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你的小触手》无敌豆浆

31、新闻 炸炸炸

　　“温羽商……！！！”
　　海因里希把这个名字吐出来，咬牙切齿。
　　他把通讯器重新贴回耳边，“该死的温羽商人呢？！！”
　　“联系不上。他——科学院说他最近在做一个封闭实验，通讯全部屏蔽——”
　　海因里希没等他说完就挂了。
　　他把通讯器攥在手里，往前疾步走了几步，膝盖没注意撞到矮几的边角，直接撞倒了酒杯。
　　酒液沿着桌沿淌下来，滴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红色的污渍。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因此没有人去扶。
　　海因里希怒道：“备船！去比金银城，现在！！！”
　　快走到门口时，海因里希又阴沉着脸回头，目光死死地在大厅里的人脸上扫了一遍，咬牙切齿道：“今晚的事，谁要是胆敢说出去——！！！”
　　所有人面面相觑，纷纷不敢触他眉头。
　　星舰在真空中无声地滑行。
　　舷窗外，珍珠城的灯光从金色变成了银白色，又从银白色变成了一片密集的光点。
　　比金银城到了。
　　那片烟云，越来越近了。
　　不久后，海因里希从星舰上下来，科林小跑着跟在后面。金库在第三层的尽头，现在整条走廊已经被封锁了。
　　几个安保人员站成一排，看到海因里希走过来，自动让出一条路。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灭火系统残留的化学剂，呛得人嗓子发紧。
　　海因里希大步走过去，在拐角处被安保队长拦住了。
　　对方神色惴惴：“公子，里面还在清理，结构可能不稳定，您最好……”
　　海因里希看都没看他，一把将其推开，继续大步往前走。
　　“公子！”安保队长追上来，伸手想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真的不安全，消防系统检测到还有几处明火——”
　　“明火？”海因里希停下来，转头看着他。
　　走廊的应急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蓝眼睛里映着远处金库方向透出来的火光，配合着阴沉的脸色，莫名瘆人。
　　“我的金库被烧，你让我在外面眼睁睁地看着？！”
　　安保队长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海因里希转身继续走，拐过走廊的转角，金库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门早就已经变形了，向外凸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踹了一脚。浓烟从门缝里涌出来，灰白色的，带着刺鼻的气味。
　　透过那扇变形的门，他能看到里面的场景，保险柜倒在地上，墙面熏得漆黑，天花板上的灯管炸了一半，剩下的在那忽明忽暗地闪。
　　还有火。
　　几处小火苗在废墟间跳跃，刺痛着他的眼球。
　　他看着那些火苗，看着那些倒了一地的保险柜，看着那面被熏黑的墙上原本挂着一幅画的位置，现在只剩一根空荡荡的挂钩。
　　那幅画是他父亲最喜欢的，古地球时代的真迹，估值够买一艘驱逐舰。
　　没了。这下都没了。
　　他的脸上映着火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凌晨四点，火终于全部灭了。
　　金库的门被消防队用液压工具撑开，海因里希走进去，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到处是灰，到处是碎玻璃，到处是烧焦的，看不出原貌的残骸。他的西装下摆蹭到了焦黑的墙面，蹭出一道灰痕，金发上落了粉尘，白蒙蒙的一层，衬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像一尊刚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雕像。
　　他站在废墟中间，周围站着几个安保人员，没有人敢出声。
　　消防队的人已经撤了，剩下的人都在等他的下一步指示。
　　“损失报告程出来了吗。”
　　安保队长犹豫了很久，终于硬着头皮走上前，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公子，损失报告……初步的。”
　　安保队长咽了口唾沫，开始念：“金库内所有物品被洗劫一空。保险柜全部被打开，剩下的被炸毁，没有留下任何物证。”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监控硬盘也被带走了，目前看来，是专业手法。”
　　“识别系统的破解记录呢？”他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安保队长犹豫了更长的时间。“……对方用了系统自带的紧急重置后门。没有破解记录，系统认为是正常操作。”
　　海因里希的手停在门板上，不动了。
　　系统自带的紧急重置后门，当年科学院要求，所有涉密系统，必须有最高权限紧急重置功能，温羽商负责前段，另一个人负责后段。
　　这是温羽商亲口告诉他的科学院机密。那次追捕失败之后，海因里希的怒火烧遍了整个团队。
　　里昂被停职，温羽商也没能幸免——他被叫到办公室里，门关上，再打开的时候，是被人架出来的。
　　差点被打残，虽然现在已经恢复了一段时间，但他走路仍然一瘸一拐的，提醒着他这个深刻的教训。
　　海因里希从回忆里抽回来，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停在门板上的手，指节上沾了灰，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粉尘。
　　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科林。”
　　“在。”
　　“把温羽商叫过来。现在。”
　　科林愣了一下：“公子，温博士现在还在科学院——”
　　“我说现在。”海因里希转过身，看着科林，那双蓝眼睛里深不可测。
　　“金库被炸了，他设计的系统被人用后门进了，他难道不应该在这里吗？”科林低下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去办了。
　　——
　　第二天早上。
