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梧桐院》七月桂花

68、第 68 章

　　萧桐跟着陈娇走到了二楼的尽头，进了一个叫玉娇厅的隔间，那隔间一室一厅，装饰奢华，陈设精美，宛如一个大家闺秀的卧房。

　　陈娇给萧桐倒了杯花茶，说道，“想不到这辈子我们还能碰面，老天爷想来也没那么狠心。”

　　萧桐笑了笑。

　　她跟陈娇是在逃难的时候认识的，陈娇是平凉城里陈员外家的独女，平凉城破了之后，家人惨死，她也随着难民逃出平凉。

　　陈娇性格泼辣，人很讲义气，一路上给了萧桐许多照顾。那时候俩人互相扶持，患难与共，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

　　她还记得饥肠辘辘的两人，分吃一块干瘪瘪的烧饼的样子。

　　后来，陈娇突然不告而别，她自己也就独自上京了，想不到两年多后，两人还能重逢。只不过陈娇目前的境地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

　　陈娇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怎么了，瞧不起姐姐了？”

　　“没有，只是。。。娇娇，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就不告而别了？”

　　“也没什么。就是被人骗了身心而已。”陈娇淡淡的说道，仿佛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是我自己识人不清，怨不得别人。”她又补充道。

　　她看了看萧桐，“你后来真去了京城？”

　　萧桐点了点头。

　　陈娇打量她一身，说道，“你给人当丫鬟了？”

　　萧桐笑笑，又点了点头。

　　“也就是你，要我定受不了那等气。”陈娇说道。

　　“你现在。。。”萧桐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对啊，你看到的就是我现在的样子，翠红楼头牌娇娇。”陈娇站起身，一甩水袖，像萧桐抛了个媚眼，那真是一眼风情百媚生，闭月羞花鱼儿沉。

　　陈娇是漂亮的，现在更多了万种风情。

　　萧桐说道，“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如果是被迫的。。。”

　　陈娇笑道，“怎的？就你一个小小的丫鬟，难道还能帮我赎身不成？”

　　她坐了下来，又说道，“说来话长，我的确是被卖到这里来的。”

　　萧桐睁大眼睛。

　　“还记得我们路上救的那个陈公子吗？”陈娇问道。

　　萧桐想起来了，在快到甘州的时候，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差点不行了，还是陈娇变卖了身上所有的首饰，给他寻了大夫，将他救活的。当时候萧桐年纪小，不知道陈娇为何这么傻，舍尽自身所有钱财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现在的她知晓了儿女之情，回想起来，原来是因为那时候的陈娇，已经对那人情根深种了。

　　“后来他不告而别，我还很伤心。”陈娇说道。“但是，到了甘州，有一日他突然寻我来了，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说他在益州有亲戚，可以去投奔他。那时候我不知怎的，鬼迷心窍，就应下了。本来想带上你，可你那时候对他意见很大，我知道你一定会拒绝跟我们同行的。”

　　“所以，你就不告而别了？”

　　陈娇讪讪道，“如果告诉你，说不定你还会阻止我。就你那说一不二的性格，我害怕。”

　　“重色轻友！”萧桐忿忿道。

　　陈娇笑着搂住她的肩，“是啊，重色轻友！所以老天给我惩罚了。到了益州，刚开始还好好的，我跟他和和美美，双宿双飞，小日子过得很甜蜜。可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我才发现他的真面目，他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是个用功读书，一心上进的秀才，而是好吃懒做、好赌成性的赌徒！他因为赌债，竟然能将我给卖了。”

　　萧桐一惊，看向陈娇，只见她笑中带着一丝凄然。“萧丫头，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是不是瞎了眼了，看上他这种人。”

　　“后来呢？”

　　“我还算幸运，被卖给了卢娘，就是翠红楼的东家，她将我带到了甘州，花重金请名师栽培我，色艺双修。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两年后，我成了翠红楼的头牌，无数公子豪绅在我身上花重金，就为博我展颜一顾。”

　　“那个陈。。。”

　　“他？”陈娇脸上一抹冷笑，“他见我发迹了，到翠红楼找了我几次，以为我还会对他心软。可他想不到的是，我早已经不是那个单纯好欺负的陈娇。我的一个恩客是甘州的大庄家，我让他引他下重资赌博，结果他输得一塌糊涂，最后被债主乱刀砍死在城郊。狼心狗肺的东西，这样死还算便宜他了。”

　　“那就好。”萧桐看着她，“你能走出来就好。”

　　“这些年，我算是看清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不管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官还是文字彬彬的公子，都心口不一，面上一套，背地一套。这样的人我见多了。现在，我算是对男人死心了，反正大家就是出来玩的，什么真心不真心的，狗男人没那东西。”

