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334、第 334 章 克莱斯特不

　　克莱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正夸夸其谈的一桌，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啧啧有声地问道：“教皇真来了？”
　　这一桌人正侃的欢，当下就拍着胸脯保证，“当然了，这城里谁不知道？”
　　说着，还瞄了一眼克莱斯特的装束，问道：“瞧你不是本地人，难道不是听了信儿才来的？”
　　克莱斯特干脆坐到对方空闲的椅子上，“巧了，我还真不是。”
　　对方不信，“那你来加纳做什么？”
　　圣地亚哥闭塞也排外，一般的外人都不愿意千里迢迢过来讨个没趣。
　　克莱斯特指了指佣兵徽章，大吐苦水：“哥儿几个是不知道，我原来一直在南边的圣布鲁斯混了。你们也知道，这年月，不太平。我又不想上战场，只能换个地儿讨口饭吃。”
　　一听是南边的圣布鲁斯王国来的，对方也来了兴致，问道：“那你见过恶魔没？”
　　“见过，怎么没有见过呢？兄弟我，不是我吹嘘啊，我和恶魔正面硬杠过，还杀了它。”克莱斯特拍了拍自己的佩剑。
　　“真的？”对方有些不信，他们身为加纳本地居民，压根就没有见过真正的恶魔。
　　“真真儿的。”克莱斯特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朝着对方笑了笑，讨口酒喝的意思在明显不过。
　　对方也是个大方的，大手一挥，冲着酒保就又要了一杯。
　　酒保动作麻利，很快就端了上来。
　　克莱斯特贪婪的将酒杯放在鼻子下面狠狠闻了一下，大口抿了半杯，眯起眼睛一副再惬意不过的样子，等到烈酒入肠，才畅快地喊了一句：“痛快！”
　　“快讲，快讲。”周围人催促道。
　　在酒馆这种地方，各个都是爱听热闹的。
　　“那恶魔比我高了整整一头，用着流星锤，铁链藏在手腕上，挥的那叫一个呼呼作响。”克莱斯特将酒杯放到一边，站起身子，一脚踩在了凳子上，抬手比了比。
　　“冲着我的脑袋就打了过来。”
　　“啊……”听众十分捧场。
　　“然后呢？然后呢？”
　　面对追问，克莱斯特嘿嘿一笑，他这人长得英俊，笑起来带着一份邪气，十分招人眼。
　　“我当时也是第一次见那玩意儿，不瞒各位，心里也是怕着呢。兄弟出门在外这么些年，什么恶人诡事没见过啊，但恶魔还真是第一次见。”
　　“但是心里怕归怕啊，谁也不想死对不对？”
　　“对对对。”
　　“然后我就站在那里。”
　　“诶，站在那里？”
　　“对，站在那里。我就看着那流星锤的轨迹，眼看着就要砸到我了。”
　　“我一蹦三尺高，脚踏流星锤，说时迟那时快，抽出长剑，径直捅穿了那恶魔的胸口。”
　　“那么大块头的恶魔啊，当时就跪了。”
　　“我抽出长剑，那血溅了我整整一脸。”
　　“嘶……”围观的众人有些嫌弃那个场面，又觉得这个金发佣兵在吹牛，可想想那个绝杀的画面又有点冲动，吐气吸气之间嘶哈声不绝。
　　“这恶魔，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有人品评道，听起来就是个更加壮硕一点的战士罢了，也没传的那么邪乎。
　　克莱斯特嘿嘿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要是这么说，也没错。”
　　“真不知道圣布鲁斯王国怎么搞得，明明之前都要打赢了，结果一夜之前，连王城都丢了。”另外有人恨铁不成钢。
　　圣布鲁斯王国是圣光大陆上西南地区大国，又因为当年的建国者龙骑士的身份，又率领人族打退了一波恶魔攻击，其地位在人族国家要隐隐高于其他国家。当然了，千年的时间足够人族繁衍了一代又一代，就连圣布鲁斯自己都差点以为祖先所谓的击退恶魔是一种美化的贴金行为，更别提其他的国家了。
　　马上有人接道：“教皇冕下说了，圣布鲁斯王国是因为受到了神的厌弃。”
　　克莱斯特迷糊地重复道：“神的厌弃？”
　　“对啊，要不那些恶魔为什么专门打他们？连皇帝都换人了，可惜建立千年的圣殿了。”
　　“要我说啊，这就是因为缺德，信仰缺失。”有人直接下了罪名。
　　有人美滋滋地说道：“哪里像我们的陛下？”
　　“嗯？”
　　“教皇冕下可是亲自为陛下祝福，并且将准备代表光明神赐福加冕。”
　　“那可真是太好了。”
　　克莱斯特打了一个酒嗝，“教皇给你们陛下赐福加冕？”
　　“这可真是从未听闻的事情。”