　　联邦新闻的头条，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就把这件大事给掩盖了过去：“比金银城私人金库发生爆炸，疑似安全事故，无人员伤亡。”
　　画面切到比金银城的环形轨道，镜头拉得很远，只拍到那片区域的上空有一团淡淡的灰白色烟尘，正在慢慢消散。
　　主播的声音平稳，简单总结道：“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目前没有涉及公共安全。相关部门已介入，将尽快公布调查结果。”
　　官方措辞很温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安全事故。
　　因为比金银城是联邦核心区最安全的区域之一，如同珍珠城一样。
　　更何况，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监控之下，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三道身份核验，在过去，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安全事故。
　　镜头扫过废墟时，画面切得非常快，但还是有几帧漏了出来——散落在灰烬中的奢侈品残骸、烧焦的纸质文件碎片、一只被熏黑的手袋……
　　社交网络上有人截图，帖子存活了不到三分钟就被删了，但截图已经在私密频道里传开了。
　　“我靠我靠，怎么回事啊！有没有人脉？”
　　“不知道，但我朋友的朋友在比金银城做安保，说昨晚整层都封了，只进不出。”
　　“比金银城？那不是富人区吗？”
　　“何止富人区，那是富人中的富人区！环形轨道第三层，随便一套公寓够你打工三辈子。”
　　“笑死，富人的仓库炸了，比我看烟花还开心。”
　　“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先磕一个。”
　　“到底是谁？算了不猜了，反正都不是好东西。”
　　“烧了好，烧了我心理平衡了。”
　　也有几条担忧的：“会不会影响我们那边的物资供应？”“想多了，他们有钱也不见得给我们花了。”
　　江正初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动了一下。
　　画面切换，科学院门口。
　　记者们早就已经堵在那里了，长枪短炮对准了大楼的正门。
　　保安拉起了一条隔离带，但挡不住那些伸出去的话筒，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鱼，嘴张着，等着猎物出现。
　　温羽商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的脸色很差，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像是一晚都没睡。
　　他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左腿落地的时候会轻微地顿一下，像是关节还没有完全恢复。
　　如果再有人细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右手手背上贴着一块肤色的创可贴，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盖下面有淤血，青紫色的，藏在袖口边缘，看起来有点瘆人。
　　“温博士！金库的识别系统是您参与设计的吗？”第一个话筒怼到他面前。
　　温羽商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只是膝盖的伤还没好，走得踉踉跄跄的。
　　“您认为是否存在安全漏洞？”第二个话筒挡在他前方半步的位置。
　　他侧了一下身，绕过去了。
　　“有传言称攻击者利用了系统后门，您怎么回应？”
　　“温博士！有人说后门代码是科学院内部人员留下的，这是真的吗？！”
　　“温博士，请问您对联邦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他好不容易走到车门前，保安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动作有些僵硬，左腿抬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扯到了哪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最后一个问题从门缝里挤进来：“温博士！您和江正初博士曾经共事过，他的叛逃是否与这起事件有关？！”
　　车迅速发动，从记者群中驶出，后视镜里，科学院的大门越来越小，那些举着话筒的身影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个模糊的黑点。
　　车里，温羽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些淤青和伤痕，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许久后，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后门。
　　江正初用了那段后门代码。
　　那段代码是他和江正初一起写的，他写前段，江正初写后段，他把自己的那部分记得滚瓜烂熟，但江正初写的那半段，他确实不太理解，不明白额外加了什么。
　　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环形轨道错综复杂的岔道里。
　　科学院门口的记者们还在张望，确认那辆深色的车不会再回来之后，才三三两两地收起话筒，低头刷数据板，开始赶稿。
　　保安撤掉了隔离带，大门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新闻画面切回演播室。
　　主播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耳麦，她道：“接下来，我们来看议会大厦的最新消息。”
　　画面跳转，是议会大厦门口。
　　台阶上的记者比科学院门口的还多，因为金库爆炸的事虽然官方定性为“安全事故”，但谁都知道那不是安全事故。
　　而比金银城那个金库背后的主人，所有人都在猜。
　　猜来猜去，猜到了同一个姓氏上……阿尔布雷希特。
