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49 斯图加特(一) “我们一定 ...
-
国家队在全锦赛后归京,迅速进入备战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世界锦标赛。
今年的斯图加特世锦赛被看作是里约奥运前的大练兵,对很多人而言都非常重要。
小将期待正式亮相世界大赛,名将摩拳擦掌准备延续辉煌,老将则暗自期许保持状态,希望还能征战赛场。
国家队的训练开展得如火如荼,但女队三组的情况并不太妙。
沈诺仪和姚晴,在全锦赛归队之后都出现了伤病加重的情况。
姚晴从今年年初开始一直状态不佳,肩膀的旧伤总是复发,脚踝的新伤也因为练平衡木和自由操增多而有所加重。同时,由于伤病影响,她不得不间歇性缺席训练,整个人体力下降了很多。
沈诺仪在全锦赛时候就出现了脚伤,赛台时候的冰敷缓解了当时的急性症状,所以比赛的时候显得没那么严重。然而比完赛伤情恶化,这段时间训练量大,她两个主项平衡木和自由操都用脚很多,再加上她的动作难度大,对脚部的冲击非常严重。进入备战训练后的一周她连走路都困难,每天做完体能就没有办法进行成套拉练,除了理疗还是理疗。
“你这可怎么办?”黄芸陪着她在理疗室,杨队医正在给沈诺仪做复查,结果不是很乐观。
“积液和炎症越来越严重了,现在感觉发烫的话也不是个好征兆。”杨队医看着面前愁容满面的一对师生,叹了口气,建议道,“我个人观点是做手术彻底解决问题,否则一直拖着,到后面训练强度更大的时候反复地复发就会更麻烦。”
沈诺仪咬着嘴唇低着头,仿佛在听一场宣判。她盯着自己青紫又发红的左脚,抬头问队医:“杨医生,我可以坚持到世锦赛结束再去做手术吗?”
沈诺仪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还有三个月左右,就撑三个月,可以吗?”
她看看黄芸又看看杨队医,紧张又无措地在寻求支持。
这是奥运前绝佳的练兵机会。而且作为去年风头无量的世界冠军,她想抓住这个卫冕机会。
“我不建议。你这个伤,多拖一天都容易恶化,幸运的话能撑三个月让你上世锦赛,不幸的话你能不能撑到世锦赛都说不定。万一世锦赛前爆发到必须手术,结果就是伤好不了,比赛也上不了。而且越拖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越高,长痛不如短痛,我建议你斩草除根。”
杨队医看向黄芸,目光又移回沈诺仪身上:“你不是已经是世界冠军了吗,今年的比赛对你而言不是非参加不可吧。”
“其实哪次比赛对我来说都是必须参加的。”沈诺仪的拳头松开放下去,似乎是放弃了争辩,低头哑声道,“黄导决定吧。”
“你不情愿的,对吧。”黄芸把沈诺仪送回宿舍。国家队的保障不错,一旦确定了需要手术,杨队医配合黄芸完成了一系列挂号和报告的手续,后天沈诺仪就能够入院治疗了。
沈诺仪沉默着点了点头,心情很沉重。
“我也很不愿意啊,今年世锦赛损失两员大将了。乔奕星伤退,你也受伤,唉。”黄芸摸摸沈诺仪的脑袋,“不过这次彻底治好,等到奥运会的时候就不会有问题了。像去年小蕊一样,冬训的时候就能进入成套训练,那时候好好升级也来得及。”
沈诺仪点点头,队医教练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没有再不答应的道理。沈诺仪是个聪明人,冷静下来知道权衡利弊,现在手术解决问题说什么都要比拖到之后要好。当年的顾忆就是先例,她永远也忘不了顾忆还在役的时候聊到伤病的神情。她那时才知道,顾忆在奥运前伤病爆发,很大程度上是旧伤不处理拖出来的。
如今她面临同样的情况,她不想再重蹈师姐的覆辙。
还剩下唯一的要求。沈诺仪犹豫了一会,开口和黄芸讲:“黄导,手术的事情,能不能拜托你不要跟我家里人讲了。手术费用的话我还有钱……”
“不用,队里掏钱,而且有医保。但不能不跟家里人说,万一你有什么事……”
“没有万一,黄导,只是脚踝手术而已,不会有大问题。”沈诺仪平静地说,她面上无波无澜,甚至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而她忽然顿了一下:“我唯一的请求,求您帮我实现吧。”
黄芸答应了。
她欲言又止,想了想却又闭了嘴,叮嘱了两句就离开了。
无论是劝慰她放宽心还是鼓励她一定会好起来,在此时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她做过背调,知道沈诺仪家里的具体情况。她有一个酗酒和家暴的父亲,而饱受虐待的母亲和姐姐,拼了命把家里的小女儿送出地狱。
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也好,还是有什么其他顾虑也罢,沈诺仪因伤错过世锦赛就已经够难过了,她需要自己消化情绪,不需要旁人再多嘴劝解插手她的家庭关系。
沈诺仪在宿舍里收拾需要带去医院的东西。
她一直和姚晴莫蕊儿分享一个四人套间,两个师姐住一起,她一个人在一间单人卧室。
姚晴今天在宿舍静养,她的肩膀和脚踝都不再支持她继续高强度训练了,被勒令停训三天。她在房间里听到动静,过来帮她一起收拾。
姚晴听沈诺仪三言两语讲完了自己要去手术的事,一言不发地沉默了好一会。
“晴晴姐?”沈诺仪看姚晴发呆,接过了她手里叠好的衣服,“你怎么了?”
