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306、第 306 章

　　在走出伤兵营之后，洛萨被老巴比利大人叫走了，听说在征召之下，一批侍神者以自由传教为条件加入到边境军。这也是之前根据苏格的提议，并且经过老巴比利和艾铎等人一起商讨最终由西奥多决定通过的，在恶魔大举入侵的背景下，北境边线的医疗官数量告急，尤其是在魔兽兽潮的冲击之下，更是需要大量具有魔法天赋的治疗官。
　　按常理来说，光明教廷是圣光大陆的最大教廷，神官神庙遍布全大陆，除了正常传教之外间接的负责当地的魔法治疗。但是为了响应联盟军号召，为四大战区提供魔法治疗和帮助不得不从内陆抽调了大量的神职人员。光明教廷神官的离开，让一直被光明教廷把持的内陆地区出现了的空白。
　　而这部分空白，很快就被一些人数较少的，但是却忽然崭冒露的传教士顶替，但是对于内陆大部分的居民来说，信仰光明教已经成为了日常吃饭喝水一样的平常存在，而这对于一些新旧神的侍神者来说，发展教徒也就不是那么顺利。
　　但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些传教士在北境则多了一些可能性，北境居民不单纯信仰光明神，和光明教廷一直鼓吹教众需要单一信仰相比，北境居民的信仰更具有针对性和实用性，比如说他们信仰冬神，信仰战神，是妥妥的多信仰者，再加上北境恶劣的环境，即使光明教廷的圣殿就设立在圣布鲁斯王国境内，北境人却一直很固执的保留了自己的选择。
　　而现在北境人的这种选择，则给了这些不同教派传教士新的突破口，早在恶魔入侵之前，大量的异教传教士就出现在北境了。为此，当时的代理城主艾铎还着实有些头疼，和底层居民相比，作为统治者来说并不喜欢自己的治下去信仰神明，天知道，神究竟存在不存在？关于这一点，其实大部分地区的领主都和皇帝罗勒的想法差不多，教廷代表的神权和皇帝的王权，二者注定不会一直和平相处下去。
　　所以，当时的代理城主艾铎对于这些传教士选择了变相驱逐，这种变相驱逐一直到西奥多从王城归来也没有改变。西奥多从罗勒嘴里听到的关于教廷的阴谋已经够多了，对于这些忽然多起来的传教士自然也没有好感。艾博城的态度就是北境领主的意志，为此这些异教派的传教士们不得不走向更偏远的地方，更危险的地方，然后用神赐予的魔法去帮助和治疗，以此来宣传他们的教派宗旨。
　　异教派的传教士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安静的在偏远的小地方停留，尽量去发展教徒。尤其是在恶魔入侵之后，光明教廷的神官无力去照顾偏远的教众，异教传教士就这么不起眼地蚕食着属于光明教廷的势力。而当艾铎抵达莫尔要塞，听到苏格对于魔兽兽潮的一些判断之后，面对当下的危机和以后的麻烦，这位骑士团的团长很快就做出了选择，北境防线发布了征召令，征召任何可以提供魔法治愈帮助的侍神者。
　　代价则是这些传教士们在北境传教的自由。
　　此征召令一发，迅速引起了这些不同教派传教士的反应，大量拥有魔法治愈能力的传教士从偏远小镇冒出来，就近参加边防，负责治疗和防守工作。北境边防军为了统一称呼这些不同信仰的教派传教士，干脆就称之为侍神者，对于北境军来说，反正这些传教士都自称是侍奉神明的，至于是侍奉哪里神明，不重要了，反正都是神。再说征召令上面写的很清楚了，不禁止这些传教士传教，但是能收拢多少信徒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这些侍神者在军营内不能互相攻歼。
　　老巴比利负责防守的这一段防线就来了不少侍神者，因为莫尔要塞是受到魔兽攻击的第一线，是伤亡最惨重的那一批，即使已经有法师分发过几次治愈汤剂，但是对于一些重伤员来说，还是需要更精心的照顾。再加上莫尔要塞的地理位置，老巴比利丝毫不怀疑这会不会是下一次魔兽攻击的目标。基于以上种种的考虑，老巴比利分给莫尔要塞的侍神者数目较之别的要塞就多了几个。
　　如今，这些侍神者即将来到莫尔要塞，作为莫尔要塞现存的唯一一个医疗官，老巴比利需要听一听医疗官的想法和建议。
　　眼见着洛萨离开了，兰恩有些犹豫地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几天前，兰恩在一次路过中看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家伙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厨房附近。
　　兰恩出于警惕靠近后才惊讶地发现，这居然是一个熟人。
　　半精灵的眼神很好，记性同样不错，他认出这个身上散发这可疑气味的家伙是谁，是老巴比利唯一一个手脚健全的儿子，那个从地下交易场所和苏格在一起的利斯特的好友汉弗雷。
