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婚》橘宜

6、第6章

　　温颂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完全插不上话。

　　况且，看着长辈们高兴的样子，她实在说不出真情……

　　中午午饭，是在祖宅里吃的。

　　大庭广众下，温颂不好找机会跟商荆南说话，只能郁郁地坐在席位上，一边欲言又止地看着家里长辈们兴致勃勃地跟商荆南商量订婚的事情。

　　今天来的人虽不多，但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商家人物。

　　“小婶婶。”

　　一道稚嫩的童声从耳边传来，温颂循声看去，入目是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

　　小团子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板板正正的小T恤跟背带西裤，一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直眼巴巴地盯着她，简直能把人萌化。

　　温颂愣了一下，商家族人众多，她对不上小孩的名字，不过还是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怎么啦，小宝贝？”

　　小团子大眼睛瞅了眼她桌上的一个碟子，然后小声说：“小婶婶，我想吃那个。”

　　温颂转头，见他指的是自己桌上的一盘园林饼，五颜六色，表面是各种建筑物的雕饰，精美至极。

　　“额，好的。”温颂于是拿了一块奶黄馅的递给他。

　　小团子见到点心眼睛都亮了，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就站在她旁边低头咬了一口。

　　神情顿时变得十分满足。

　　在其他小孩跑过来前，小团子已经利索地吃完了。

　　“商嘉乐，你在吃什么呢？”

　　“没有。”小团子面色严肃。

　　“骗人，你嘴角还有点心馅儿呢！”

　　小团子立马抬起手背擦了擦，然后懊恼道：“你们居然耍诈！”

　　“小婶婶，我也要吃！”

　　“我想吃芋泥馅儿的！”

　　一帮小朋友围在温颂身边叽叽喳喳，温颂连忙应下，给每个人都拿了一块点心。

　　一群小孩平日里全是千娇百宠的，伶牙俐齿，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的。

　　这一幕，自然落在一旁的几位长辈的眼里。

　　商老太太见状新奇道：“这群番薯仔什么时候这么粘过别人。”

　　有妇人因而笑道：“小孩子是最敏锐的，温小姐这么招小孩子喜欢，是好事，说明孩子们都认可她。”

　　商老太太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拿到了你怎么不走啊？”

　　“你管我啊。”

　　“你走开，别挡着路。”

　　温颂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赶忙充当起“调解员”的角色，哄完这个哄那个：“大家都别吵了，我再给你们拿其他的点心好不好？”

　　一个小男孩撅着小屁股，正想蹬着小短腿往她腿上爬，对上一双狭长幽深的眸子，立刻哆嗦了下，赶紧又爬下去。

　　“行了，别欺负你们小婶婶。”

　　商荆南低沉的嗓音响起，原本叽叽喳喳的场合，瞬间像按了暂停键。

　　小孩们瞬间闭上嘴，变得乖巧无比。

　　一群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位冷冰冰的大长辈。

　　商老太太慈爱地伸手：“来，都别站在那打扰你小婶婶吃饭，到祖奶奶这来。”

　　一群小孩如顿时如蒙大赦，飞扑了过去。

　　噪音离开，温颂悄悄舒了口气，她忍不住凑过去，感激地对商荆南小声道：“刚才真是多谢你了。”

　　商荆南淡淡嗯了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却是从另一盘拿到了最后一块剩下的园林饼递给她。

　　颜色淡粉。

　　是草莓奶酥馅儿的。

　　温颂愕然，抬眸看向他。

　　商荆南冷致疏离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却不见任何冰冷，缓声道：“吃吧。”

　　“小叔叔，我想吃。”

　　一个小孩噘着嘴开口。

　　温颂正想说你吃吧，商荆南却忽然偏头看了眼那个小孩，道：“小婶婶也是小孩子。”

　　那小孩被噎的不敢吭声。

　　见这一幕，几位妇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哎哟，这还没订婚呢，大公子就已经护上了？”

　　“看你们说的，自己女朋友，自己不护着谁护着？”

　　“大公子说的哪里不对？我们温姑娘年纪小，可不就是小孩嘛。”

　　发现周围一桌人几乎都在笑眯眯的看着她，温颂脸颊发烫，见商荆南依旧拿着那块糕点，于是窘迫地接过来，小声道了声谢。

　　“谢谢。”

　　温颂很喜欢甜食，但碍于小孩子们喜欢，不好跟他们抢食，却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

　　于是，在周围一群人的慈爱“注视”下，温颂红着脸，低着头吃完了那块草莓园林饼。

　　温颂觉得很香。

　　商家长辈私下里没什么包袱，说说笑笑，给她夹菜，完全没有主人跟客人的感觉。

　　饭后，又聊了会天，商老太太脸上现出倦意，场面才算要散了。

　　临走前，商老太太又让人给她准备了两盒园林饼。

　　“看你爱吃，多拿点，下次还来吃。”

　　温颂不由得看了眼一旁的商荆南，对方冷峻的眉眼也似乎染上了点点笑色。

　　温颂恍然片刻，这才接下。

　　回到车上，周遭的热闹远去，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夕阳渐沉，天空是一条条绛色的色彩，山路两旁的树叶被风能吹得轻晃，蝉鸣声远去。

　　温颂怀里抱着两盒糕点，视线总忍不住的，偷偷看向旁边的人。

　　“怎么了？”

　　旁边的人忽然出声。

　　温颂抬眼，对上一双墨黑幽邃的眼睛。

　　对方偏头看她一眼，神色平和。

　　温颂怔了瞬，意识到自己被他抓包，顿时窘迫起来，憋了半晌，才小声开口：“我……我看到商先生您刚才好像笑了……”