姚晴犹疑地问:“那今年世锦赛怎么办,伤退吗?”
沈诺仪无奈地点头:“那没有办法,我不能一直拖下去。快刀斩乱麻,今年不上也就不上了。我的伤是个未知数,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比起世锦赛来说,我更不能把伤拖到奥运前。明年之前治好,我才能保留最好的状态给奥运年。”
她说这话的时候冷静又温和。一旦她做出了决定,刚刚那些慌乱的情绪就消失不见了。她只想着要怎样最快地解决自己的伤病,再以更好的状态恢复训练。
姚晴帮她挑了几件衣服和要准备的生活必需品,心思却飞远了。
姚晴也面对着这个问题。
队医、顾凯和黄芸都劝过她好几次。他们想让她今年去做肩膀和脚踝的手术,根治伤病,把最好的身体状态留到明年。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伤病都能够完全痊愈,她的肩伤就是个例子。
她的肩膀在之前已经做过手术,可预后的问题导致再次复发。就算这次去做手术,如果到头来明年依旧是这样怎么办?
如果她今年十六、十七岁,那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手术治疗。那时候她的身体机能和恢复能力都处在巅峰时期,手术后恢复得很快。但如今她十九岁,莫蕊儿在术后恢复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回到如今的状态,那她呢?
离里约奥运会仅仅剩下一年时间,离奥运大名单的选拔也只有半年。如果自己需要恢复一年甚至更久怎么办,到奥运前依然找不到状态怎么办?老将相比于年轻小将的优势更胜在大赛经验和稳定性,如果她没有通过奥运前足够的大赛证明自己在这两个方面的优势,那么她所剩不多的筹码就更加微不足道了。
刚升组的小朋友们已经崭露锋芒。十六岁的季湘拿了个人全能的全国冠军,十六岁的段思捷就算失误多次全能成绩依然排位在她前面。十六岁的林安即使全锦失误又如何?在高低杠上她已经形成了无人能敌的优势。而自己面前决定手术退出世锦赛的沈诺仪,去年刚出道就拿了世界冠军,她还年轻,并且没人能够替代她的平衡木。
自己的强项全被小将们占据了优势地位,莫蕊儿和尹蕾作为老将也把稳定性展现到极致。只有她,在没有了突出优势的情况下还发挥砸了,如果这时候退出,如果这时候不再争取大赛机会,那她之后可能会被彻底踢出奥运竞争的大名单。
她不敢去做手术。
姚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到沈诺仪有点担忧的目光,强颜欢笑地告了别。
她们全组其实都知道姚晴的伤情,她近几个月来训练状态和身体情况都不好,大家都关注到了,但彼此默契地没有提起,尊重了一个老将的选择。沈诺仪和她讲自己要去做手术的时候,有点期待姚晴会决定也在此时选择手术治疗,但姚晴依旧没有动摇。
沈诺仪没有去劝她,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那边接通后双方都一阵沉默,母亲问她怎么这个时间没在训练。沈诺仪沉默了一下,编了个谎告诉妈妈,说自己今天休息,明天开始准备外出集训,可能不能联系家人,但不需要担心。
听筒那边声音憔悴,但一一应了,嘱咐女儿照顾好自己。
沈诺仪又给母亲叮嘱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告诉妈妈自己受伤会平白惹她担心,帮不上忙还只能干着急。告诉在上海工作的姐姐只会耽误她的工作。就算曾经想让家人来看她比赛,想在受伤的时候有人陪着,可那又怎样?
难道在祈求教练帮自己隐瞒伤情之后还要自己向家里人诉苦吗?
