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做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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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不怕老套，有效就行。”——郝璃《狐言狐语》
言归正传。
两个无常鬼的意见很简单，豆沙了带走完活。
莲清大师也比较偏向无常鬼，变成年轻人重活一世当然好，可占人身体沾人因果违背了老和尚的道德观，总而言之就是很佛系。
郝璃是主持人，暂不发表意见。
所以其实是二对一，仅许榴花有异议。
本来该有卢永强可能是她那边的，但卢永强表达不了啊。
许榴花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说，可事已至此也顾不得那些矜持脸面了。
概括起来一句话，卢永强没了，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不管小卢千户是死了还是突生佛心出家了，在外面看来就是卢家失了当家人，还没有继承人。
关于他为什么无法使女子怀孕这个问题，谢小七给了解答。
“此人寿短，子嗣一道可有可无，然失觉慧，身与失魂落魄无异。与正常女子交往，阴阳难以调和，于是不易有后嗣。”
郝璃明白了，可以理解成*子质量不佳跟卵子匹配不上。
照这么说鬼差的立场是有道理的，本来这卢永强就未必会有后代，寿命也是注定的，就是没这一出变故，他的妻妾也会变成寡妇，现在只是让事情回到正轨而已。
但许榴花只抓住鬼差犯错这一短处，说小卢千户当时坠马后立时死了还好，但既然人还活着，不管里面芯子是谁，至少外表是囫囵个的，那在世人眼中就是活人，就是她们的丈夫。
话说的有些无赖，不过她要是纯真的跟小白兔似的女子就不会嫁进卢家，也不会几年无所出还能在卢家当管家太太。
在盲婚哑嫁的时期，有几人的婚姻是因为爱情呢？
身家、权势、父母命......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族，所为皆可落在‘生存’二字。
男人娶亲可以是为了传宗接代，为了美色取乐。女子嫁人生了孩子也不跟自己的姓，开不了自己的宗，嫁过去是伺候丈夫一家而不是被丈夫伺候的，图的是什么，无非是让自己过得好点，活得下去。
可能官宦人家读过书的小姐会有相思期待，但农人家的女儿们只想着能不能吃饱饭，穿暖衣。
郝璃能理解她们，无论是病急乱投医的李小丫，还是敢以凡人身阻拦鬼神的许榴花，无论是妾室还是正妻，在借尸还魂一事上立场高度一致。
在这世俗规矩下，有丈夫她们就能活得好，没丈夫她们就会受人欺。别看卢家家业不小，一旦小卢千户死去，府里还没有继承人，这偌大的家业顷刻间就会被亲族们瓜分。
许榴花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可能还能保有几分财产，其他的妾室更没活路了。
也许有人说这家业本就是卢家的，合该是卢家人所分，这又合一重矛盾。
嫁出去的女子不算家里人，娶进来的媳妇也不算家里人，那女子到底算哪里人呢。
要是哪边都不算，又怎能苛求人家不为自己考虑呢。
在生存的压力下，便连鬼神也来不及怕了。
有郝璃杵在这儿，黑白无常不能强来，但要让他们同意放了莲清大师，又绝不可能。
谢小七脸都快憋红了：“这不行那不行，你说怎么办！”
许榴花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郝璃叹了口气，还得是她来呀。
长清县最有名的小卢千户要搬家了！
不是外出暂居，而是全家搬迁！
原来那些和尚来找并不是因为小卢千户疯了要出家，而是被他请来做法事的。
说卢家近几年运道不好，比如卢家二老死得早啊，没看到孙子就闭眼了。家里的铺子生意不好啊，让三姨娘的老爹去盯着也没有起色，李掌柜愁得头发都掉光了。
小卢千户本人更惨，家里九房妻妾都不怀孕，骑个马吧还给自己摔了，没摔死摔残都是祖宗保佑。
于是之前的性情大变，吃斋念佛也有了说法。
小卢千户觉得那样能转运！
但自己念佛好像没什么作用，就从某某山请来高僧做法事。
高僧一看就说不好，你家有问题，还是大问题！
说卢家的祖先会选地方，其家宅下面是一处福地，所以才能保佑几代富贵。
