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灵师》葡萄宫主

74、李燃3

　　春梅没有想到，雷落衡今日刚回来，他明日就要走了。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为了不让雷落衡忘记她，她打算抓紧机会，多刷存在感。

　　等雷熙明走后，春梅走到雷落衡的身旁，柔声问道:“少爷，我帮你收拾行李。除了衣物，你还想带什么去云水书院，我帮你收拾出来。”

　　“春梅，你收拾衣物就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收拾。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你收拾好就回去，不用等我回来。”雷落衡刚说完，就站起来，快步往外走。

　　“少爷，你要去哪儿。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春梅有些急了，她快步往前走，跟在雷落衡的身后。

　　“春梅，别跟过来。”雷落衡察觉到春梅的动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说道:“你收拾行李就行了。”

　　闻言，春梅停下脚步，她感觉到雷落衡的抗拒。她微微一笑，说道:“好，我留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嗯。”雷落衡转回头，他脚步加快，继续往外走。

　　“哼。”春梅噘着嘴巴，跺一下脚，便转身往回走。少爷不让她等他回来，她偏偏要等他回来。她要知道少爷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带上她。明明她是少爷的贴身侍女，少爷要做什么需要避开她。

　　雷落衡一路小跑，走廊里的灯火、院子里的月光像在和他玩捉迷藏，跃过他的肩头，落在他的脚下，却阻挡不了他此刻想要见到雷清珞的心。他如此渴望，又如此急迫，想要见到她。明日离家，归期未定，他不想带着遗憾出发。

　　等走近雷清珞的房间时，雷落衡放缓了脚步，他喘着粗气，一直看向关闭的房门。

　　剧烈的心跳在他的胸腔里回响，思念在此刻如大坝决堤，一泻千里，让他无处可逃，也不想再逃。

　　房间里还亮着灯火，雷落衡的眼睛也越发的亮了。等他喘匀了气，整理好仪容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又轻手轻脚地走到雷清珞的房门前。

　　雷落衡清了清嗓子，然后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房门，恭敬地说道:“娘，是我，我能进来吗？”

　　门内一片静默。门外，雷落衡维持着敲门的姿势，静静地等待雷清珞的回应。

　　月光乘着夜风，越过地面，却被屋檐投下的阴影拦住了去路，进退两难，如同此刻雷落衡渐渐下沉的心。

　　雷落衡的眼角渐渐泛红，他吸了吸鼻子，再次轻轻地敲了敲房门，恭敬地说道:“娘，是我，阿四。我能进来吗？”

　　房门内，雷清珞倚靠在床头，她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加重，怒火如藤蔓般四处蔓延，侵蚀她的神智。她的身体不由得紧绷，她握紧拳头，任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痛感传来，唤回她的理智。

　　雷清珞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地呼出来。她睁开眼睛，眼神却没有聚焦，她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雷清珞好恨，他凭什么轻易说出“阿四”这两个字，他凭什么共享了阿四的记忆，他凭什么夺走了原本属于阿四的一切，他凭什么是人人口中的“天之骄子”。

　　在得知雷落衡是天灵纹武灵师时，雷清珞笑了。她越笑越大声，渐渐地，她笑得有些癫狂，笑里落泪，最后变成了痛哭。

　　此刻，雷清珞终于知道，雷万钧为什么要让他冒名顶替阿四的身份了。原来是为了让他能名正言顺成为雷氏一族的天之骄子，借由他的身份打开权利的新格局。雷万钧的这盘棋，下得真大，下得真秒，也下得真无情！

　　“雷统卫，阿四也满九岁了，他有进行灵纹探查了吗？”在雷落衡探查灵纹的那天，雷清珞曾寻得机会，拦住了雷熙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没有出现灵纹。”雷熙明淡然说道。

　　闻言，雷清珞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她呼吸一滞，吞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发涩，艰难问道:“他现在怎样了？”

　　“放心，他没有死。只是可惜了，他今生只能做个普通人。”雷熙明说道。

　　闻言，雷清珞松了一口气，她悬着的心终于安全落地。她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喃喃自语道:“人没事就好，做普通人也挺好。只要活着，就好。”

　　“雷统卫，我想见阿四。劳烦你帮我和家主说一声，我远远看他一眼也行。”雷清珞看着雷熙明，她神情恳切，说道。

　　“雷夫人，家主自有安排，你耐心等待，切勿急躁。若惹怒了家主，对你，对孩子，都没有好处。”

　　“我不会急躁。我就是太思念阿四了，我想看看他。我就远远看他一眼，我不和他说话。求求你了，和家主说一声。”雷清珞不死心，继续哀求道。

　　“雷夫人，家主自有安排。你回去耐心等待，别再无理取闹了。”

　　“雷统卫，我不奢求别的，我只想看看他。我看他一眼就行了。求求你，和家主说一声。”雷清珞仍不死心，继续哀求道。

　　“雷夫人，自重。你若再苦苦纠缠，我一定让你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雷熙明的耐心终是被耗尽了，他不想再看见雷清珞那张哭丧的脸，他觉得晦气。他的神情瞬间变得冷峻，连声音也变得低沉。

　　雷清珞的目光像碰到了恶鬼，吓得往后缩，再也不敢向前。雷清珞低下头，喏喏说道:“”对不起。”

　　“雷夫人，早些回房间。在外面晃悠太久，终究不好。”

　　“我知道了，雷统卫。我现在就回去。”

