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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悴悴者摧 “你是共犯 ...

  •   大衣是好料,披在身上却发沉,后边墓碑倾轧一样,而柳蔚倒在她怀里,被风冰透的赤.裸肌体也确与尸体无异。

      没力气挣扎,领口陌生女人的气味让她陡然一阵眩晕。
      太时髦,不该是这里的味道。
      霖镇永远都是泥土气的,就算是柿子熟成的时节,空气里也只有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

      是李梁派来的人吗?
      他怎么不追过来?

      不必多疑,好心的女人下一秒开口,哄孩子一样,拍她的侧肩。
      “姐姐,我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儿?”

      老姐姐并不买账,湿答答的发梢甩去她手腕,沙哑地反问:“你这是明知故问?”

      陈近月一下愣住,又想起她方才怪异的举措,还有这具瘦到只剩骨头的身体,心下发苦。
      是被拐卖到这儿的可怜人?以为他们是来抓她回家的吧。

      心中酸涩,她吞咽了一下,又抿着唇轻轻把袖子拉出来给她穿严实,安抚。
      “别着凉姐姐,我们不是来抓你回去的,我们就是路过。”
      “我们带你走吧,去报警。”

      柳蔚软塌塌任她摆弄,听了这话还是怀疑。
      真不是李梁派来的?

      王弦见她穿好了衣服才打开手电筒,蹲下来叹了口气。
      “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柳蔚听了并无反应,只是顺着光源扭头去看这两个傻子。
      而视线定住那一秒,陡然僵住——

      这不是李梁当年那张当宝贝的一寸照上的脸么?

      女人的脸精致但憔悴,略深的眼窝起伏间,流出一股同情的姿态。
      柳蔚迅速垂下眼,一声不吭,防备地思考着什么。

      当年不是闹掰了?看李梁近来的状态也不像是和好。

      那她怎么找到这地方来?
      求和?
      更不像,不至于还带了个旁的男人。

      头皮还湿着,被风吹得发紧,柳蔚缩了缩脖子,随后低声去鬼扯。
      “我没事,只是刚刚被狗追,所以才不小心迷路跑到坟地来。”

      陈近月的满心哀切一下变成疑虑。
      他们可没听见什么狗叫。

      但柳蔚又转移话题。
      “我没力气了,抱我回家可以吗?”

      李梁不是说陪她待这儿一辈子么?那加上别人呢?还会继续固执?

      陈近月不知道她心下那些坏主意,只是单纯选择相信她,点了点头,准备让王弦来抱。
      可下一秒脖颈像被蛇尾缠上,是柳蔚把自己整个湿漉漉的头贴到她颈窝,蹭了蹭,有气无力。
      “我不要男的背,可以你来吗?我很轻的。”

      也没什么可拒绝的,人看见蔫巴巴的流浪猫流浪狗会心疼,看见瘦成骨架的可怜巴巴的脆弱姐姐自然也会。

      陈近月把包递给王弦,又去笼住她膝弯,慢慢站起身,一个生疏但安全感十足的公主抱。
      她顺着柳蔚指的方向往外走,虽然负重,但仍被风吹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王弦跟在后面,看着她时不时耸起的肩,迅速把身上的外衣脱了,披到她身上。

      柳蔚察觉到,嘴角轻微动了动。

      看来某人是难过了。
      怪不得说回来陪她,原来早就被截胡。

      陈近月猜出她可能家里条件不好,但顺着路走到这间破破烂烂的平房时还是僵住了身。
      新时代还有人住着这样的地方吗?
      不过虽然烂得跟危房似的,好歹打扫得干净,并无多少灰尘。

      陈近月顺着把她意思把她抱回卧室,又被劝着留宿。
      “这么晚了你们也没地方去,做了好事得有好报才行,我儿子这几天不在,你们俩去睡他的那间吧,就在旁边。”

      陈近月本想拒绝,但看见她苍白的唇色还是闭了嘴,给她掖好被角,倒了杯热水在床头就走了出去。
      第二天再问问吧,到底是什么情况,毕竟被狗追的事实在太没可信度。

      王弦挣扎三次过后,还是被陈近月一边低声骂着矫情一边拖进了屋。
      幸好屋里有桌椅,一人睡床一人趴着也能凑合一宿。

      他们没好意思乱翻这家儿子的东西,开了灯各自洗了把脸就准备睡觉。

      陈近月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王弦已经先行趴下了,她掀开被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最上面一个毯子拿开,准备给他盖。

      脚步轻,她走近了,展开毯子披到他肩头,下一秒却被书桌上一个闪着光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卡在本子中缝,塑封的一寸照?
      露出的一只耳朵为什么这样眼熟?

      颤着手,一个角轻轻揪出来——
      如她所料,正是自己的照片。

      已无力去崩溃,不可控的寒意传遍全身。
      是不是他们怎么努力也斗不过,只是在对方设定好的阴谋圈里反复游走着,自我欺骗。

      毯子已经用不上,因为陈近月马上轻轻推醒了王弦。

      王弦其实没睡着,抬起头皱眉看她,刚想开口就见她把一寸照甩到他面前。

      这照片保存得很好,但塑封里面还是有些皱巴巴的,那时候陈近月留青涩的中发,眼窝藏着浅浅一层傲气,比现在更呛。

      王弦也愣住。
      “哪儿来的?”