　　在圣光大陆上，神权和皇权一直各论各的，虽然神权一直试图压制皇权，但各人类王国一直是非暴力不合作。直到教皇亲自参加罗勒的登基大典，引来不少侧目。但是很快罗勒和光明教廷之间又莫名闹翻了，一切又变成了老样子。
　　这圣地亚哥的国王，不吭不响四十年，居然酝酿出这么一出好戏。如果教皇给康拉德真的赐福加冕，是不是就打破了神权和皇权之间的脆弱平衡，从此王权天然弱于神权。
　　克莱斯特真想知道康拉德是不是老糊涂了，但是看着乐观的加纳居民，他第一次觉得黑月佣兵队其实不是不可以排在正常人的行列。
　　“你难道不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吗？神子埃德加大人也到了我们加纳。”
　　克莱斯特挑挑眉，应付道：“那我真是太幸运了。”
　　在克莱斯特有意的引导下，这面的话题又转为了对于赐福加冕的讨论，至于刚刚正面杀死一只恶魔的故事已经被听众忘之脑后了。毕竟战争什么的，对于加纳的民众来说还有些远，反而是教皇和神子近在眼前。
　　克莱斯特慢慢从人群中出抽身，回到佣兵小队的桌子前面。
　　语气嘲讽地说道：“听见了吗？”
　　西奥多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想要劝说圣地亚哥出兵要比想象的更为困难。圣地亚哥的人民，在明知道外面还在打仗的背景下，没有未雨绸缪就算了，居然还置身事外，更是充满了荒谬和无力感。
　　斯坦贝克很有兴趣地又点了一排酒水，挨个的品尝味道。
　　安列克很识趣地交了酒钱。
　　没人能从一头巨龙手里抠出一枚金币，就算是铜币也不行。
　　“我们要再转转吗？”安列克问道。
　　“没必要了。”西奥多忽然想起临行之前罗兹给自己的密信。
　　密信指明是要交给教皇的，他开始的时候以为这是一封示好的书信。可是如今，西奥多不太确定了，强压住心中的不安。
　　西奥多开始回想罗兹的出现的时机，按照霍根大公和泰德罗的说法，罗勒陛下在王城陷落那晚受了伤，为了安抚军心，强撑着到了德芭城。后来伤势恶化，罗兹殿下适时的出现，作为皇室如今唯一的继承人，在确定了罗兹殿下的身份之后，大家都拥戴罗兹为王了。
　　西奥多心里对罗兹的登基是有过一些猜测的，但是涉及皇室阴私，以及立场原因，西奥多干脆也成为顺从的大多数，并不想去探究在德芭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就在刚才，西奥多忽然觉得，也许罗兹和教皇之间未必是素未谋面的关系，甚至要比他想的联系更深一些。罗勒陛下在的时候，罗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人前，很多人都说罗兹殿下被秘密处理了。
　　西奥多又想到当初在王城的时候，罗勒陛下曾经和自己有过一次闲谈。罗勒陛下曾经暗示，光明教廷想要成为国教，也试图想要利用神权为皇室加冕，美其名曰君权神授。这也是在罗勒陛下执政后期和光明教廷之间闹的不甚愉快的原因。甚至，罗兹陛下还提出了一些，如果散布出去绝对会耸人听闻的猜测。
　　西奥多打了一个寒颤，那个猜测十分恶毒，但是细究起来又十分有道理。罗勒陛下怀疑光明教廷一直以来用养寇的方式来发展教徒，从而成就了今天光明教廷一教独大的地位。养寇本来是一个军事典故，说有些将领喜欢故意放任旗下的流寇，以此使自己的地位变得重要和稳固，避免了鸟尽弓藏的结局。
　　如果罗勒陛下的猜测是真的，那么罗兹的立场以及背后的推手？西奥多晃了晃脑袋，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苏格并不知道西奥多心中已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也不在乎克莱斯特那标志性的讽刺笑容。圣地亚哥这里发生的情况，并不能令苏格更吃惊。从寂静森林走出来的小男巫，哪怕跟随黑月佣兵队一路走了过来，但是对于物种生物性从来不会报太高的期望。就像是狼会吃羊，羊会吃草，人族的生物性就在于他们的盲从以及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固执己见。这是人族的劣根性，但在人族身上又流淌着诸如勇敢，牺牲，守护等等耀眼的优点。人族就是这么一个奇怪又拧巴的存在。
　　很早之前，苏格还梦想着给小狼启蒙的时候曾经讲过，在经历过黑暗、青铜和白银时代后，人类将迎来属于他们的黄金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