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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心结 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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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到沪上的那年我收到过很多威胁,虽然我当年是举报了曲耀麟,但拔出萝卜的同时肯定要带出些泥,更何况曲耀麟才是那个泥。
当年那件事是一桩社会性丑闻,因为曲耀麟结交的对象皆为富商权贵,所以社会媒体的聚焦点也定然是在这些人身上,虽然事发后曲耀麟选择守口如瓶,带着这些秘密自杀,但揣测的新闻仍层出不穷,只不过很快就被压了下来,但仍在某些程度上仍造成了公众信任的偏差。
当时受牵连的,许多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也被请去喝茶,敌对势力定然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所以这些人都或大或小地失去些东西,而这些事统统清算到了我的头上。
刚来的那年,我的工作会被无故的拒绝,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也会被人闹事闹到店家关闭,被跟踪过,被恐吓过,且报警因为没有证据,警察根本无法替我解决眼前的危机,最严重的一次是一辆直奔我而来的小轿车,不过却因为一只我救助过的流浪狗而躲了过去。
小白狗倒在血泊里,被碾得粉碎,内脏流了一地,那是我第一次直面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一次两次是巧合,可这么多次的巧合,我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起初我也并不低头认错,直到半月后我接到了老家医院的通知,老家的房子深夜起火,曲明宇和我妈被困在里面差点儿命丧黄泉,最后还是打碎了玻璃跳楼才免于劫难,为此我妈一条腿骨折,曲明宇一氧化碳中毒昏迷。
这份报应不但到了我身上也波及到了我仅剩的两个家人身上,我彻底变得老实了,每天胆战心惊地活着,就连睡觉梦里都是奔我而来的小轿车和陷入火海的老房子,曲明宇和我妈被大火包围的脸,痛苦的惨叫,以及我妈掐着我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尖叫着质问我。
我躺在地板上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反反复复地被噩梦折磨,总在深夜里惊醒,我开始暴瘦,也是从那时开始变得半人半鬼,这样压抑地活了大半年,或许是他们看见我过得差了,才逐渐放过我。
我很怕若青这件事会在许念安身上重演。
那种足以吞噬掉人的恐惧,浓浓的绝望与窒息,扼住咽喉只能如老鼠一般苟且偷生。
她好不容易得来幸福的家,怎么能因为我的一件事毁掉呢,我希望她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不能因我前功尽弃。
“你年纪小,不知道你今天这么做会得罪多少人,会给自己以后惹来多少麻烦。我知道许家有本事,能护着你,可劣币驱逐良币,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行业里没有哪家公司敢说自己干干净净,你今天弄了若青,明天别人不敢跟你再合作,不要因为一件事断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和前程,不值得。”
她看着我的眼睛,始终没有说话,过了良久,我才听她慢慢开口,声音冰冷如寒风:“不值得?”
不知怎么的,我看着她的眼神,心里陡然一抖。
紧接着她故作无事般说:“如果这件事都不值得,那什么才值得?”
她死死盯住我的脸,弄得我有些不自在,我意识到这是一个我必须谨慎回答的问题。
“让自己以身涉险的事都不值得,无论何时一定要先顾全自己,再照顾别人。”
许念安兀自垂下眼眸,淡淡地说:“你那时也是这样想的吗?”
“嗯?”
气氛安静一瞬,我们彼此都未说话,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说的那时是十年前。
“那时啊……”我说,“我那个时候可没想这么多,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这是真话,接到曲明宇电话起,我搭乘最早的一班飞机到最后举报我爸,前后不过两三天,脑子里根本没有时间想这些。
我的青春戛然而止在十九岁,曾经的人生如今像过去做的梦,漂浮云端、触不可及。
“你都不知道那时我和曲明宇为了找你费了多少力气,他也出了很多力,就是他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你出事了……”我叹了口气,“曲明宇虽然平时烦人了点,但到关键时刻他拎得清对错,他一边帮我瞒着爸妈,另一边跟着我查你的消息,他这人平时看着傻不拉几的,有时候还挺聪明的……”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细节,我都想笑,“你都不知道,当时我们在大马路上的垃圾桶里掏你落下的运动手表,我和曲明宇一个个垃圾桶的翻,结果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竟然往里面扔了一坨狗屎,还是只有纸巾没有塑料袋的那种,哈哈哈哈哈,曲明宇掏了一手的狗屎,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骂,一边掏下一个,一直干呕都气哭了。”
许念安扑哧笑出声,气氛也没那么严峻了,她心里知道的,曲明宇顶多算个事多嘴欠的大少爷,但内心并不坏,姐弟两人没一个像那对黑心肠的夫妻。
她揉了把脸,泪水挂在睫毛上,显得更为动人,“过阵子不忙的时候,我们一起约他出来吃饭吧。”
“好,改天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许念安把头凑上来,像小孩撒娇那般,玩弄我的衣领和发丝,声音闷闷地说:“姐,你还怪我吗?”
