很好地说：“不瞒道友，其实我就是送人去参加考试的，这是长山县的秀才王生......”

　　说到此处声音又低落下来：“但现在他摔断了腿，动不了窝可怎么办呀......”

　　王是姓氏，生指代的是读书人，没有太大功名的，或者年纪比较轻的都可以称为某生。

　　郝璃很愧疚啊，这王生或有考中的机会呢，谁成想出了意外。

　　但这事也不能全赖她，她刚抹了桑叶灰还未来得及适应一下便被一匹马撞了，她自己还奇怪，纵说妖的身体比较结实吧，也不至于禁得住被马撞啊。

　　又言奇怪，去考阴官的当是鬼魂，都成鬼了还能摔断腿么？

　　小吏解释说考上阴官之后才会死的，目前王生还是生魂，生魂受了伤也会反应到阳身上，如果王生没考中回家了，估计要腿疼一阵子。

　　问其如何治，只说生魂受伤养一养多沾沾阳气就会自愈的，至于其他的治疗方法他也不知道了。

　　郝璃拿狐火治过病，但本质是用火焰烧掉病灶秽气，而非一般意义上的治愈。她要是用火烧这个生魂，估计得到的不是病愈的结果，而是灰飞烟灭的杀孽了。

　　于是一狐仙一鬼差围着王生的魂魄大眼瞪小眼，竟全都束手无策。

　　王厚成得风寒好几天了，发热发得神志不清只能卧病在床。

　　某日忽然见门外站着一个人，牵着一匹马，那人说是请他去考试的。

　　王厚成是个秀才，做梦都想考中举人，至于进士什么的他都不敢想。听说是去考试，风寒糊涂下竟然没怎么分辨就跟着走了。

　　被那人扶到马上，是一匹高头大马。王厚成没骑过马只骑过驴子，骑上只觉得脚不着地有点子害怕，所以就抓紧了缰绳，头低着不敢到处看。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间马撞到了什么，下一秒他就被掀飞了！

　　重重摔到地上，浑身疼得不行，腿尤其疼，竟连稍微动一下都不能。

　　模模糊糊间听到两个人在说话，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疼痛覆盖了，听不清说了什么。

　　“......先扶上马，送到大人们面前如何？”

　　“也只能这样了。”

　　然后王厚成感觉有人搬动他的身体，是两个人，一人抬头，一人搬腿。

　　他像个包袱似的被脸朝下，横着放在马背上。

　　“好像不太稳，拿绳子固定下吧。”

　　这回他听清了，是个女子的声音，难不成他刚才撞到了女子的车驾？

　　又似乎见到了一缕红衣，心下顿觉不好，不会是惊扰了送亲的队伍吧！

　　“唐......突......”

　　郝璃听王生嘟囔了什么，好像是想吐？

　　这样趴着确实难受，可他目前肯定是没办法骑在马上的。

　　“兄台暂且忍忍，想吐就吐吧，等到地方就好了。”

　　郝璃拍拍王生的肩膀，那厢小吏拉了下缰绳，马儿便听话地向前走了。

　　不多时看到一座城郭，风格古朴华丽。

　　小吏带路来到一处宫殿，将马儿的缰绳递给守门的侍卫，又与其耳语几句。

　　侍卫进去了，不多时出来，还带来一条凳子。

　　凳子挺长的，可供两人并排坐下，也比一般凳子宽。

　　小吏对郝璃道：“将王生放到春凳上抬进去吧，劳烦道友搭把手。”

　　郝璃自然不会拒绝，将王生扶下马放到春凳上，还是脸朝下的姿势。

　　春凳腿短，王生的脚就能垂着着地了。

　　郝璃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忽然想到什么，悟了！

　　这不跟宝玉挨打后的样子差不多吗，要是王生穿的是中衣那就更像了！

　　想完又在心里唾弃自己，怎可取笑他人呢！

　　如此胡思乱想倒冲淡了一些紧张。

　　煌煌神灵居九天，庙里的卧佛忽然站起来了，谁人能淡然处之。

　　走过琼楼玉宇，来到一座大殿，殿内坐着十几位官员，看脸都认不清是什么人。

　　最上座最中央的是位长鬓的神仙，身体是别人的几倍大，脸部是模糊的，但显然就是关圣了。

　　郝璃他们是不能进入大殿的，只能在殿外的台阶下。

　　台阶下摆着两张桌子，两把椅子，已经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那人年纪比较大了，得有六十多岁，穿着儒衫。

　　见有人来他就站起来，好奇地看着这边。

　　小吏将春凳放下，面向大殿大声说：“长山县王生到！”

　　殿内传来嘈杂的声音，能看到官员们交头接耳的样子，似乎是在疑惑王生怎么是被抬来的，那后面的活人又是怎么回事。

　　“上来说话。”

　　俶尔传来一句命令，小吏上前去进了大殿，郝璃想了想没动。

　　她立在殿外既不乱瞟乱看也不竖耳静听，看起来十分自然。

　　想她第一次出庭辩护时紧张得不得了，自以为冷静无误地讲出了辩护词，结果庭审结束后师父跟她说除了比她还紧张的当事人，其他人都看出她很紧张了。

　　后来历练出来了，想要让自己不紧张就不要把事情想的太重，越重视越紧张，不如想想事了后要吃什么，放松一些反而使事情更顺利。

　　郝璃发现那老儒生好奇地往这边瞅，便对其拱手行礼，倒把那老儒生吓了一跳，仓皇地掩面施礼。

　　郝璃见之好笑，看别人的时候不以为无礼，被别人发现的时候为何会产生羞愧呢。

　　小吏出来了，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只细颈小口的瓷瓶。

　　他先对郝璃说话：“大人们请您先在一旁观考，若对考题有兴趣，也可取纸笔言谈一二。”

　　这时有侍卫搬来桌椅，未与中央二座同列，而是竖着放在旁边的地方。

　　郝璃先躬身面对大殿行了一礼，而后才到旁边坐下。

　　小吏拔掉瓶塞，小心翼翼地倾泻瓷瓶，一滴透明的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液体流下，落到趴着的王生身上。

　　王生忽然觉得全身的疼痛都消失了，伸手动腿也没有痛感。

　　撑了下地站起来，尚且来不及疑惑便听威严之声。

　　“考试开始，请秀才宋焘、王厚成入座！”

　　桌面上自动出现了纸张和笔墨，在郝璃面前也有一份。

　　首张是试题页，正中写着八个大字“一人二人，有心无心”，然后就没有其他的字了。

　　宋、王二人皆已开始动笔，似乎对于这种题目很熟悉。

　　郝璃思索了一会儿才想到，这应当就是所谓的八股文。

　　八股文她哪里会呀，上大学后学的唯一与古文有关的就是法律史了，若考她笞、杖、徒、流、死都有哪些分类，郝璃倒是能写出个一二三来。

　　如此也不着急了，她便是使出浑身解数写得锦绣文章，恐怕也比不过这些浸淫了书本一辈子，从识字起就奔着要考状元的书生的。

　　于是更加放松下来，一会儿看看楼宇殿阁，一会儿看看挥毫泼墨的宋王二人。

　　等他们俩停笔检查时，才挽袖磨墨，立起腕子在宣纸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笔停，锣响，收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