不能再给她们增添负担了。
所以算了,应该算了。
家里那些腌臜事,就算她远离了那里,也很容易想象得到。
虽然都来自湘省,但她的经历和好友段思捷堪称天差地别。对比于段思捷是省会城市中产家庭的独女,集万千宠爱与父母期待长大,沈诺仪的家庭简直是破碎不堪。
她出生于湘西的一个小村庄,穷到底掉但坚持着重男轻女的传统顽固不化。她作为次女出生后引发了全家人的众怒。父亲是个烂人酒鬼,平时在外不见人,喝了酒就回家打骂母亲和女儿们,连当时还小的沈诺仪都没放过。
姐姐劝母亲离婚,但总是没能劝动。姐姐比小诺仪大了十二岁,在沈诺仪三岁那年,姐姐考到了长沙市有名的高中,拿到了资助名额,从这个家里远走高飞。
后来也不知道还是个高中生的姐姐是什么渠道认识了长沙市体操队的教练,恳求她到自己家里去看看妹妹。四岁的小诺仪上蹿下跳,尤其喜爱在河边的横木架子上走独木桥。孩子天真又活泼,却因为营养不良比其他小孩矮上不少,身上也有不少淤青。
教练一路上听着身边这个高中女生介绍了家里情况,此刻看见真实情况还是有点不可思议。她考验了沈诺仪的身体条件,发现她会倒立也会翻跟头,动作不太标准,因为基本是看着大孩子自己学的。但是身体条件和平衡能力都格外出众,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来自穷乡僻壤的穷苦家庭小孩,竟然是个难得的天才。
姐姐强硬地逼迫母亲让步,说你别想让诺仪和你一样一辈子待在这个生不如死的监狱。
市队的体操教练答应让沈诺仪去长沙训练,母亲看上去并不情愿,姐姐承诺她会勤工俭学给妹妹交上训练费。但在走之前,母亲把自己几乎全部的嫁妆钱塞给了小女儿。
沈诺仪临走前的那一晚母亲和短暂回家的姐姐被酗酒归来的爸爸毒打,残暴的父亲禁止她们把沈诺仪送去外地。摔碎的瓷片划伤了姐姐的手臂和妈妈的后背,母亲被打断了肋骨站不起来,四岁的小女儿哭着跑出门,找了还在村里的教练阿姨,央求她救救妈妈和姐姐。
教练帮她报了警,警察和救护车连夜把伤者送进医院,教练帮她们垫了医药费,连夜带走了沈诺仪。
后来她走上体操这条路,但似乎也只剩下这条路。她比别的同龄小孩都要努力,不光是为了自己。她知道姐姐在兼顾学业的同时起早贪黑打工赚钱,给她交了每年的训练费用。她也知道母亲可能还在家里替两个逃出生天的女儿承受着日复一日的毒打。
所以她只有努力,不出成绩的话,对不起在她身后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母亲和姐姐。
去年世锦赛她在成都获得了非常好的成绩,团体和个人两个世界冠军,圆了她自己的大半梦想。那时队友们的家人都在现场观赛,她其实无比希望母亲和姐姐也能亲眼见证她的荣耀。但理智告诉她很难。姐姐大学毕业后在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加班日日不歇。而母亲,她想走出那个村子都举步维艰。
她把奖金和工资尽数攒下,和姐姐商量好要一起攒钱在上海买房,把妈妈偷偷接出来。
她现在是世界冠军了,几乎是整个村子的名人。父亲现在借着她的名气趾高气昂地在村子里呼风唤雨,母亲受的罪也少一些。
而最可笑的是,去年世锦赛之后她回家,她被头一次允许进入家族祠堂祭拜,仿佛那是什么无比尊贵的殿堂。沈诺仪当时只冷笑了一声,打量了两眼那个破败腐朽的地方,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诺仪躺在床上,难得的清闲时光里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她把这些年的事全都走马灯一样地回忆了一遍。
“诺仪?”
清脆的呼唤叫醒了她,段思捷站在门口。
沈诺仪躺着招手让她进来。
“我说你是什么情况。”段思捷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怎么这么严重了?早知道当时全锦赛就不该支持你上满难度,那时候脚就不好了还硬上!”
沈诺仪坐起来,笑着看她咋咋呼呼地闹腾。刚刚想起家事的那些郁闷情绪忽然被冲刷干净了。
“怎么办,你比不了世锦赛了。”段思捷反倒把自己陷入了失落的情绪,“星星估计也不能比世锦赛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啊!”
