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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新婚 袁野悲愤地 ...

  •   新婚之夜勉强可以认为是在医院过的,主角是袁野和伟大的骨髓穿透技术,列席的的有负责操刀的周医生,跟着打杂的马大夫、抗麻袋的长工李恒和一堆围观的血液科护士。
      重要时刻,新娘子照例缺席。没人知道她死到哪里去了。
      吴邪这人适合当领导,知人善任且舍得放权。她有信心周医生扎不死袁野。经历了多次的袁野也不至于熬刑不住咬舌自尽。所以她就自说自话地去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太松心了……
      中国人爱说一句话:别出格儿。
      可是格儿在哪儿?公道自在人心。
      运筹帷幄的吴邪忽略了:形式这个玩意儿时三伏天大家穿的衣裳,多少可以视情况而定,但是绝对不可或缺!
      大家都知道袁野那天刚刚签字画押当了吴邪的新郎官,大家都看出来袁野被吴邪没心没肺地凉在了一边儿。医院此处人多口杂,就有好心眼儿的看不下去,窃窃私语: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新媳妇?
      说人家姑娘非哭着喊着嫁给他?谁信啊……
      啧啧,新婚头一天,新娘子就撂挑子了……
      大概人家也就是捏着鼻子等抚恤金了吧……

      即便是神经粗过扁担的李恒有感觉:那天把袁野哥折磨得面如土色的,绝不止那跟抽他骨髓的大针管。把人背到背上才能觉出来他的一身冷汗已经打湿了衣裳……
      哎……人都是在不知不觉中长大的……
      李恒背着袁野下意识地手轻了许多。
      人说弱势的人比较容易自卑。痛得死去活来的袁野现在心智薄弱,几乎有点惊弓之鸟。就连李恒这么点儿柔和的手劲儿,都让他暗地里一咬牙:连你也看出来了?原来人人都在可怜我!人就是如此:其实摔倒了不算丢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摔倒了才叫丢人现眼。众目睽睽之下,许多纤维小事都有了可怕的放大效果。
      吴邪千算万算,忘记了她袁野哥从穿开裆裤那年起就不落人后,怎么说也是心高气傲的主儿。结婚是人生大事,怎能如此草率?魔鬼在于细节。成功毁于短板。
      1945年国民政府接收大批美式装备武装到了牙齿,最后还是丢了江山。人家说缘于:民心尽失。吴邪吃亏在技术干部出身,她不懂:玩儿人比玩儿原子弹难。

