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353、第 353 章

　　随着太阳西沉，恶魔军团终于传来撤兵的号角声，一切渐渐恢复安静，只留下高墙下的尸体，城墙上挂满了血迹，以及那浓重的血腥味。
　　埃利斯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巡逻防御工事，他们要趁着暂时的休战抓紧加固以应对明天的攻击。埃利斯还要清点武器装备，受伤的人要抬下去，死去的人要处理尸体，晚上还要派人放哨，整理战场，制定新的方案，谁知道这些恶魔会不会晚上发动偷袭。等都走了一圈过后，埃利斯才终于找了一个空闲，大口撕咬起食物来。
　　拿鸡腿的手抖得有些厉害，是因为白天里用力过度，劈砍试图蹬墙的恶魔们导致的。埃利斯也顾不上太多，以为无欲无求的胃在闻到食物的香气后，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激活，无比清晰地传来饥肠辘辘的感觉，于是手抖归手抖，吃归吃。
　　汉克身体依旧虚弱，被斯塔长老归为老弱病残的那一群，再一次负责起转运幼崽的队伍中去，上一次和他说这种话的人已经不在了，从恶魔突袭指挥部开始，汉克一直在经历离别，第一次的时候有眼泪，第二次的时候有挣扎，第三次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忍耐。汉克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在成长，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仅不能战斗，反而是累赘，也不再反抗斯塔长老的安排。出乎意料的是埃利斯从本来就不太宽裕的人手中分出两个人，负责带领这些狼人幼崽们朝着首都加纳方向撤退，狼人的身份敏感，没有本地人带着，埃利斯怕中途有不开眼的惹是生非。
　　斯塔长老没有化作人形，只是保持着狼形安静地趴在一边。在他身后不远处，或横或卧着数匹体型少小的巨狼，她们或互相舔舐伤口，或抓紧时间休憩补充体力。
　　草原人族那边聚拢成一个圆圈，三三两两地依靠在一起，擦拭着兵器。
　　在这个时候，终于没人再去说什么狼人有别，要求狼人和营地保持距离了。草原人族和狼人这对日夜生活在疾风草原的两个种族，甚至有了一点惺惺相惜，他们都是丢了家的人。
　　篝火燃起，柴火噼里啪啦地作响，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身上，耳畔传来不远处呜呜地风声。
　　忽然，草原人族中站出来一个大高个，他朝着狼群走去，
　　本来还在散漫休息的狼群警惕起来，那个大高个分不清哪头才是管事的狼，干脆走到了最近的一个，从腰上解下来一个兽皮袋子，小心地朝着狼群的方向推了推。
　　“什么意思？”一头狼人问道。
　　“这是伤药，我看你们的好像不多了。”大高个说道。
　　狼性多疑，久久没有动。何况狼人和草原人族并非是世代友好的关系，近些年为了争取更多在草原生活的方便，双方陆续发生过冲突，今天为了水源地，明天为了更肥沃的水草地，只不过一直各自在首领的强力教诲下，遵循着可以发生小冲突，但是不得上升为大规模攻击的限度。两者不是朋友，从来不是。
　　大高个没有被狼群的反应激怒，反而有些讪讪地，垂着头解释道：“我没有恶意。”
　　狼群依旧不动。
　　大高个叹了一口气，又说道：“你们吹响号角后，我们，我们也察觉到不对，是一路撤到这边来的。”
　　大高个说话语焉不详，眼神闪躲，其实是没脸说的太细。
　　这事要说就要从巨风部落吹响了警戒号角开始说起，草原人族虽然和狼人不是太对付，但也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对于这种具有警戒召集的号角声代表什么意思也是明白的。他们一开始不以为意，只是想派人去查探一番，结果和前来增援的其他狼人部落碰了个正着。
　　那些狼人告诉了他们恶魔从西边悄无声息的打过来的消息，但是草原人族不大相信，且草原人族早早就留了后手，一旦有个不好，他们还可以后撤到圣地亚哥境内。所以草原人族也只是撤回了探子，商议起狼人传来消息的准确性以及万一消息是真的部落何去何从的问题。
　　结果恶魔来势汹汹，草原人族亲眼看到了狼人同恶魔之间的战争，然后草原人族干了一件现在想起来十分羞愧的事情，他们趁着狼人拖住恶魔军团的时间，没有选择增援，反而是迅速的撤离到圣地亚哥境内，即使这样，一部分跑的慢的还是被恶魔军团给打没了。
　　换而言之，今天参与作战的草原人族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就是因为狼人用他们的生命，给草原人族争取了时间。尽管狼人的本意不是为了草原人族，但结果上确实是草原人族占了好处，草原人族心里也是承这个情的，只是没人在明面上说出来而已。