      陈近月仰头示意他。
      “书里夹着的。”

      沉默半分钟,王弦抬头,凝重的语气,但自己也觉得荒唐。
      “她会不会是林颂娥?”

      如果是不相干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刚刚就觉得不对劲,这样破烂的房子,卫生间里居然有浴桶,而且价格不低。”

      默契地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拧门,走到临屋——

      不敲门,没礼貌但极小心,开了门。
      探头去望,床上果然空荡荡。

      再一次。
      又迟一步。

      而下一秒,半开的门“吱”一声推到彻底——
      来者在暗处也看得彻底。

      这面上溅血,瞳中见寒,足下渐急。
      是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他们熟悉的人。

      “李梁?”
      “你怎么在这儿?”

      ——————
      十五分钟前,柳蔚仍如往常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只是今晚有熟悉的贼惊扰。
      李梁学她爬窗,手里捏了个东西,走到床前,语气难得冰冷。
      “你把他们带回家做什么?”

      柳蔚坐起身,卷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几年来第一次冲着他笑。
      “我让他们睡你屋里了。”
      “真没用啊。”
      “原来是被甩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
      “恨我吗?还是怕了?”
      “是怕我跟那个女孩说什么吗?”
      “比如,杀人犯?”

      李梁无力地闭了闭眼,还是蹲下身,把手里的烘暖器插上电,凑近了,一点点给她细致烘头发。
      她难得听话,也可能是因为今晚看他吃瘪心情变好,乖乖朝里坐着配合他动作。
      “你怎么不去爬他们的窗?是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吗?”
      “真是个废物。”
      “连想要的女人都勾搭不到。”

      三分钟,李梁还是没法忍,把她掰过身,烘暖器塞到她自己手里,一字一顿。
      “她不是我的所有物,跟谁在一起都很好,跟我没关系。”
      “你别打她的主意,明天就让他们走。”
      “还有,我说过几百次了,外婆不是我杀的。”

      下一秒烘暖器猛地砸向他额头,柳蔚突然翻脸,披着发阴沉地看着他。
      “谁准你叫外婆的,她是我妈,跟你有什么关系!”

      面无表情地半面流血,李梁轻轻点了点头,又从窗口翻了出去。

      走出一公里开外又后悔。
      明明自己跟自己承诺过,不能跟她发脾气的。
      原路返回,路上扯一根枯草编一只小蚂蚱,走到大门边望过去,却发现柳蔚的房门半开着。

      已经来不及,该睡觉的人闯了别人屋子。
      屋子的主人又一次消失不见。

      他把蚂蚱扔到地上,揪着被子喘了口气,低声问。
      “她人呢?”

      陈近月没吱声,捏起手上那张一寸照,又抬头看看李梁。
      信息一时太多,她接受无能,大脑有些宕机。
      “你……你是她儿子?”

      李梁不答,抹了抹额头那一串血,又问一遍。
      “她人呢?”

      王弦也觉得有点乱,蹙着眉看了看门外。
      “我们不知道,刚进来五分钟而已,床上就是空的。”

      李梁冷静下来,算了算时间,稍微放了点心。
      “我也刚走没多久,她没多少力气,跑不远,要是去外面会跟我碰上的,应该还在房子里。”
      已经不是第一次,不同于小孩玩的躲猫猫,而是故意藏起来吓他,让他到处跑,焦虑地大喊。
      最后才跟没事人一样出现。

      “你额头的伤?要不要……”

      李梁听都没听完,直接打断了陈近月,把血蹭到袖口,又抬了抬下巴。
      “你们走吧,现在就走。”

      陈近月抿了抿下唇,又有些无语地冷笑。
      “你什么态度?”
      “今晚我们把她送回来的,不然早就跑了。”

      李梁坐到床边,不去看她。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但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别再查了。”
      “没有什么真相不真相。”
      “更没有什么好处的。”

      陈近月轻微点了点头,又走近,发冷的掌心贴去他额头,温热的血印着掌纹,一点点从他侧脸,印到脖颈处。

      那一粒脆弱的喉结被她全然掌控。
      “你是共犯?”

      力道越收越紧,李梁察觉到一丝窒息感,但不否认,只淡淡的吐出一句沙哑的。
      “没有人是犯人,大家都是受害者。”

      陈近月猛松了手,粗喘着,看指缝里潮润的一片猩红色,还是问。
      “王蔼在哪儿?”

      李梁只当自己聋,而陈近月不肯放过,一句句嘶哑,咄咄逼人。
      “这是你家?”
      “她叫什么名字?林颂娥?是你妈?”
      “她为什么裸.奔,身上又瘦成这样?”
      “不吃饭?难不成是鬼?”
      “鬼也会有企图,她是为了什么?”

      “还有,你呢?”
      “你每次逃,都是来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悴悴者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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