我扭头看向她,不解地皱起眉头,身体往上蹿了几分,问她:“这个怪,从何而来?”
“你总说不希望我失了得来不易的幸福,那你呢,你因我而逝去的幸福又该如何算?”
我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表情困惑地说:“你觉得我那叫幸福?”
或许对于我来说算不上多幸福,只能是物质生活比现在强了一大块儿。
我抹了把脸说:“你家庭美满,父母恩爱,兄友弟恭,围绕着你的全是幸福,你觉得我和曲家是这样吗?”
“可至少曲耀麟没有短了你物质上的需求。”她说,“若是你装作不知情,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辛苦,这么想还值得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值不值这件事上如此在意,我开口说:“不是所有事情都适合用价值去衡量,我可以装作不知情,但错误并不会因此纠正,你会成为第六个女孩,未来还会有第七个、第八个,滚雪球一样有更多的受害人,况且纸永远包不住火,等事情像个气球一样爆炸只怕会波及更多更深。”
“我也未必能平安一辈子,到时候就不是造人报复那么简单了,所以及时止损才是良策。”
“至于你说的‘怪’,我为什么要怪,你不恨我就谢天谢地了,你回到许家这么多年,你家里人也没找过我麻烦,而且若青迫害了这么多音乐人,却没有动我,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怪不得我第一次在许念安的书房里看见她的全家福会愣那么久,若青只耗着我的时间却没对我多加迫害,我不信是阿青良心发现,看见新闻的时候我脑子里断掉的那根弦突然接回去了。
我想起来为什么我对许念安的妈妈会那么眼熟了,在我刚出名不久,有一次商业晚宴跟着阿青一起出席,我看见一位女士面色严峻地跟阿青交谈着什么,当时阿青的脸色很不好,一阵青一阵白的,对着那位女士卑躬屈膝,频频点头,视线还时不时地看向我,后来想起那位女士就是许念安全家福上的中年女人,她是许念安的母亲。
所以这不是巧合,只是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刻,她母亲早已经将我护了下来。
谈及此,许念安也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情。
“所以你非但不欠我,还保护了我,如果你心里怨我恨我,我不相信你妈妈还会保护我。”
爱总是这样不经意间保护了最想保护的人,以前我拼命护住许念安,如今她的妈妈又护住了我。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今天结束,以后这事就过了,我不怪你你也不许恨我,这份错位的理解就此结束。”
她靠在我身上,一个劲儿地用脑袋拱我脖子,弄得我好痒,一直在笑,我一边笑一边说:“不过一码归一码,我还是不希望你体会我当年的感受,下次不准这么冲动的报复,也不要为我去得罪人。”
虽然许念安的家里完全有能力护住她,但人生总是难以预料的,我不希望她埋下什么祸根。
良久,她苦笑一声:“可是姐,他们在欺负你,你却只让我看着你被欺负,我怎么可能做得倒?”
我捏了捏她的脸,解释道:“我只是很怕你会因为我被人报复,你父母好不容易找回你,两个哥哥也对你很好,这一切得来太过不易,你就算不为我,也要替他们多想想,你父母还能承受得住第二次失去你吗?”
她憋嘴说:“可姐在我心里一样重要。”
甚至更重要。
我听见这话心里很高兴,莞尔一笑:“我知道啊,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但我真的不希望你出事,我宁可自己受着这些委屈也不想你出一点儿差池。”
她看着我的双眸,竟然有点儿想哭。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声音抽噎地说:“可是……你当初不也是明知会对自己不利还是举报了曲耀麟吗?”
“是呀,所以我好庆幸当年的决定。”
我伸出手去替她抹掉眼角的泪花,“别哭,商商。你现在的样子才证明我当时的决定是正确且值得的。”
她控制不住地扑进我怀里痛哭,我抚摸着颈侧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仿佛从来没有变过。
这半年来我多少有所察觉,许念安心里的担子很重,她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的程度比我都要严重,我若是不说这些话,估计她要把我现在艰难的处境都怪罪到自己身上了,我察觉到她想对我好,加倍的补偿我,就像我曾经对她那样。
可我这个一向张扬的性格,一遇见她就变得担惊受怕,这些本就是曲知秋应该承受的,为什么还要连累许念安,这些苦厄的结果由我一人承担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