      吴邪是在第二天上午匆匆出现的,依旧没有任何新娘子的自觉性。一身简朴的半旧衣服,下摆上居然还沾了星星点点的白色污渍!签字画押之后袁野好歹还洗洗脸刮干净了胡子,吴邪这穿着打扮还不如以往呢!她在病房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之后又告消失。
      吴邪现在倒是跟袁野人熟不讲理,见面点个头又忙自己的去了。袁野苦笑:我跟我老婆,点头之交。在和周医生确认了袁野的第一期化疗情况差强人意之后。吴邪急如火快如风地企图把袁野拉回她们基地去圈养。
      周医生那天仿佛也忙到死去活来,他大手一挥:“走走走!别给我添乱!”
      世易时移,轰轰烈烈入院的英雄袁野终于也堕落成了添乱的,袁野听着多少心里是有点儿不是滋味。吴邪好像永远理智到没有任何多愁善感,她素手一挥,就有走狗相助。吴大姑娘仗着是系统新锐,在基地里也有点儿被人攀附的傻人缘儿,这一下子气势汹汹,来了好几号人跟抄家一样不由分说地弄个担架抬起袁野就往外走。
      到底是李恒跟他日子久,知道外面寒风凛冽,百忙当中抓了床被子盖在袁野身上。
      被强行扶上担架,袁野几乎有点愤怒:“你们!你们干嘛?我自己能走!”
      抬轿子的人莫名所以,根本不看他,回头问跟包的自己人:“小李,这个难道不是小吴工的爱人?”
      李恒慌不迭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那些家伙脚下如风,根本无视袁野:“那不就完了,小吴工说了,快快快!”
      被人乱七八糟抬起去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根本没人通知他个子丑寅卯,袁野同志的最后一点幽默感终于消耗殆尽,他一怒之下用被子盖上自己,狠狠地蒙住了头。
      三十秒后,袁野更加愤怒地把头伸出来!
      靠!不能蒙头!要不然真成了让轿抬走的新媳妇了!!
      袁野掀开被子,然后看到匆匆朝他跑过来的吴邪。
      他点头之交的老婆此刻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地拽着担架匆匆前行。仿佛身后有瘟神恶鬼追着,有点儿不对劲儿,袁野皱起眉头。
      紧赶慢赶,他们还没走到这层病房走廊的尽头,袁野听到了不远处一声恐怖地哭喊!
      一个苍老的、凄惨的、绝望哭声。
      抬轿子的李恒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27床……”
      袁野愣一下,27床的小伙子跟他有过几面之缘,M3型白血病,听说化疗了两年半。比袁野还要小几岁的年纪……
      撕心裂肺哭声成功地阻止了吴邪狂奔的脚步,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然后狠狠地白了李恒一眼。知道瞒不住,吴邪也放松了对自己的管制,她下意识地叹出来:“化疗了两年半……”
      看着这样的娃娃,袁野知道:需要非常非常的沮丧,才能让娃娃做出那种表情。他上次看到她这样,还是神武的吴邪同学跳级之后总评分只拿到了年级第二的那年。
      老师并不替她惋惜,这一切都是有情可原的,那个胖老太太的话言犹在耳:“吴邪很好,只是这个学期没有跑过时间。”
      突然间明白了娃娃为什么鬼上身似地搬他出院,她在和时间跑,赌自己会在27床咽气前离开,省的听着闹心。
      吴邪很好,只是没有跑过时间。
      一语成谶。
      物伤其类之余,袁野心下恻然:我家娃娃也不是全然没心没肺不顾自己的感受。
      抬头再看着跑到气息不稳的吴邪,袁野心里五味杂陈的,忽然也就没有什么邪火了。
      他想拉她的手,像往常那样安抚自己焦躁的小妹妹。又发现,她身边早已人丛林立、狗腿众多,自己纵然从担架上伸长了胳膊也未必够得到她。
      袁野愣了一下,神使鬼差地,就省了这一道手。
      那被所有人赶罗到步履匆匆的吴邪,自然也不会明察秋毫地注意到这个微妙细节。
      如是,新婚夫妇,授受不亲。
      床上未见夫妻,床下先如君子。
      陆仁嘉这报道没白写,这两口子真真可如少年夫妇之楷模,被树碑立传,为万世旌表。

      新婚,新房,新郎官。
      袁野有点发呆地坐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在这个崭新的时代,袁野确信至少房子是新的。
      新刷的!刷房子工人的技术显然不太好,墙壁上看得出的里出外进,深浅不齐,看来是刷了好几遍,但是勉强合格在犄角旮旯都照顾到了,并无死角,属于技巧欠缺,精神可嘉。
      即便刚刚刷完房子,墙面也是斑驳的颜色,因为用的不是乳胶漆,是石灰水。大概是怕了对人体有害的各种物质,最后选了铁定能杀菌消毒的老玩意。依稀还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碳酸钙味道。忽然联想起来想起来这两天步履匆匆的吴邪跟她衣摆上军容不整的小白点,袁野心里软绵绵:我们娃娃还没能到呼风唤雨的地步,好多活儿都得自己干。
      心头一软,怪疼她的。
      袁野发现,这倒霉地方也就被人吹得人五人六。其实新房真是一般,小小的两个房间,中间一块不大的地方勉强算作客厅。比他们两个自幼长大的广阔屋宇差了一天一地。而且桌子是旧的,椅子是旧的,双人床也是旧的。仔细看看,床头内凹的地方还有不知道谁家小孩子稚拙的简笔画,不知道是哪家的东西临时顶上来。
      吴邪的理由是:“新家具油漆没挥发干净,对你不好。”咬一咬嘴唇,神色间有点进退不得,吴邪的愧疚来自于物质的贫乏,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
      躺在床上,摸着那个浅浅印记的一个简笔娃娃,大概那是一个想炫耀墨宝又怕被爸妈打屁股的小娃娃。摩挲一下,袁野笑了出来。他其实不在意这个。
      勉强算一个两室的不大单元里,有独立的浴卫设施。全家上下最舒服的地方大概就是这张双人大床,床垫子厚得吓人,躺上去软绵绵地几乎能把人陷下去。袁野躺着就能乐出来,依稀记得:这个床是吴邪小时候的愿望--做豌豆公主。
      然而他的豌豆公主又不在!
      就这半天班师回基地的时光里,基地医生来过,帮忙收拾东西的李恒来过,甚至一个自称吴邪同事的腼腆姑娘梁燕也来送过两包水果。可是吴邪又失踪了,据帮忙搬家的李恒说,小吴工让同事们拽走了:庆祝她新婚!
      有这么不会办事的吗?把新娘子单独拉走祝贺新婚?
      梁燕苦笑了半晌,缓缓地安慰袁野:“他们没叫你是因为,你免疫力不好,最好别多出门,怕吵到你休息。”
      袁野瞬也不瞬地看着梁燕。
      梁燕最后还是妥协地低下头:“好吧,他们只是跟你不熟……”
      一些年轻的,聪明的,二十多年生活重心都在高能物理上的年轻人……从组织行为学的理论上说:他们有自己的相处之道,别人不能轻易进入的小团体。
      袁野眨眨眼,表示理解,飞行员跟地勤也不合群。
      可是……现在……好汉不提当年勇……