　　就，挺意外的！

　　商荆南闻声怔了下，随后挑眉，悠然道：“我应该不是什么蜥蜴人。”

　　国外互联网大亨扎克伯格因为时常面无表情，且脸色发白发僵，被网友调侃为“蜥蜴人”。

　　脑海中自动联想到那个画面，温颂没忍住露出笑颜。

　　嗯，说的不错！

　　商荆南再怎么样，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的嘛！

　　看到女孩的笑颜，商荆南眼底划过一抹暖色，正想说什么时，手机忽然间响起。

　　温颂放下盒子，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时，面色微滞。

　　下一秒，她伸手按掉。

　　哪想手机锲而不舍地响起来，一副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温颂神情流露出焦急，眉头皱紧，不受控制地咬了下拇指。

　　商荆南偏头看了眼，屏幕上面的备注简单：姑姑。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温颂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身子无奈往车门侧了侧，点了接听。

　　下一秒，一道尖锐的女人嗓音传了过来。

　　“温颂，你什么意思，敢挂姑姑的电话，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温颂赶紧捂住听筒，小声说：“姑姑，我在外面，刚刚不太方便，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你个小没良心的，上了大学就觉得翅膀硬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自弃感涌了上来。

　　这样的话，她听了七年。

　　从她来到姑姑家，就没有一天断过。

　　哪怕后来，她去了商程野家住，也没有消失。

　　手机听筒不太膈应，温颂握紧手机，一股气憋上来，忽然间打断了对方的话：“我知道了，姑姑，我现在不太方便，等回去后再跟您说。”

　　说完，便不顾对方的谩骂，挂了电话。

　　甚至，还关了手机。

　　温颂闭上眼睛，平复着心情，白皙的指尖暗暗攥紧手机。

　　“刚刚怎么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

　　温颂睁开眼，转头看去，见商荆南神色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没听见刚刚她姑姑在电话里的歇斯底里一样。

　　温颂抿了抿唇：“是我姑姑的电话，找我有点事。”

　　商荆南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话。

　　温颂偷偷观察了会他的反应，这才将接下来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一路无话。

　　到了京戏大学门口，温颂道别之后，提起盒子就要去开车门下车。

　　“温颂。”

　　身后传来声音。

　　温颂扣着车把的莹白的指尖微顿，她转头。

　　商荆南神情矜淡，薄唇微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和你结婚的事，我想我应该很有诚意。”

　　他居然，还没放弃吗？

　　温颂心情惶惑又复杂，最终抿着唇说：“我尽快给您答复。”

　　商荆南眉眼沉静，就这么看着她，隔了几秒：“好。”

　　回到宿舍，发现除了宋恬，另外两个室友乔菲菲跟尤锦也回来了。

　　两人正在卸妆。

　　宋恬从床上探出头：“你回来了——哇，你手里拿的什么吃的？”

　　温颂把盒子放在桌上，抬头笑着说：“朋友给我的园林饼，你们要不要来过来尝尝？”

　　“那必须的啊！”

　　“颂颂你太好了！”

　　“姐姐我也来了！”

　　乔菲菲顶着一张薄荷绿的面膜脸，吃了一口，然后问她：“宝贝儿，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温颂摆手，去打开柜子拿洗漱用品。

　　大学浴室在宿舍楼的旁边，来回需要十几分钟，等温颂从浴室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刚进门，离门近的尤锦摘下脑袋上的耳机，指了指她的桌子，扭头对她说道：“你手机响了，估计有谁找你吧。”

　　温颂哦了声，放下洗衣盆接起一看。

　　是一个陌生人号码。

　　温颂大概猜出来，这又是商程野兄弟们的号，正要删除，却不小心点开了视频。

　　视频里在酒吧，商程野坐在沙发中间，他的腿上坐着一个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孩，那女孩娇娇柔柔地趴在他身上，一只手里拿着一杯鸡尾酒，似乎要往他嘴里灌。

　　而商程野双手懒散的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双桃花眼仿佛是在笑，不主动也不拒绝。

　　温颂的脸瞬间变白。

　　这个女孩……是他的白月光吗？

　　她原以为自己对商程野是特殊的，原来，她真的什么都不是。

　　温颂不知道给自己发这条视频的对方是谁，但她知道，对方的目的达到了。

　　记忆中，她青春里那个阳光俊朗的少年，再也不复存在了。

　　温颂抖着手指关掉视频，眼眶湿润，她想忍，却没忍住，过了好一会，她默默地握着手机出了宿舍，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

　　走廊里不时有人经过，正是傍晚十分，空气中漂浮着各种洗衣液跟沐浴露的味道，伴随着橘色的走廊灯，像一副雾蒙蒙，湿漉漉的画面。

　　温颂有些迷茫地盯着窗外，灯火明亮的其他宿舍楼。

　　她的生活跟爱情似乎都陷入了一团糟乱。

　　她没有演戏的天赋，面试了那么多剧组也杳无音信，如果她不说，没人会知道她是如今功成名就的百亿大导温清源的女儿。

　　脑海中有两种疯狂的念头在互相拉扯。

　　温颂低头看着手机，过了一会，深吸口气，拨了电话出去。

　　没过一会，对面便接通了。

　　“温颂？”

　　男人低沉清润的嗓音传来。

　　温颂抿紧唇。

　　“你想好了。”

　　似乎感知到她的沉默，男人了然地开口。

　　“商先生，我们现在就订婚，您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