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暗涌》贺词

81、第81章

　　就在主持人上场准备将颁奖典礼的进程继续往下推的时候，第一排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向主持人招了招。

　　主持人下意识地唤了声：“沈总。”
　　恭敬地走了过去。

　　场下却因为这声“沈总”，炸开了锅。
　　“沈总？哪个沈总？”
　　“还能是哪个沈总？创世的沈总。”
　　“真的假的？没听说他会来。”
　　“对啊，要真是他，怎么着，等会必须要去打个招呼。”

　　底下还在低声议论。

　　沈至拿着话筒，站起身，侧对着那个质疑的人，嗓音沉利中又隐着一股赞扬和支持之意，不甚明显，“边工说得非常好，我只是做两点补充，首先，关于‘随行者’的项目设计早在前年七月份就已经成型，那时候虽然我很看中那个设计，但由于创世董事的反对，我延迟了收购计划，直到去年五月创世才完成收购，收购后，创世从未干涉过启行所有关于‘随行者’项目上的事，全权交由边工负责，所以‘随行者’，是边工带领她的团队完全自主研发，而取得如今的成果，没有掺杂一丝水分，是启行所有工程师不懈的努力，创世反而才是沾光捡漏的那个，这是其一。”
　　“其二，赛事结果，既做不到假又没有必要作假，你一人既然因为启行和创世的关系，质疑启行，那你别忘了，捷路的背后是前江资本。”

　　显然沈至也没有丝毫客气，那番话既再次有说服力地强调了启行和边遥的绝对实力，又直接把那个无知愚蠢的捣乱媒体背后最有嫌疑的指使者点了出来，不加任何掩饰，凌厉到攻击性十足。

　　众人这才恍然，对啊，前江资本也是一大有力的资本，尤其它背靠倪家，虽然根基比创世浅一点，但要真想做点什么，什么都能做。
　　不过他们到底惊讶，先不说沈至竟然真的出席了，这还是沈至第一次在这么公开的场合说这么多话，还是对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不知名的小喽喽。

　　沈至完全没必要跟他说这么多，直接叫保安撵出去再细细审问就好，甚至都没必要审问，毕竟边遥在前，已经彻底击垮了他的谬言，什么浪都没翻出来，反而让众人更加认识到启行和边遥的实力。
　　但沈至不仅说了，还说得很多，鼎力支持信任启行，甚至说出创世才是“捡漏沾光的那个”，虽然启行表现确实强劲亮眼，但这也确实不大像沈至会公开说出来的话，但启行已经到了创世旗下，这么说也合理。

　　那番话逻辑条理很清晰，尽显凌厉之姿，已经公然叫板前江资本。
　　创世也确实有这个实力对抗前江，甚至会略胜一筹，但是闯江湖，自古都是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好。

　　沈至这番作为，确实太过狠厉，丝毫不留余地。
　　果然传闻中手段狠厉、雷厉风行的商界传奇并不为假。

　　场下一片寂静，大气都不敢出，显然被沈至的气势威严怔住了，自古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时候，谁敢出声啊，都在等林东海的反应。
　　包括那个闯祸的媒体，如果说边遥的话只是让他丢脸到无地自容，现在那就是真的惊恐、六神无主地看向第二排的胡作伟，这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不是说创世不看重启行吗？创世不会有人参宴，这不仅有人参宴，还直接是创世的CEO，商界巨佬，你特么是想害死我啊，你要早跟我这么说，给我多少钱我特么都不干！

　　胡作伟都自顾不暇了，哪还管这个人的死活，他也没想到创世的CEO会来，甚至公开明目张胆地维护启行，还这么精准地猜到捷路身上，公然质问，他心里也已经慌死了，尤其是看到林东海投来的审视眼神，让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可是余光撇到第一排中心，那个侧身站着的男人，胡作伟在他的侧后方，只能看到个大概的侧脸，胡作伟觉得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胡作伟在脑海里翻了翻，他很确定他并没有见过创世的CEO沈至，因为确实还达不到那个层次，但是怎么会觉得那张侧脸那么熟悉呢？

　　胡作伟实在是没想明白，但现在显然这也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林东海的反应。

　　林东海被架在那，尤其是被沈至亲自架在那，他可以不回应场上的任何人，但不能不回应创世的CEO，所以林东海必须回应：“这件事，事后我们会仔细调查，如果真是我们这边出了纰漏，我会亲自押着人跟沈总和嘉......边总道歉。”

