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梧桐院》七月桂花

7、第 7 章

　　艳阳高照，日头正旺。

　　京杭大运河的水面波光粼粼，浮光掠金。

　　运河很宽，晌午时分，没有什么行船，一艘两层高的楼船格外引人注目。雕龙画栋，蜀锦装饰，处处透露出奢华贵气。

　　二层的雅座上坐着一位锦衣公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穿墨绿色的锦衣，乌发高高用金玉冠束起，远山眉芙蓉面，端的一身好样貌。他正拿着纸扇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的看着对岸。

　　对岸密林深深，即使是在正午日头照射下，也看不太远，只悠悠一片。
　　那公子对面也坐着一位年轻公子，跟他同样年纪，锦衣华服，桃花眼，浑身透着风流韵味。

　　“喂，景武，你可够嚣张的，大刺刺的坐着私船走官道，就不怕你老子被弹劾？”那桃花眼公子问道。

　　那墨绿锦衣公子正是林家二少爷林景武，他笑道，“张锐，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我皇姑姑的船，百官可弹劾不了。”

　　那名叫张锐的公子撇撇嘴，一副你皇亲国戚了不起啊的模样。

　　景武用手中折扇弹了一下张锐的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是我让你跟我同行，你能这么快上京？”

　　“唉，我可不想那么快上京，待在扬州多好，美人美景，美酒美食，天上人间莫过于此。”

　　景武笑笑，对他的话不至于否。

　　“你可好，在那待了两年，我呢，才待了不到俩月，就被老头子一封家书八百里加急召回京都了。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你爹那么急叫你回去干嘛？让你相亲？”景武看着一脸苦相的启锐，笑问道。

　　“得了吧，我爹才没那闲工夫呢。我什么德性他知道，想让个古板的大家闺秀缠住我，没门。我爹让我回去，还不是前几日他那手下被灭满门的事？”

　　“喔？”景武一副好奇的模样。

　　“看你消息还真不灵通，就那户部林侍郎，刚上京不到一个月，就被灭门了。”

　　“灭门，那么惨？”

　　“说是灭门，其实他家也没几口人，他年中才刚被我老爹看上，提了侍郎，就匆忙上京了，家眷什么的也都没来得及带，也就带了姨娘和几个个丫鬟仆从。”

　　“他原配呢？”

　　“甘州老家待着呢。想想林侍郎也不容易，在甘州那破地方，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升了官进了京，前途刚一片大好，咔嚓一声就什么全都没了。”

　　“是不是他得罪了什么人？”

　　“谁知道啊，一出这事，我爹他就赶紧着急叫我回京，还嘱咐我跟你同行，生怕我出点什么差池。”

　　“张尚书可真是高看我了。”景武笑道，“我是如何入了他的青眼，让他觉得我有能力保护你？”

　　张锐也哈哈笑道，“你自然是不行的，但你们林家行啊，那人再不知好歹，也不敢动到你们林家头上啊，咱大陈国第一皇亲国戚！”

　　张锐说罢夸张的竖起大拇指。

　　“得了吧你，埋汰人是吧！”林景武推了他一肩膀。

　　“反正我觉得不会有人没长眼，敢动到你们林家头上。”张锐嘀咕着，话音刚落，忽地一只箭羽从他侧脸划过，如果不是对面的景武用折扇那么一挡，那箭就要穿过他眉心了。

　　张锐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林景武眼睛注视四周，嘴角微微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你说，你觉得不会有人没长眼，敢动到林家头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又有几支箭射了过来。

　　“不知道。你乌鸦嘴。”林景武一把将他拉着护在身后，刷的一声打开折扇，用来抵挡频频射过来的箭。

　　两人退到柱子后面。

　　张锐小声的说，“景武，你这扇子不错啊，百箭不穿，赶明儿我也买一把去，既能摆谱，又能防身，一举两得。”

　　林景武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在这乖乖呆着，不要出去。”
　　说罢，一个跃步跳了出去。

　　张锐缩在墙根，紧巴巴的只敢探出个眼。

　　只见冲上来的有七八个黑衣大汉，个个手拿大刀，他们将林景武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林景武喝道，一双眼睛警惕的盯着那四周的黑衣人。

　　“你不用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只知道你小命不保就行了。”

　　“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我是谁吗？”

　　黑衣人刚要回答，只看见旁边一个人影闪出来，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他是林首辅家二公子，皇太后的侄孙，皇后的侄子，你们确定是要动他？而不是我？”