　　“嗯。”

　　自那次见过阿四之后，雷清珞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或许是忧思成疾，雷清珞开始茶饭不思，精神恍惚，日渐嗜睡，人也渐渐消瘦了，也渐渐变得憔悴了。

　　雷清珞察觉到，她的身体在变差。她有请大夫来看过，大夫说她没病，给她开了些安神定志的药，她喝了也没多大作用。后来，她再也没有请过大夫，也不喝药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雷清珞知道，只有见到阿四，她才能彻底病好。想通之后，她又开始想方设法去堵雷熙明，想让他帮忙传话给雷万钧，但每次都失败告终，被雷熙明撵了回来。

　　回忆至此，雷清珞苦笑一声，她的身体渐渐往下滑，最终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好像这样做，就能抵御漫天翻涌的恶意，让她的灵魂暂时得以安息。

　　时间在流淌的月光中渐行渐远，雷落衡的眼眶里溢满了绝望的红。他放下早已酸麻的手，但还是固执地看着面前关闭的房门。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深呼吸一口，整理好情绪后，他才缓缓说道:“娘，我做了灵纹探查，我是天灵纹武灵师。爹说，我只要好好修炼，日后我就会成为鸣灵大陆上最厉害的灵师。到时候，我就有能力保护你了。”

　　“明日，我就要离开这里，入读云水书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娘，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放心，我在云水书院会照顾好自己。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炼，争取早日回来。”

　　“娘，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你能不能开门……让我见见你……”

　　雷落衡几度哽咽，泣不成声。眼泪在他的脸庞上滑落，一路向下，溅起满腔的心酸和无奈。汹涌的思念迷失在情感的牢笼里，一触就疼，难见天日。

　　门内依旧一片静默。雷落衡心里最后的那点希冀熄灭了。他的眼睛终于暗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闭上双眼，抬手擦掉脸上的鼻涕和眼泪。然后，他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一口。

　　再睁眼时，他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他再次看向关闭的房门，缓缓说道:“娘，我走了，你早些歇息。等我回来，再来看你。”

　　雷落衡转过身，他的脚有些沉重，他咬咬牙，还是迈了出去。走了一小段路后，雷落衡便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向雷清珞的房间。房间里的灯火依然亮着，明明是温暖明亮的存在，却泛着令人心碎的寒意。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雷落衡眨了眨眼睛，倔强得不愿让它流下。

　　“娘……再见了……”

　　最终，雷落衡还是带着遗憾和思念离开了。

　　“少爷，你回来啦。”看见雷落衡走进来，春梅笑着迎了上去。

　　“嗯。”雷落衡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春梅，行李收拾好了吗？”

　　“少爷，衣物我都收拾好，放在桌子上了。你还想带什么，我帮你收拾。”

　　“不用了，你回去吧。”雷落衡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行李，说道。

　　“少爷，你怎么了？”春梅终于察觉到雷落衡的不对劲。他整个人蔫了吧唧，像是被遗弃的小狗，看起来怪可怜的。

　　“我没事，你回去吧。”雷落衡全身的力气早已耗尽，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喘上一口气。

　　见状，春梅像猜到了什么。能让少爷的情绪如此低落，也只有夫人了。估计，少爷刚才去了夫人那里，碰了壁，心受伤了，最后灰头灰脸的回来了。

　　春梅早就知道这对母子的关系不好，也多次见过少爷被拒之门外，碰了一鼻子的灰。

　　每次，少爷都捧着一颗火热的真心，想见夫人。最终，却只能心碎一地，黯然离开。

　　如今，少爷贵为天灵纹武灵师，夫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有这么引以为傲的儿子，夫人应该开心才对，她为什么还是不待见少爷，还要冷落少爷呢？春梅想不明白，她甚至觉得夫人不识好歹。

　　“少爷，你要沐浴吗？”既然少爷不愿提起，春梅也识趣，不去触碰他的伤口。

　　今日，回到院子后，雷落衡就洗过澡。当下，他只想一个人待着。他不明白，春梅为什么就像狗皮膏药似的，一直黏着他不放。

　　“春梅，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最终，雷落衡还是下了逐客令。他真的累了，他不想再耗费心神来应付春梅。

　　“少爷，我走了，你早些歇息。”

　　少爷的脾气虽然好，从来不对仆从摆脸色，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当下，春梅敏锐地察觉到少爷的忍耐到了极限，即使她心有不甘，也只能就此作罢。刷存在感固然重要，但因此惹恼了少爷，就得不偿失了。

　　等春梅关上房门后，雷落衡的肩膀终于无力下垂。他趴在桌子上，任由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打在心上。渐渐地，压垮了摇摇欲坠的故作坚强。痛苦坍塌，悲伤蔓延。漂泊的思念，何时才能上岸？

　　“娘，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靠近你。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回到从前……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不爱我了”这四个字，艰难地从雷落衡的嘴里吐出，刀刀致命，让他万念俱灰。

　　雷落衡不知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雷清珞如此决绝。进入雷府之前，他俩明明是亲密无间的母子，现在却落得如此下场。他不甘，也不愿，他努力过，也争取过，却总是事与愿违。

　　雷落衡不知道，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唤回雷清珞的爱。他真的有些累了，但他不想放弃。一定是他做得还不够好，他要再努力一些，再耐心一些。

　　雷落衡坚信，永寂的黑夜，一定能等来刺破黑暗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