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幻尾 ...
-
“狐者，惑也。”——郝璃《狐言狐语》
时光匆匆，郝璃这一去就是大半天，结束附身的时候天边已经挂上了彩霞。
赤狐抖落了不知何时落到头上的叶子，双爪前伸舒展了下身体，耳朵分别向左右两侧歪了一下，又晃了晃被压麻了的尾巴。
睁眼并未看到胡梦，郝璃也不以为意。
毕竟是今天才认识的，那小家伙又是个调皮性子，估计早就趁机跑了吧。
“呀！”
尖细到有些刺耳的声音令郝璃打了个激灵。
谁家的小孩儿没看好跑林子里来了？
发出声音的是个穿绿衫黄裙的女孩儿，年纪约么十一二岁，散着头发，怀里抱着个鸟窝，就跟小疯子似的。
“你可算醒了！”
女孩儿要过来，结果头发被灌木丛挂住了。她怀里抱着鸟窝，只能用一只手解头发，很不方便。
越解越紧，越紧越急，越急越用力，反而扯痛了自己。
“什么破人呐真不好用！”
女孩气得直跺脚。
郝璃捂脸，这孩子一看就没上过学，语文不行。
“头发掉多了是会斑秃的。”
“啊！？”
“老实点别动。”
红云蔽日再现为女娘，十指纤纤如灵巧的钩针。
“好了。”
胡梦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头，发现没有扯痛哪里后才敢迈步，看出来是相当地害怕斑秃了。
郝璃再仔细将她上下打量一遍，无耳无尾，嘴巴上也没留胡子，眼睛的颜色也是正常的黑色。
“化形得还不错嘛。”
“是吧，我聪明啊！”
小丫头双手叉腰，很得意的样子。
“是头次化形么？”
“我之前也试过，怎么都不成，没想到吃了你的梦之后一下子就成了！”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化形，不是障眼法，能够做到这点说明她正式入品了！
别小看入品，君不见道观里那么多清修的道士，寺庙里那么多念经的和尚，有几个真能学得真法，获得超然力量的。
更别说那些产生了灵智的兽类，能完善自己的心智成长为妖已是不易，无传承引导的情况下，99%都是没办法入品的。
不入品的小妖寿命跟凡兽相同。入了品的妖，至少可以活一百年，本来就长寿的种族其寿数上限也会提高一百年。
之后每提升一品寿命都有极大的延长，九品一百年，八品一百五十年，七品两百年。
到六品就产生质变了，至少五百年；五品一千年；四品两千年。
三品之上更有质变，五千年，万年，不可计数矣。
“恭喜你。”
“嘿嘿，谢谢。”
“那我们便来算算价钱吧。”
胡梦大惊失色：“什么价钱？那烧饼不是你请我的么！？”
郝璃笑眯眯地点头：“是，烧饼不算钱，没说梦不算钱呀~”
胡梦的小脑瓜拼命转动，发现这赤狐确实没说过让她免费食梦的话，但她也没说过要收钱啊！
原话怎么说的来着……体验一下……体验是要收钱的么？
可怜的魇狐完全被赤狐绕进去了。
主要是小妖怪太单纯，只看过人类在外面吃饭买东西给钱，自己从来没试过。
然后被郝璃带着买了一回东西，潜意识里种下了吃饭要给钱的印象，完全忘了自己是妖怪，对方也是妖怪，她俩根本没必要套人类的规矩。
再加上语文不好，不知道‘体验’这个词要不然暗示免费，要不然也是体验者给钱，就这么掉进了郝璃挖的坑。
“但我没钱怎么办？”
“嗯……”
郝璃装作很苦恼的样子：“没钱的话……”
胡梦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那就只能做工抵账了。”
“啊？”
“毕竟咱也不是什么恶……咳咳恶鬼么，对本家人当然是不能那么狠心的。你给我做几天工，就能抵饭钱了。”
胡梦晓得做工是什么意思，那些吃不上饭的人类就会去给有钱人干活，她想了想那些体力活她也能干，只是干几天活而已……
“……好吧。”
“不要一副沮丧的样子么，给我打工有福利的，管饭！”
“管饭！？”
胡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包吃不包住哈。”
“那也行！”
住哪儿不是住啊，随便找棵树就可以睡觉了。
郝璃看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泼冷水道：“别高兴的太早，我要去趟长山县，你需跟着我去。”