      吴邪是晚上九点多回来的,一帮人在她身后推搡起哄,乱七八糟地把新娘子推进了洞房,然后作鸟兽散。吴邪可能是多喝了几杯酒,微微醺然地红着一张小脸儿,脚步都有些错乱。她乱七八糟地走过来,坐在床边,瞅着袁野呵呵呵地傻乐。她手里居然还拎了一瓶血红的酒!
      袁野悲愤地捂住脑门:挺好,我真他妈的成她娶回来的新娘子了。
      不!强抢回来的民男!
      这货只差再摸着他的脸喊一声“小娘子!”,就是十足真金的西门庆!
      袁野想:她敢跟我开一个字的玩笑,我就敢抽她!

      醉眼朦胧地吴邪识相地一个字的玩笑也没开。她只是很认真地打量着袁野,直勾勾看出人三魂七魄的执着,几乎把袁野看毛了。
      七分窝火、两分恼怒再加上一分无可奈何。袁野抱着肩膀靠在床头由着她看。吴邪就这么直勾勾地看了袁野很久很久,忽然垂下头叹一口气:“万里长征第一步……”
      “啥?”袁野几乎呛到自己,他觉得今天已经受惊不小,没想到眼前疑云更多。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吴邪这句话让他本能地觉得不是什么好兆。
      袁野小心翼翼地问:“娃娃,你说什么?”
      吴邪把脑袋埋到臂弯里,“呵呵呵”地一阵傻乐,乱七八糟地摇着头。不愧是保密单位工作的干部,喝多了嘴上也有把门的。
      是以,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一对新人对坐在温暖的大床之前,默默无语,而新娘子还不时发出一阵令人心悸地傻笑。
      袁野说:“吴邪,你最好祈祷没有听窗户根的,要不然就咱屋这动静,你后半辈子都没脸混了……”
      吴邪充耳不闻,发出一阵阵气声地抽笑,她固执地把脑袋埋到臂弯里不肯起来。
      袁野忽然觉得气氛诡异,他不由分说地揪着耳朵拽起来他新媳妇的脑袋。
      灯光之下,无所遁形,神奇的吴邪正泪流满面。
      吴邪眨眨眼,把头埋到袁野怀里不肯出来,“哥……”她用低低的声音,诉出一段最隐晦的委屈:“我早就没脸混了……”然后,她几乎哀求的声音:“无论如何,你别生我的气,别不理我,好不好……”他的娃娃像受惊吓了的小女孩一样,搂着自己不肯撒手。
      袁野试探着问:“娃娃,你干了什么?”
      那颗脑袋在他怀里拱一拱,摇摇头,她什么也不说。
      袁野就觉得胸腹间的睡衣慢慢染了一片温暖潮润,伴着极压抑地抽泣声,他新娶回来的小媳妇儿哭得好伤心。哎……瞧着哭的,不知道真当是冲喜娶回来的呢,袁野叹一口气,慢慢地摇晃着她的肩膀,他像极小时候那样哄她:“不哭,不哭,好的,哥答应你,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也不会不理你,好不好?”
      怀里的人头沉默了一下,努力地点了点。
      下一秒钟,吴邪从袁野怀里拔*出来脑袋,她表情严肃地跟他商量:“哥,咱俩圆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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