但祸福相依，这块地为什么能招财呢，是因为它与阴间无常老爷的官邸连着，是阴间阳间一体两面。
原本官邸住的是白无常，民间传说白无常的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其不仅是勾魂使者，也会给予尊敬神明的人好运。
但现在变了，换黑无常住进去了！
黑无常那可是严厉不容情的主儿，不喜欢有人住他上面，就降下厄运警告卢家。
连娶九个媳妇都生不出孩子，这不是警告是什么？
谁料小卢千户心大呀，竟然没注意到！
无常老爷只好给他来了个狠的。
不见历险后的小卢千户性情大变么，那是受了无常托梦了！
接下来几天无常老爷之说愈来愈列，因为好些人似乎真的见到黑无常出现在卢家附近！
有些是卢家的下人，比如半夜出去放个水，瞅见灯火无人动就亮了，第二天扫地的时候，发现地上用水写着‘速速离去’四个字。
有些是晚上从卢家外头路过的路人，看到卢家的墙上出现了阴森的鬼影。
总之神异的事情一多大家就越来越相信。
到了白天，卢家的妻妾就哭啊，不想搬走。
但是没办法，小卢千户和其妻许氏只能请来卢家的其他族人，告知他们原委，这个家是不搬不行了。
而且只是搬到同县还不行，必须得搬到外地去，搬远点才行。
因为现在无常老爷只是恼了他们一房，他们要是不识趣，老在无常老爷头上打转，没准整个卢氏都会遭难！
其他族人听了那还得了，有人甚至自己都想搬家了。
小卢千户的妻子许氏就出来劝，说已经请大师们做过法事，无常老爷慈心，说只搬他们一房就可以，只是这家业和老田就需要族人们帮忙看护了。等过个几年，无常老爷不生气了，他们再回本县。
族人一听当然是高兴啊，一去数年，回来后田亩发生点变化也很合理吧，这中间就有可操作性了。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吵上了，都想揽看护田地的事，现在就是小卢千户说不想搬，他们都要说服他搬！
说是全家搬走，但也有留下的。
三姨娘李小丫留下了。
许榴花让李掌柜负责看铺子。
李掌柜在卢家商号干了许多年，又有个名正言顺的姨娘坐镇，那些族人当是拿他没办法的。
李小丫留下守着这些铺子，日后的生活差不了。而且李掌柜要是想长久地占着铺子，就必须护着他家姑娘。
卢家走得急，从放出消息要搬家，到搬走一共不过五日。
正式搬走这一天，街坊邻居们都听到卢家门口哭声震天，女眷们哭得惨啊，一听就是被迫离开的。
下人们都就地遣散了，对外说是路远带不了那么多人，有小道消息传言是那些下人们求着离开的，觉得这家人遭了晦气，不敢再侍候。
有人陪着一起走，那些请来的大师们可以送他们一段路，有这些大师跟着，应当能平安。
卢家的族人们也去送，各个眼含热泪，送了好些盘缠土仪。
族老的媳妇握着许榴花的手哭，让她照顾好一家子，照顾好小卢千户。
许榴花当着父老乡亲的面跪下了，说定然不负嘱托，只是离家仓促尚且不知安顿何处，等安顿好了就给家里写信。
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只用了两辆车，大件财产都变卖了，一家人轻装上阵。
长清县在远处变为了一个小点，驴车打了个弯，从大路转到小路，雾从林起，转眼就不见了。
“这也太麻烦了，生生等了这些天。”
谢小七抱怨着，怀里抱着招魂幡，幡子延长出去另一头拴在一透明魂魄身上。
范老八的铁索也拴着魂魄。
那厢男女分作两堆，皆与魂魄道别。
男的是和尚，被其围着的是个老和尚的魂魄。
莲清大师面无悲色，微笑着跟徒子徒孙们道别。
“人死如灯灭，本来遗憾未能与你们交待什么就死了，没想到能有如此机遇。”
“师父......”
“生死轮回符合天数，你们不要为我伤心，踏实修行就是最令我欣慰的了。”
和尚们相当感性，几乎都哭了，女人们这边却有哭有怒有无奈。
二姨娘哭得最伤心，到这时她才彻底死心，初听到真相时根本接受不了。
四姨娘边哭边生气，嘴里不住地埋怨道早知你死得那么早，俺就不嫁给你了之类的话。
五姨娘神色复杂，抿唇不语。
六姨娘面有忧色，视线更多落在许榴花身上。
七姨娘还在车里，居然到现在郝璃都没见过她的样子。搬家的时候她头上戴了一顶足以遮住全身的幕离，是被六姨娘直接扶上车的。
许榴花，许榴花是无奈的那个，这几天她又要劝这个哄那个，又要在亲朋面前演戏，还得收拾好财产细软，什么情绪都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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