　　阿尔布雷希特议会长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闪光灯亮成了一片白昼。
　　“议会长！比金银城金库爆炸事件，您是否知情？”
　　“有传言称该金库属于您的家族，这是真的吗？”
　　“令郎海因里希·阿尔布雷希特与这起事件是否有关系？”
　　议会长停下脚步，面对镜头，脸色在镁光灯下显得有些铁青，但声音控制得很好，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打过草稿的：“无稽之谈。那是一个普通的私人仓储设施，与我和我的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秘书侧身挡住侧方伸来的话筒，替他开出一条路。
　　走进大厅之后，议会长没有去办公室。
　　他在走廊拐角处停顿了半秒，然后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军务委员会的那条走廊。
　　走廊尽头，裴长庚的门半掩着，议会长走过去，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星海中。
　　刺刀号——不，现在应该叫“新刺刀号”了，正安静地航行在第七旋臂边缘的稀疏星域里。
　　江正初坐在沙发，面前的全息屏上播放着新闻回放。
　　他端着咖啡杯，今天灰尝试了一下新的风味，往里面加了榛果，喝起来香甜浓郁，还有着坚果独特的浓香。
　　他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画面切到议会大厦门口，他看见议会长停下来，脸色铁青地说了一句“无稽之谈”，转身走了。
　　这下估计给他们气够呛，江正初很是满足。
　　很快，加密频道闪了一下。
　　夜莺的消息，一连串地弹出来，像炸了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了到了到了！！！”
　　“我摸到了！真的是实物的！不是高仿！不是赝品！是真的！！！”
　　“你知不知道这颗宝石在联邦登记册上的编号是多少？我查过了，是当年地球时代开采的最后一批彩宝之一，这颗的成色全世界不超过五颗，搭配的珠宝也都很贵，你说你帮我带出来我以为你在开玩笑结果你真的带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正初看着那行“啊啊啊啊啊啊”的波浪线，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弹出来，附了一张照片。
　　夜莺的手托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做成的项链，纷繁复杂，很是重工，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切面折射出细碎的火彩。
　　她的手指在抖，照片糊了一半，但能看出来那颗宝石确实漂亮。
　　“我戴着它拍了二十张照片了，每一张都糊了，我手抖，控制不住。”
　　“江正初你是我的神。”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
　　“不对，你比我亲哥还亲。我亲哥连联邦快递都不帮我取。”
　　江正初看着那行“你是我的神”，面无表情地在输入框里打了两个字：“不谢。”
　　夜莺秒回：“哎呀呀你不要不好意思嘛。”
　　然后又弹出一条：“但你是我的神这个说法也不算错。”
　　又一条：“算了你当我没说。”
　　再一条：“但是我真的很开心啊啊啊啊啊这颗宝石我等了三年了！！！”
　　江正初看她这么开心，也忍不住被感染，勾了勾唇，尔后就没有再回复。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舷窗前。
　　窗外是第七旋臂边缘稀疏的星尘，零零散散地浮在真空中，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远处的恒星在黑暗中燃烧，光传到这里已经弱得几乎看不见了，他就站在那团微弱的光里，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
　　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刚好够被称之为“笑”。
　　江正初站在舷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刚好够被称之为“笑”。
　　他打开账户余额，那一长串数字在屏幕上一行行地跳出来，他数了一下位数，甚至多得数不过来，忍不住感慨。
　　怪不得以前侠客喜欢劫富济贫呢，劫富实在是太容易暴富了吧。
　　这些钱，够买一艘大型星舰，而且还够付十年燃料费，够买他想要的那台量子场分析仪，还够在任何一个空间站买一套带实验室的公寓。
　　他靠在椅背上，把账户界面关掉。
　　报仇也报了。钱也有了。海因里希那副嘴脸他看够了，夜莺也开心了。
　　接下来该做正事了。
　　江正初调出星图，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行参数。
　　太阳系。
　　和之前尝试过的很多次一样，跳出来的结果是未知，或者是一片空白。
　　江正初缓缓皱起眉，他把星图缩小，放大，再缩小。
　　银河系像一片发光的河流，横亘在全息屏上，几百亿颗恒星在黑暗中燃烧，但没有一颗是他认识的那颗。
　　他盯着那片星海看了很久，然后把星图关掉。
　　……不急。
　　现在的钱，够买十辈子的燃料了，他可以慢慢找，一个月找不到就一年，一年找不到就十年。
　　地球现在是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可能早就被污染了，可能大气层已经散了，可能只剩一颗光秃秃的岩石……
　　但他还是想看看，哪怕看完之后，依然会在宇宙里孤独地漂泊几十年，但如果能从望远镜里看一眼，确认那颗蓝色星球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他就满足了。
　　在此之前，他需要一艘自己的船。
　　一艘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可以随时出发、想去哪就去哪的船。

作者有话说

　　有点想吃炸鸡了（抹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