“那谁能想到呢。”沈诺仪坐在床边晃腿,伸着胳膊搂住她肩膀,“那只有靠你咯,团体奖牌、个人奖牌,你最好都拿回来。”
段思捷更加沮丧了,她在沈诺仪面前从来不装模作样,格外坦诚:“我也不一定能上的了啊。我最近的状态调整得可真是,哈哈,越来越差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段思捷在全锦赛时期遭遇了技术和心态的双重失衡,状态差到谷底。那几乎是她整个体操生涯里遭遇的前所未有的重创。虽然后来在父母、教练以及朋友的安慰下把心态调整到平常状态,可技术方面突然出现的问题没有那么好解决。
她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生病征兆,但原本的技术却突然适应不了,身体肌肉记忆好像也不太好使。按他们的话术讲,这就是“跑范儿”了。回到北京后邓卓让她先休息了几天,之后再开始训练时比全锦赛阶段要好上一点,但平衡木和自由操还是有几个动作依然成功率很低。
这也没办法,必须继续练。
“跑范儿”这种问题,无论是状态瓶颈还是突发状况,都需要足够多的经验和实力积累才能突破和适应。段思捷目前只能重新将身体机能与技术进行适应和匹配。这个过程很慢也很难,远远没能到达她的正常状态。
“算了,不说我了。”段思捷打起精神,“你明天就要去医院吗,要不要我和邓导请假陪你去?反正我最近任务量也不大。你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吧!”
“你给我好好训练吧。”沈诺仪一记眼刀递给她,“队医陪我去,你好好准备世锦赛。”
段思捷顿了一下,说:“那你自己保重。你去年世锦赛和今年世界杯、全锦赛的成绩都足够好,不用太担心奥运大名单了,好好恢复就没什么问题。”
段思捷有点难为情,她平常说话本来就直爽,也从来不是温柔的人。毒舌和插科打诨是她擅长的方式,真的要说点真心话安慰别人反而有点难了。
沈诺仪听出来了,笑着推推她:“煽不了情别硬来啊。”
但段思捷还是开口:“反正我相信你一定能去明年奥运的。我一直觉得你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人。你不拿奥运冠军,那就没人可以拿到了。”
沈诺仪愣了下,有点意外。
她突然笑出声:“你来真的?我们思捷什么时候会安慰人了?”
但不得不说,段思捷的安慰她听了极其受用,心境都开阔了不少。
她们从小就在一个队伍里,段思捷和沈诺仪并称天才双子星。但一直以来段思捷才是被教练认可为天赋更高、能力更出众的那个。作为全能选手的段思捷受到的重视程度和夸奖认可更多,她总被认为能够做出更大的成就,是双子星里更闪耀的那一个。
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但也一直是竞争对手。沈诺仪不会嫉妒段思捷,但会难以抑制地感到自卑。
曾经尚未崭露头角的沈诺仪,在双子星的光芒下主动暗淡了属于自己的光辉。当时她只有平衡木是强项,也觉得自己也就这样了。在那个时候,她习惯性地认为自己比别人弱,在刚刚进入国家队的时候,她还曾在教练面前怀疑和自嘲过自己的能力。
可今天段思捷告诉她,她觉得自己是最厉害的人。
她觉得意外,觉得惊讶,更觉得惊喜和释然。
来自最好的朋友的信任与真心认可是最大的鼓励,对于面对伤病困扰的她而言,是一株救命稻草。
主要是段思捷平常确实很少说好听的话去安慰别人,以前沈诺仪或者其他朋友遇到困难,段思捷倒是会陪着坐在身边,可往往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更别说劝一劝别人了。
这段低谷的经历也许让段思捷各方面都成长了不少。
“我没关系的,我也不缺这次的大赛经验了。”沈诺仪坦然道,“就和去年的小蕊姐一样嘛,受伤了治疗再恢复,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诺仪有种历经苦难之后的坚毅和成熟,她只相信自己的能力。受伤手术错过世锦赛,在接受既定结果之后她并没有觉得难以忍受的痛苦和难过。虽然难免有点焦虑,但也不至于崩溃,情绪稳定地接受了现实。
她知道自己之后肯定会恢复,并对自己参加奥运有足够的信心,那么错过这次世锦赛就变得不那么重要,治好自己才是首要任务。
这是基于她对自己实力与能力的绝对自信而诞生的坦然与镇静。
“我和星星都没在,你可要和湘湘小安她们好好相处。”沈诺仪知道全锦赛最后一天段思捷和林安的矛盾,“你那张嘴,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先在脑子里想一想。”
“会的啦,我回来的时候就和小安道歉了。那时是我不对。”提起这事段思捷有点羞愧地低了头,显得很乖,“幸好小安原谅我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过去的就过去吧,思捷。”沈诺仪扶住她的肩膀,与她对视,眼神一扫阴霾,一如往常的清澈。
她既说自己,亦对好友:“你恢复状态,我养伤,我们一定都可以重新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