　　林东海刚刚看到胡作伟的反应，心里也知道八成就是胡作伟干的，但毕竟没闹出什么实质性的问题，沈至这番确实过于较真，还有......嘉嘉，他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学习不怎么好、离经叛道的小女孩会成为一个这么厉害的角色。
　　道歉也无妨。

　　众人没想到林东海几乎是默认的态度，确实也不像平日里林东海斯文却高上的态度，但对面是创世，也说得通，不管怎样，没人会想要和一个最强大的资本对立，是与不是，林东海都得应下。
　　胡作伟脸色突然扬起一股希望，林东海最起码没当场点出是他，之后随便拽个替死鬼替他道歉，这事不就轻松过去了吗？

　　但是到底是他想得太过美好。
　　颁奖典礼后，林东海把胡作伟叫了过来，直截了当地问：“是你干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胡作伟支支吾吾地没有出声。

　　林东海当即明了，直接用力地打了胡作伟一巴掌，大吼：“愚蠢！”

　　胡作伟急急解释：“我知道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有伤到启行半分，还自损了八百，但那个边遥真的没有那么干净，之前我还在启行的时候，就听说她和公司高管拉扯不清，指不定背后被......”
　　话还没说完，又一巴掌甩了过来，林东海似乎更加愤怒了：“她，还容不得你置喙。”

　　胡作伟脸上震痛，被打懵了，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还是自己这番作为真的踩在了林东海的雷点上？不应该啊，商场上质疑抹黑竞争对手并不算什么稀奇的招数，尤其他还不是抹黑，他说的是事实，怎么让林东海这么愤怒？
　　胡作伟还没想明白，林东海一锤定音：“跟我去当面道歉。”

　　胡作伟没想到林东海真的说到做到，押着他去道歉，林东海什么时候这么讲究诚信了？胡作伟弱弱地抬眼看他，想要乞求不去，太丢人，但他对上林东海震厉的眼神：“可以......”
　　找个人代替我去。

　　话还没说，就堵在嗓子里了。
　　居于高位者就是这样，一个睥睨的眼神都充满了震慑力，让人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胡作伟哪怕心里再不情愿，却不得不跟在林东海后面，去找沈总和边遥道歉。
　　沈至和边遥并不在一起，沈至被一个行业大佬拉着谈事，周围许多老总围着见机行事的插缝恭维，侧对着他们，胡作伟远远地看了看，男人身姿高大，一身定制的手工黑西装挺括，能看出来质感不凡，低调又清贵，众星捧月下，沈至无疑是这场晚宴最瞩目的座上宾。

　　胡作伟心想，有时候人与人的差距真的如鸿沟般差着十万八千里，有人30岁坐拥千亿商业帝国，受许多已经是金字塔尖的人追捧巴结，有人40岁，明明没做错什么，还不得不向一个不知道靠什么手段上位的脏女人道歉。

　　胡作伟心里被这种极其现实的差距差点击垮，只是看到男人一闪而过的侧脸时，脑海里再次出现一股熟悉感，像是在哪见过，很眼熟。
　　记忆翻腾倒海，还没想出个所以然。

　　边遥正好路过这边，林东海拦住了她。
　　边遥抬眸看到是他，似乎没有意外，但眸中的厌恶和恨意并没有掩饰。

　　林东海时隔这么多年，再次见到这个女儿，感慨万千，不知不觉，当年那个小女孩已经长成如眼前这般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的模样了。
　　林东海一时都有些语塞。

　　边遥嗓音微沉：“林董如果没什么事，麻烦让一下。”
　　陌生的语调，生疏的称呼。

　　林东海胸口有些潮，不过也确实很多年没见了，应该生疏，但没关系，可以再熟起来的。
　　林东海纵然有千言万语，但没忙着叙旧，而是直奔主题地给后面的人一个示意的眼神。

　　胡作伟接收到，不情不愿地上前，哼唧唧、口齿不清地说：“对不起。”
　　边遥这才明白他们的目的，嘴角勾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虚伪，全是虚伪。

　　一个屈于创世的地位，以及时隔多年再次涌现对慈父形象的表演欲，出现到她面前。
　　一个只是屈于上级的压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也不会承认自己错了的人渣，不情不愿地被押着过来罢了。

　　边遥觉得挺好笑的，也是真的笑出来了，不过是明目张胆地嘲笑：“啊？没听到，大点声。”
　　胡作伟猛地抬头，不可思议，眼神看向边遥是带着刀的，似乎想要把她千刀万剐。

　　林东海却用皮鞋踢了踢胡作伟的脚，拧眉不悦：“你看什么看？没听到她说，大点声吗？”
　　胡作伟深吸了口气，鼻息很重，垂眸“忍辱负重”地大声道：“对不起！”