　　说罢她看了看萧桐，“好妹妹，姐姐这么说，没吓着你吧。我只是想让你看清那些男人的真面目，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给骗了，省的落个凄惨的下场。”

　　她又问道，“光顾着说我了，还没有问你呢？你如何？看你的衣服也像是大户人家的，怎么了，在京城过得好吗？”

　　萧桐将自己的遭遇捡着要紧的跟陈娇大概说了一遍，但是对自己的身世绝口不提。只说了自己如何入了林府，如何当上管事，现在是陪着主人出来办事的。

　　陈娇听罢，说道，“这样也挺好，你对林府有恩，想来他们也不会太亏待你，而且你素来机敏，又有理性，断不会像我这样感情用事。那你打算一辈子待在林府？”

　　萧桐摇摇头，“我再待些日子，待存够了银钱，就请出府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过完下半生。”

　　“听起来不错。”陈娇笑道。想了想，又问道，“你说的那个少爷，对你就没有什么心思？”

　　萧桐眼前浮先林景武那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脸庞，摇了摇头。

　　“我才不信，你这样的美人坯子，他就能坐怀不乱，除非他是柳下惠。萧丫头，你可得小心些，可别被他骗了。”

　　萧桐知道陈娇因着自己的遭遇，对男子都有偏见，遂说道，“姐姐的话，萧桐记住了。”

　　陈娇看她言语并不诚挚，知道对方并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心上，叹道，“反正我提醒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对了，刚才想起来，你怎的进翠红楼来了？找你的主子？”

　　陈娇这么一问，萧桐倒是觉得可以利用陈娇的关系，接触到王守财。

　　于是就说道，“我随主子到甘州查案，有一个物件很重要，只能从王记粮油的王守财那探出东西的下落。我跟踪他，就来到了翠红楼。”

　　“你一个小小的丫鬟，还查案了？”陈娇有些不可置信。

　　萧桐讪讪道，“也不是，就是我主子带着我四处走走，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探探消息，打打下手而已。”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你们主子看来想法还挺独特。让一丫鬟跟着查案，他没有小厮吗？”

　　“我既可女扮男装，又可以用丫鬟的身份，去一些男子不宜去的地方，帮他探听一些消息，这不比小厮更好用？”

　　陈娇想想，赞同道，“说的也是。丫鬟的身份有时候更有用些。对了，你刚才说什么，王记的王守财？”

　　“娇娇认识这个人吗？”萧桐满怀期待的问道。

　　“废话，王守财甘州城谁不认识。”

　　“我就是跟着他进来的，你知道他在哪吗？”

　　“说来他这人道也挺奇怪，每次来只点春娘的台。王守财财大气粗，好多姐妹都羡慕不已，可也只能眼巴巴的艳羡而已。人家对春娘那是一个痴心，就连我这个头牌他也不会赏脸侧目。”

　　陈娇又继续说道，“说来春娘年纪也不小了，姿容上也无甚出众之处，就是长得温婉清秀。自从傍上了王守财后，她就专门伺候他，轻松自在，银钱还不少。”

　　“娇娇知道那个春娘在哪个屋吗？”

　　“怎的？你有何打算？”

　　萧桐说道，“我想偷偷混进去，看能不能探些消息。”

　　听萧桐这么说，陈娇掩嘴笑了，“丫头，你确定？不怕污了你的耳朵？”

　　萧桐愣了，她其实没想那么多，经陈娇这么一说，脸刷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根。

　　陈娇嗤笑道，“就你那不经事的样，打退堂鼓算了吧。”

　　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萧桐不想放弃，像是下定决心英勇赴死似的，说道，“没事，碰到那种时候我捂着耳朵就行。”

　　说得陈娇乐的喘不上气。她笑道，“也好，看看也行，省得你日后对男子还存有幻想。”

　　“娇娇知道我能怎么混进去？”

　　“翠红楼里人多，待会我给你换上我丫鬟的衣裳，你随着我去到后院就行。”

　　“后院？”

　　“当然，王守财可是我们这的大户，自是不在这前楼里头，后院单独给他一个小院。我后院也有一间屋子，待会你跟我我去就行。”

　　事不宜迟，萧桐很快就换上了丫鬟的服饰，陈娇看了看，掏出脂粉在她脸上涂涂抹抹了许久，边涂边说道，“你那张脸太打眼，得掩饰掩饰一下才行。”

　　萧桐从铜镜里看过去，差点没认出自己，经过陈娇的一双巧手，她简直就变了个人。

　　她不禁感叹陈娇化妆的功夫，堪比易容。

　　陈娇笑道，“干我们这行的，这妆容最为重要，三分天然七分妆，你以为人人都能天生丽质？”

　　说罢，拉着萧桐的手，“来，我先带你去后院熟悉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