　　狼群听了大高个的话，默默站起身子，重新化成人形，她们沉默地捡起药袋，开始在伤口上擦拭。而见到狼群如此，更多的草原人族解下了腰间的药袋交给这群雌性狼人。
　　大高个重新回到座位，心里的包袱好像少了一点，却也更沉重起来。他很羞愧，狼人们打光了一代的成年雄性，现在连雌性都开始上了战场。听说埃利斯殿下派人护送狼人部落仅剩下的幼崽去加纳了。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也想过如果当时狼人同恶魔之间的战斗，他们选择了冲上去而是逃走，那么情况会不会改变？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回答这个问题。不会的，不会的。即使草原人族在那个时候加入战斗，也不会改变战争结局。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疾风草原是大平原，连个合格的制高点都找不到，只有退到这里他们才有胜算。就像是今天，他们有高墙，他们可以守住，大高个好默默攥紧了拳头。
　　埃利斯对于草原人族和狼人部落之间的破冰只扫了一眼，他知道草原人族在想什么，狼人部落堪称悲壮的举动不仅震撼了草原人族，同时也震撼了他，不然他也不会同意将那些幼崽送往首都。想到首都，埃利斯盘算着最早发出的战报应该已经送到了吧，增援什么时候会来呢？
　　而埃利斯万万没有想到，他第一个等到的不是增援，而是从加纳来的信使，信使说，国王要求二殿下返回加纳。
　　在这个刚刚经历了和恶魔鏖战了一个白天的晚上里，那位高高在上的信使说，即刻带兵返回加纳。
　　埃利斯克制住一剑捅死信使的冲动，沉默了片刻，才终于缓缓问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得知信使是加冕庆典当晚出城，埃利斯盘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在信使走到一半的时候，战报才刚从边境墙这边发出，所以这个命令是父亲没有看到战报时候的命令，想杀人的心这才稍微舒缓了一点点。
　　“你没有看到吗？还是我把你扔到墙下面看看？”埃利斯冷冷地说道。
　　信使当然是知道恶魔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可是国王的命令是要求二殿下即刻带兵返程。
　　信使是国王的传话人，姿态依旧放的很高，不太甘心地询问道：“殿下，国王要见你。您看？”
　　“发生什么事情了？”埃利斯反问道。
　　信使干脆利落地摇头，“国王陛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您回去。”
　　“哼。没什么什么事情？”埃利斯才不信。
　　信使想了想，小声地说起现在同圣布鲁斯王国是兄弟之国的消息。
　　埃利斯狠狠地啐了一声，“所以，这些恶魔是奔着这个来的？”
　　信使连忙摇头。
　　“我明白了。哼，他是后悔了。”埃利斯反应过来。
　　信使只恨不得自己此刻聋了，他虽然是传话人，可是也不想参合到国王父子之间的矛盾中，尤其他能闻到埃利斯殿下身上的血腥味，那味道熏得这位信使不断地反胃。
　　埃利斯对信使说道：“要么你就这么回去复命，要么你就穿上战甲明天一起杀恶魔。”
　　信使连夜走了。
　　等到信使走了，埃利斯整个人身心俱疲地靠在城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头巨狼慢慢靠近，口吐人言：“他走了。”
　　埃利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给了他两个选择，估计他怕我改主意。”
　　巨狼又说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埃利斯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愤恨地说道：“光明教廷搅合进来了。”然后又惨然一笑，双手一摊地说道：“可能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光明教廷手里有足够的军队。”
　　“我之前担心违反了父亲的部署，但是现在看，这个顾虑不存在了。”
　　巨狼又问道：“是因为光明教廷？”
　　“嗯，光明教廷就是一群疯子，看着吧，等他们知道这里来了一群恶魔，肯定会扑过来处理的。”埃利斯呲牙咧嘴地表示道。
　　“听起来是个好消息。”巨狼评价道。
　　埃利斯耸耸肩，“可能是的。”
　　“你不高兴。”巨狼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