郝璃原本是独来独往的，对于陈兰心、李老太太那样的耳目采取远程放养策略，但这两次事件下来发现了一个问题。
如果她用附身、入梦等法术的话其本体就处于比较脆弱的状态，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难免不安全。
所以在获得更好的防身手段之前，最好是有一个帮手。
她想过找袁壮，但袁壮没化形呢，在外行走不方便，偏巧这时胡梦化形了。
郝璃也不白差遣她，她说的管饭不仅指的是寻常的吃食，还包括梦。
很显然修行者的梦对魇狐很有好处，但胡梦要想安全稳定地得到修行者的梦是很难的。
这是双赢的交易。
“长山县……我不知道长山县在哪，但没关系我可以跟你去。”
“不用跟你娘说一声么？”
郝璃记得她说过猫爹跑了，是被狐娘养大的。
“我娘去年死了。”
胡梦说话的语气非常自然。
妖虽然只有一世的生命，却对生死看得更开。
在她们眼中生死是自然的常态，也会为此悲伤，但不会过分拘泥。
“是遇到捉妖人么，还是意外……”
“都不是，她是老死的。我爹走的时候窃走了她的狐丹，她没办法再修炼，就老死了。”
竟是这样的故事。
郝璃忍不住问道：“如果你再遇到他……”
这个他自然是猫爹。
胡梦没啥反应地说：“遇到就遇到呗，要是打得过就抢了他的妖丹，打不过就躲着走。”
可以，相当孝顺了，各种意义上。
晚上郝璃又请胡梦吃了饭，这回胡梦能自己逛市场了，小姑娘啥都好奇，要不是郝璃拉着准撒手没。
吃个肚儿圆，又打听了去长山县该走哪条路，俩狐便找了个舒服的屋顶睡觉。
其实狐狸和猫都是昼伏夜出的，白天睡足了晚上并不困。
胡梦继承了一些猫的习性，听到耗子的声音就想去捉，郝璃懒得管她，就当是借用这家屋顶的报酬吧。
郝璃自己也没睡，而是将意识沉入深处，来到娲皇宝玉前。
她的手中有一团缘气，污浊泛红，似乎翻涌着血腥气。
如果可以，郝璃宁愿不曾遇到这段缘。
不是后悔的意思，而是希望世间不要出现这种事。
这是小花身上的缘气。
将缘气投入娲皇宝玉，不是郝璃的错觉，那宝玉中的小黑点变长了一点，还有点弯。
上回胡三太爷说这是正常情况，真的没问题么。
郝璃忽然有些头晕，这是……
“丫头还挺努力，这么快就八品了。”
酱色锦袍，长须长眉，不是胡三太爷是谁。
“胡三太爷……”
“静心，我助你习得《九炼之法》的第二层——幻尾。”
郝璃按照胡三太爷的要求摒弃杂念，闭目凝神。
黑暗中似乎能‘看到’许多幻象，又仿佛听见了许多声音。这些幻象和声音都是重叠的，没有办法看清或听清具体的内容。
“貌、声、形、情、境、心，记住这六个字。”
郝璃似有所悟。
外表、声音、形体、情绪、环境、心灵，任何幻术都是通过对这六个方面任一或组合起来施加影响而施展的。
她之前所用的幻术也已经涉及到了一些。
咕咕！
从郝璃口中忽然吐出一串鸟鸣，都是她从《兽语大全》上学来的。
先是鸟鸣，再是兽语，继而虫吟，从单一到组合，从安静到嘈杂。
水境仿佛忽然间变成了山林，各种飞禽走兽生活在其中，形成了一幅生气盎然的景象。
郝璃睁眼，出现在她面前的景象真的变了。
绿树、清风、飞鸟、野兔……
直到她看到被树叶遮挡了大半的娲皇宝玉时，才恍然大悟自己并不是在山里。
虚中实也，实中虚也……
一抹彩虹般的影子从视线中划过。
郝璃回头去找，发现自己身后原本是火尾的地方，出现了一条透明的新尾巴。
随着光线的改变新尾巴色散出不同的颜色。
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触感相当奇怪，好像能摸到，又好像摸不到。
心念一动，火尾也出现了。
两条尾巴一左一右，互不干扰，幻尾像是火尾的影子，时而隐没在火尾之后，时而被火尾映照成红色。
它们都是郝璃身体的一部分，郝璃可以分别控制它们，也可以一起控制它们，那感受怎一个奇妙了得！
“你这丫头是有点悟性的，但修行幻尾切莫忘记本心，欲惑人先惑己，然惑己太深恐迷了眼，这其中的尺度你要自己把握。”
“多谢三太爷教诲。”
郝璃一躬到底，胡三太爷坦然受礼。
胡三太爷对她的教导便是没有师徒之名也有师徒之实了，郝璃这一礼行得应当应分。
心随意动，山林之景瞬间消去，娲皇宝玉安然矗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