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灵师》葡萄宫主

48、归家

　　“吱……吱……” 蝉鸣声一波接着一波，穿透炎热的夏风，在仙游的大地上肆意撒野。

　　仙游的夏季，历来让人难熬。烈日当空，空气里都有干柴烈火的灼热温度。连心浮气躁，也似乎变得合理了。

　　“学了一个学期，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雷万钧神情平淡，嗓音也和平常无异，却让站在书桌前的雷府三姐弟，吓得不敢抬头。他们的身体有些僵硬，用力抠着手指，试图用疼痛来驱散恐惧，保持清醒。

　　临近学期期末，云水书院进行了今年的第一次测试。

　　测试结果出来了，雷雪雁依旧是星五阶，雷寒舟依旧是星一阶，雷寒云依旧是星三阶。

　　雷府三姐弟同病相怜，都未能进阶。测试结果一出来，三人都又愁又怕，连归家的日期都是一拖再拖。

　　雪上加霜的是，雷乐瑶升到了星二阶，她和雷寒舟同岁。雷乐宁升到了星五阶，她和雷雪雁同岁。

　　在同届灵师中，雷乐宁是继雷雪雁之后，第二个到了星五阶的灵师，因此受到了老师的赞扬。

　　“乐宁和乐瑶，自小和你们一起长大，这回，她们给雷氏一族长脸了。”雷万钧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书房里的气氛甚是压抑，雷府三姐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唯恐下一秒，雷万钧的怒火就要撒到自己的身上来。

　　“家主，雷少爷带来了。”雷熙明躬身行礼道。

　　“爹。”雷落衡躬身行礼道。

　　“衡儿，到爹的身边来。”雷万钧朝雷落衡招手，说道。

　　“好的，爹。”闻言，雷落衡走了过去。

　　等到雷落衡走到身旁，雷万钧转了半个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和颜悦色地说道:“教你的老师，都夸你进步很大。我甚感欣慰，你要继续努力，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孩儿谨遵爹的教诲，继续努力，不让爹失望。”雷落衡说道。

　　“好，爹就等着看你的表现。”雷万钧难得一笑，连头上的阴霾也消散了些。

　　雷雪雁虽然仍低着头，却偷偷看向雷落衡。半年没见，他长高了，身姿也挺拔了。他之前身上的怯弱、胆小、拘谨、自卑这些特质早已不见踪影，反而举止落落大方，沉稳大气。

　　雷落衡本就长得俊，气质一上来，整个人温润如玉，让人情不自禁想多看两眼。

　　雷雪雁吐了一口气，心里头却有些压抑。她偷偷看向雷寒舟和雷寒云，对比之下，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雷落衡的确更胜一筹。

　　雷雪雁暗暗叹了口气。以前，她只觉得雷落衡碍眼，会分走爹的关注和爱。现在，她真切感觉到，雷落衡是个潜在的威胁，他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幸好她的娘亲只是个星灵纹武灵师，他就算觉醒了灵师血脉，灵师等级也不会太高。

　　上官耀和欧阳玲珑都是千年难遇的幸运儿。一个是天灵纹图灵师，一个是地灵纹武灵师，他们注定会是风云人物，名垂千古。

　　然而这种好运又怎会落到雷落衡的身上，他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父债子还，他娘亲做的孽，必须由他来偿还。

　　想到这里，雷雪雁稍微松了口气，心里也轻快了些。

　　“日后，光耀门楣就靠你们了。你们要勤加学习，切勿懈怠，都退下吧。”

　　“好的，爹。”

　　从书房出来后，雷府三姐弟和雷落衡一同往外走。

　　“好久没见，你倒变得像个人样了。”雷雪雁率先发难，嗤笑一声，继续说道:“可惜呀，还是上不了台面。”

　　雷雪雁说完，还故意撞了一下雷落衡。雷落衡被撞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你没事吧？”雷雪雁假装懊恼的样子，继续说道:“都怪我，没有看到你，撞疼你了吗？”

　　“你呀，还是得多练练。光耀门楣可不是轻松的活。就你这个小身板，不拖我们的后腿就不错了。”

　　“瞧我这个记性，你天天练习冥想打坐和各种养生术，体能又能好到哪儿去。”雷雪雁眼里的轻蔑显而易见。

　　“真羡慕你命好啊，不用吃练体能的苦。哪像我们，当初累得不行，还得咬紧牙关，苦练体能，不敢有半分懈怠。”