　　这次极其清晰，带着不甘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戾气。
　　边遥脸色高傲而平淡，轻飘飘地甩出几个字：“我不接受。”
　　她丝毫不领情，一点也不给胡作伟面子，也没有给林东海面子。

　　林东海脸上斯文的笑僵了下，胡作伟直接绷不住了，上前厉声警告，“边遥，我特么给你道歉，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梁承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这边，劝道：“是啊，边遥，人林董亲自过来，你要知点好歹，就应该接下，大家都好看。”

　　边遥看着拿林东海威胁她的人，轻蔑一笑，不屑地挑眉：“哦？我就让这大家不好看了，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梁承均蹙眉，不明白她哪来的底气，这么嚣张？

　　胡作伟彻底忍不了了，冲上去恶狠狠地大骂：“你特么一个烂货，还真拿自己当根.......”
　　话还没说玩，腿被两个人踹了，一个边遥，一个林东海。

　　胡作伟看着林东海很不理解地说：“林董，你干嘛要踹我，这个女人连你的面子都不给，你还跟她礼貌干嘛？”
　　胡作伟头一次没等林东海的回应，冲到边遥面前，扬起手，直接准备动手了。

　　还没落下，一道身影冲过来，挡在边遥面前，接住了那巴掌，语气很冲地吼道：“胡作伟，你特么是想上天吗？”

　　“小林总？”胡作伟没搞懂林西晚怎么会突然冲过来，还是恭敬地唤了声，然后急怒怒地解释：“小林总，我知道你善良，但这个女人真的太不知好歹了，连林董的情都不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还能坐上启行的总裁，我呸，烂货......”

　　林西晚根本没听胡作伟瞎逼逼，而是回头温声问：“姐姐，你没事吧？”
　　边遥摇了摇头，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人有丝惊讶。

　　梁承均懵了，胡作伟从对边遥的大骂中突然回神，两人异口同声，不可思议：“姐姐？”
　　边遥刚刚只顾着惊讶，反倒没注意那个称呼，淡淡反驳：“不算。”

　　林西晚预言又止。
　　显然不像是边遥所说的不算。

　　梁承均和胡作伟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耳熟能详的豪门八卦，林东海在入赘进申城世家大族倪家之前，有过一段婚姻，是和深城的一个豪门，虽然不如倪家权势滔天，但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家族，所以坊间都说林东海是真好命，两段婚姻，全是有钱人。
　　而前一段婚姻，据说林东海就有了一个女儿。

　　梁承均和胡作伟显然想到一块去了，嘴巴渐渐越张越大，瞳孔里全是惊恐，只能心怀希望的祈祷，那和边遥没关系。

　　然而，下一秒，他们的希望就落空了。
　　林东海情绪激动，亲切地说：“嘉嘉，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不能原谅爸爸吗？”

　　边遥那股反胃感又涌了上来，浑身开始有点不适了，眼神厌恶而冷淡：“别，你早就不是我父亲了。”

　　梁承均和胡作伟心彻底坠入谷底，差点瘫坐到了地上。
　　然而，这还不算完。

　　这边动静太大，早就引起整个宴会厅的关注，更不必说，沈至这个虽然和别人谈着事，但眼神似有若无地一直关注着边遥这边。
　　没一开始就过来，是知道边遥既能处理，又有她自己的隐私。

　　但是现在，沈至实在是忍不了了。
　　林东海喉结涌动，还想说些什么。

　　就被突然而至的人打断，若有似无地挡在边遥面前：“林董，既是道歉，是不是也应该和我们创世道个歉。”

　　话题被拉回正题，林东海不得不改了话头，看向来人，虽然自己比沈至年长不少，但沈至如今的地位，让林东海也不得不礼让三分：“沈总，那是自然，是我没管好手下，这才冲撞了您和创世，我也向您郑重地道歉。”
　　说完，手向胡作伟没什么耐性地一招。

　　胡作伟和梁承均一动不动，已经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中，盯着近在眼前的人脸，不可思议地怔怔道：“你不是边遥那个穷光蛋......”
　　男朋友，怎么可能会是创世的CEO沈至？

　　不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啊——

　　胡作伟和梁承均的天空塌得彻底，直接塌到十八层地狱了。
　　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