　　林景武无奈的看着站出来的张锐，张锐强忍着害怕，抛给景武一个安抚的眼神。

　　“去你的，我还需要你安抚？真多事！”林景武在心里骂道。

　　“你又是哪位？”黑衣人瞥了一眼张锐。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户部尚书的公子张锐！”

　　黑衣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好像是在询问知不知道这人？对方都摇了摇头。

　　张锐看了他们一眼，知道自己多事了，刚想要缩回去，被黑衣人长刀一横，挡住了去路，“正好，多杀一个不多，少杀一个不少，管你什么上书下书的，既然来了，见者有份。”

　　张锐一听就慌了，大喊道，“景武，救我！”

　　林景武无奈的将折扇一挥手，不知怎么，那扇子一下变成了一把软剑，他用手腕那么轻轻的一挽，那薄如蝉翼的软剑瞬间舞出了令人纷繁眼花的剑花，一朵一朵，层层叠叠，缭乱炫目，剑锋过处，见血封喉。

　　林景武矫若惊龙的身子穿梭其间，片刻之内，迎上的黑衣人纷纷应声而倒。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张锐吓得没缓过神来。他由衷的赞道，“想不到你功夫那么好？！”

　　“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四处嚷嚷。”林景武反手收起软剑，软剑又变成了扇子，随手插入腰间。

　　“哪学的啊，教教我。”张锐诚恳道。

　　林景武撇了他一眼，“你根骨不行，没戏！”

　　张锐撅了嘴，“看不起人。”

　　“你刚才犯傻是不是？让你好好躲着，你出来干什么？！”林景武没好气的说。

　　“我不是担心你嘛！其实，也不是啦，我是怕他们杀错人，到时候不好跟你们林家交代。”

　　“你以为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可不是嘛，我爹手下刚被灭了满门，照理说我爹肯定也得扯上关系，他们很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啊。谁知道不是。”张锐嘟囔着说。

　　林景武冷哼了一声，仿佛是在嘲讽他笨。

　　“怎么啦，我的逻辑有错吗？难道是个人不都这样想的嘛！”张锐不服气的说。
　　看见林景武不理会他，又嘟囔道，“谁知道你也有仇人。”

　　正说着，林东快步上来。抱着手回复道，“公子，下面的黑衣人也都清理干净了，一共十六具尸体，都是死士，咬毒自尽了，没能留活口。”

　　“看他们的刀法路数是哪一派的人？”

　　“看不出来，刀法很杂。不过那些人是在渡口上的船，潜伏在船底，说明水性很好。”

　　“好了，你下去吧，将尸体都扔下河，将船清理干净。”

　　林东应下走了。

　　“他。。。。他刚才是不是说那些人跟了我们一路？”张锐指着林东离开的背影，惊讶的问道。

　　李景武点点头。

　　“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张锐狐疑道。

　　“船吃水不对，当然早就知道了。”林景武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你怎么还能那么镇静？”张锐嚷到。

　　“我是想等着他们先出手，船出了渡口二十里，来到这片密林，人烟稀少，我约莫这他们是该动手了。”

　　“你为什么不事先提醒我？！”

　　“怕你误事。”林景武白了他一眼，“想不到不提醒也误事。你是觉得你很英雄？还挺身而出？不要命了？”

　　“我不都说过了吗，我以为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连累谁也不敢连累你啊，得罪了你们林家，你让我、我爹、我们全家吃不完兜着走吗？”

　　“得了，别跟你老爹一样，一副奉承样，我看着碍眼。”林景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张锐不以为意，说道，“这不你问我的嘛！话说你在扬州得罪什么人了，结了什么仇家？人家要这样对你赶尽杀绝。”

　　“我要知道就好了。”

　　“林二”张锐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唤道。

　　“跟你说了八百遍了不要叫我林二！”林景武怒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张锐连忙道歉道，“人家不是一时慌张嘛。
　　这离京城还有八百里，你说你那些仇家一击不成，还会不会再出手？我们要不要改个道？嗯？咱俩乔装，秘密进京。”

　　“不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是要看看是何方妖怪来跟我作对。”林景武说道。

　　“好吧。。。”张锐无奈的说，继而狗腿的问道，“那我能不能跟你一间屋子？”

　　林景武白了他一眼。“张锐，你多大了？”

　　“人家害怕嘛！”张锐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撒起娇来比女子还要娇媚。

　　林景武不忍直视，“张锐，我跟你说，你少来这副模样恶心我，你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踢下船？”

　　“公子，奴家好怕怕，别吓唬奴家了。”张锐烟波流转，声音婉耳。
　　林景武没好气的甩袖离开。

　　张锐见状，追在后边，“景武，等等我，喂，等等我，这里都是死人，你不能一人把我丢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