　　“看来，光耀门楣，爹对我们的定义，各有不同啊。”雷雪雁走上前去，拍了拍雷落衡的肩膀。力度之大，雷落衡差点站不稳。

　　“姐，你就别开衡弟的玩笑了。娘还等着我们呢。”雷寒舟拉了拉雷雪雁的衣袖，柔声说道。

　　“哼。”雷雪雁拍了拍手，一脸嫌弃的样子看着雷落衡，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拍掉似的。

　　她大步往前走，头也不回，说道:“别让娘久等了，我们走。”

　　“衡弟，恭喜你，学业有进步，我们一起加油。”雷寒舟笑着说道。

　　“雷……寒……舟……”雷雪雁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回过头大声喊道，“你在磨蹭什么！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你交谈。”

　　“衡弟，我先走了。”雷寒舟挥了挥手，未等雷落衡做出反应，他就去追雷雪雁了。

　　“姐，你轻点。”雷寒舟连忙求饶，“姐，真的疼。”

　　闻言，雷雪雁松开手，不再拧着雷寒舟的耳朵，而是摸了摸他的耳朵，说道:“我没用多少力，你就知道骗我。”

　　雷寒舟趁机抱着雷雪雁的手臂，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姐最疼我了。”

　　“你呀，白瞎了我对你的好。你和他，哪来那么多话要讲。他越是进步，对你的威胁越大。你还傻乎乎的，凑上去恭喜他。”

　　雷雪雁恨铁不成钢，要不是雷寒舟是她的亲弟弟，她高低得踹上两脚，泄泄愤。

　　“姐，我们都是爹的孩子。我们团结一心，爹才开心。”

　　“你呀，还小，还不懂。”雷雪雁轻轻戳了一下雷寒舟的额头，有些自嘲道:“爹需要的是有出息的孩子。比起兄友弟恭，光耀门楣更重要。”

　　看着雷雪雁和雷寒舟远去的背影，雷落衡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然后又松开了。

　　对于雷雪雁的刁难，雷落衡早就习惯了。尽管他和她有半个血缘关系，但终究换不来她的喜欢和爱护。

　　“羡慕吧，他俩的感情。”雷寒云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他若不开口，雷落衡还以为他早就走了。

　　雷落衡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这是雷寒云第一次主动在他的面前说话。雷落衡分不清雷寒云是在和他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光耀门楣？”雷寒云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他越笑越大声，笑得快喘不过气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突然，他止住了笑，转头看向雷落衡。他眼里的寒意像淬了毒，阴冷又邪恶，让人看了有些害怕。

　　“就凭你？你也配？你不过就是个私生子，有什么资格光耀门楣？你做梦去吧！”雷寒云说完，径直离开了，也不管雷落衡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雷落衡的脸色白了又白，他紧紧咬住嘴唇，难过和不甘如潮水般袭来，想将他淹没。他紧握拳头，脚步有些不稳，慢慢地走出院子。

　　“真是一出好戏。”雷万钧靠在椅背上，他一挥手，浮在半空、泛着蓝光的水晶屏凭空消失了。

　　“家主，好手段。”雷熙明说道。

　　雷府三姐弟归家之前，雷万钧早就收到了他们的测试结果。一个学期，没有进阶，实属正常。

　　雷氏一族的新生代中，只有雷寒舟、雷寒云和雷乐瑶是日灵纹灵师，雷雪雁、雷乐宁和其他十余人是月灵纹灵师，剩下的都是星灵纹灵师。

　　说实话，雷氏一族的新生代，论综合实力，太弱了。弱就意味着危机四伏，稍不留意，就会被取而代之，永无翻身之日。

　　雷氏一族在仙游根基深厚，又奉命监管皇室，但雷氏一族的历代族长从未停止居安思危。毕竟，在云水谣里，高阶灵师一抓一大把，自然也会有高阶信灵师。

　　在灵师的世界里，实力是最好的通行证。倘若上官氏和欧阳氏想扶持新势力上位，即使雷氏一族奋起抗之，也只会像螳螂挡车，不自量力。结局，可想而知。

　　更何况，久居人下，多年积攒的不甘和不忿，就像沉睡的活火山，总有爆发的一天。雷氏一族不愿一直做马前卒，让上位者左右一族的命运。但奈何野心膨胀，实力却一直跟不上。

　　在同届灵师中，继雷雪雁之后，雷乐宁是第二个到了星五阶的信灵师。一时间，她风头无两，确实给雷氏一族挣了不少的面子。

　　雷万钧在高兴之余，隐隐有了担心。尤其在听到雷乐瑶升到星二阶后，担心尤甚。雷长生的两个孙女，果然出色。比起雷府三姐弟，她俩也毫不逊色。

　　若不是雷落衡的出现，关于下一任族长，雷乐瑶确实有实力和雷府争一争。

　　雷万钧特意把雷落衡叫到书房，一是联络感情，以资鼓励；二是敲打雷府三姐弟，让他们不敢懈怠；三是进一步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让雷落衡对他们不抱有期待，转而把感情都倾注在雷万钧的身上，日后雷万钧才更好操控他。