　　兰恩认出人之后，皱眉就后退一步，他对于这个家伙并没有什么好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汉弗雷现在的样子有点惨，但是兰恩可没有多余的同情心送给他。事实上，兰恩也不会忘记在艾博城的时候，汉弗雷对自己的态度和眼神，兰恩倒不是记恨，用那种眼神看他的人太多了，汉弗雷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罢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兰恩在想到苏格的时候，第一个冲到嘴边的不是主人，而是苏格了。也许是因为洛萨，也许是因为那些叫他为小天使的伤兵们，也可能是兰恩第一次找到另一种被需要的意义，和是和培育所老师们所说的完全不一样的被需要的，存在的意义。
　　兰恩很聪明，一旦他自己主动从桎梏他的思维怪圈中退出来，以前很多被他刻意忽视的话，被刻意遗忘的经历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仔细审视那些话，那些经历，还有不同人的反抗抉择，一颗封闭已久的种子在他的心口终于发了芽。
　　兰恩认出汉弗雷后，转身退了一步，想要离开，但是看着双眼无神的汉弗雷，最终还是再次回头，问道：“你怎么了？”
　　汉弗雷看着兰恩，他同样认出了兰恩，这个曾经被他评价过年色已过的半精灵。汉弗雷在上次受伤后就越发的自闭，尤其在利斯特，艾铎接连离开之后，老巴比利更像是完全忘记了这个儿子，汉弗雷不出现在他的眼前，竟然也真的不闻不问。
　　汉弗雷仿佛成为了莫尔要塞的一抹幽灵，他明明是个活人，却没有人和他打招呼，他甚至找不到人说话，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漠视让他是变成一个透明人。
　　兰恩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和他说话的人。
　　即使，兰恩是离开之后又转过身的，但他终究是回来了，不是吗？
　　当从前的玩物挺直了背脊，汉弗雷才发现，原来这名叫做兰恩的半精灵竟然要比自己还高一点点。
　　兰恩有些烦躁，他觉得他不应该回来说话的。在长久得不到回复后，兰恩决定放弃，他选择再一次转头离开。
　　而这一次，兰恩离开的步伐被人阻止了，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
　　兰恩回头，视线落到了汉弗雷抓住的手腕。
　　汉弗雷有些紧张，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住半精灵，但是看着半精灵的背影，他又是真的那么做了。
　　汉弗雷舔舔干燥的嘴唇，他真的很紧张，他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那个和利斯特并称为艾博城两大害虫的家伙，如今失去了一切光环和风度。
　　兰恩没有说话，但是目光有了冷。
　　汉弗雷的举动让兰恩想起了过去，即使汉弗雷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叫做。”嘶哑的声音，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了。
　　汉弗雷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重重地咳嗦了一声，汉弗雷坚持地把话说完。
　　“你，叫做，兰恩是吧？”
　　兰恩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应答，等待汉弗雷接下来的话。
　　可是汉弗雷又是长久的沉默，他不知道该和半精灵说什么。他能和半精灵有什么说的呢？就连好朋友利斯特他都躲开了，他和这么一个玩物又能说什么呢？
　　兰恩又好脾气地等了一会，发现汉弗雷是真的不打算说什么，尝试着准备抽出汉弗雷的手。
　　没想到汉弗雷却握的非常紧，兰恩彻底没了耐心，作为一个优秀的弓箭手，他并非真的身弱无缚鸡之力。
　　兰恩伸出另一只手，准备强行扯开汉弗雷。
　　汉弗雷哪里是兰恩的对手，吃痛之下放开了兰恩的手。
　　兰恩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放在了汉弗雷的额头上，肯定地说道：“你在发高烧。”
　　汉弗雷抬起头，他高烧了吗？他并不知道，在强大的压力和所有人的无视之下，汉弗雷一直都恍恍惚惚，要不是实在是肚子饿了，他甚至不想离开自己的屋子。
　　兰恩处理过高烧的士兵，那并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回忆，在经过治疗的士兵如果持续高烧，结局往往让人遗憾。
　　洛萨曾经说过，一位真正的医者，就是要一视同仁的看待他的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