　　这一箭三雕的事情，如雷万钧所料，漂亮地办成了。

　　“少爷，你怎么了？”

　　雷落衡从书房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飘絮原以为，少爷在书房里被家主责罚了。

　　但少爷说，家主表扬了他，还让他继续努力，日后光耀门楣。

　　这是一件大喜事啊。得到家主的表扬和认可，日后，少爷在雷府的日子会更好过一些。

　　既然如此，少爷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飘絮，我在书房里遇到雪雁姐他们了。他们还是不喜欢我。”雷落衡趴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的茶杯，叹了口气，说道。

　　“少爷，你很好，真的很好。雪雁小姐他们只是还没有发现你的好。我相信，他们日后肯定会喜欢你的。”

　　这些话说出来，飘絮都觉得有违良心。少爷的出身不太光彩，背着私生子的名号，又怎么可能会讨雷府三姐弟的喜欢。

　　更何况，雷雪雁还加害过少爷，她又怎么可能会回心转意，接受少爷呢？

　　飘絮说出这些违心的话，也只是想让少爷能舒坦一些，开心一些。

　　“但愿吧。”

　　“娘，爹怎能盼望他光耀门楣呢？他几斤几两，有这个资格吗？”雷雪雁抱着雷若芷的胳膊，发着牢骚。

　　从书房回来后，雷雪雁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雷若芷。对于升阶之事，雷若芷并不在意。雷万钧只不过是在借题发挥，想让孩子们勤加修炼，切勿懈怠，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雷万钧盼望雷落衡光耀门楣这件事，倒是让雷若芷很在意。

　　雷落衡一直在练习冥想打坐和各种养生术，没有再进行高强度、高力度、高密度的“三高训练”。

　　众人皆知，在9岁之前，所有准灵师都会加强体能训练。雷若芷原以为，雷万钧如此安排，有放弃雷落衡的意思。

　　毕竟雷落衡的身子骨实在孱弱，之前因为体能训练不少生病，老是遭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是做灵师的料。

　　雷若芷还曾庆幸，觉得雷清珞母凭子贵，住进雷府又如何，儿子还不是不争气。只要雷落衡没有出头之日，雷清珞就别妄想有翻身之日。

　　但雷万钧今日搞的这一出，又是为什么呢？雷若芷看不透，也猜不透。

　　“只要你俩勤加修炼，早日升阶，你爹自然就会高兴。打铁还需自身硬，别本末倒置。至于他说的那些话，你俩无需放在心上。”

　　看着雷若芷漫不经心、一脸淡定的样子，雷雪雁的心也安定了许多。

　　“娘说得对，我和弟弟一定会勤加修炼，让爹刮目相看。”

　　“云儿，你要好好努力，别被比下去了。”雷若菱摸着雷寒云的头，叮嘱道。

　　“可是，娘，雷落衡他……”雷寒云有些急切地说道。

　　雷若菱直接打断雷寒云，正色道:“记住，他现在还不足为虑。你更要关心的，是你自己。只有不断升阶，实力变强，你爹才会看得见你。”

　　“我知道了，娘。”

　　雷万钧说的那些话，雷若菱并不是不在意。只是她明白，她再怎么在意也没用，只是白费心神罢了。只有雷寒云足够争气，她才有争一争的权利。

　　“来，敬我的孙女。这回，你俩给爷爷争光了。”雷长生举起酒杯，满面红光，说道。

　　“爷爷，光说不做可不行，你得有点实际表示。”雷乐宁举起茶杯，俏皮地说道。

　　“乐宁！”雷长鸣低声警告道。

　　“乐宁说得对，爷爷哪能小气。”雷长生丝毫不生气，反而招了招手。管家会意，捧着一个木盒子，走到了雷乐宁和雷乐瑶的身后。

　　“这是爷爷命人寻来的沧海溟玉，打造了两幅手镯，送给你俩。”

　　雷乐宁和雷乐瑶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把玉镯子戴上。

　　玉镯子温润如玉，质地细腻，光洁明亮，扣在腕间，婉约柔情尽显，平添几分意趣。

　　“喜欢吗？”雷长生乐呵呵地问道。

　　“喜欢，谢谢爷爷。”雷乐宁和雷乐瑶点点头，异口同声道。

　　“哈哈哈，喜欢就好。”

　　“爹，你有心了。”雷长鸣说道。

　　“她们高兴就好。”雷长生摆摆手，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