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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观澜府 真是一对苦 ...

  •   张桐宁是被惊醒的。
      她因剧痛昏迷,昏睡期间虽然也痛苦不已,好在最后那丝疼痛都消散了,温暖的光落在她身上又悄悄熄灭,她静静听着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觉得平静又轻松。
      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被人一点点挪开,是她的同伴在救她,她不是孤立无援,只要伸出手,就能从黑暗里被拉到有阳光的地方。
      她对着远处的光伸出手。
      巨响在这时同时响起。
      张桐宁猛地睁眼,她从梦境里醒了过来。
      眼前一切都是模糊的,她正躺在一间舱房内,周围有好多人,几个几个围成一团形成数不清的小团体,张桐宁看不清他们的脸。
      有人走过来:“还好吗?”
      声音有些耳熟,张桐宁揉揉眼睛,她瞪大了眼去看对方,好像是蒙霜。
      张桐宁老实道:“看不太清。”视力下降后,听力也随之变差了。
      蒙霜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有些后遗症:“回去后找人给你做副眼镜吧。好好的突然看不清了,也怪可怜的。”
      张桐宁挠挠头:“没事,我以前就是近视眼,习惯了。”
      只不过没近视到这种人畜不分的状况,想想镜片该厚到什么地步,张桐宁忍不住摸了摸以后压力山大的鼻子。
      又一阵巨响传来,她问:“这里是哪里?外面怎么了?”
      蒙霜掀起帘子:“这是追风阁的飞舟,长老们已经跟灾厄开战了。”
      张桐宁趴在窗户上,她吃力地看向远方,一道巨大的黑影拔地而起,周围浮着点点光华,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围攻灾厄的修士 。
      张桐宁问:“我睡了多久?”
      蒙霜道:“有四个时辰了。”
      算算时间,从进入内环那天开始,他们在这鬼地方待了快两天了。
      从踏进天业城的大门到攻入内环,也就过了七天,这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数次绝境逢生让她觉得这段时间格外漫长。
      她一瞬也不瞬地看着远处的黑影。
      它手脚并用从裂缝里爬出来,表皮淌着的脓液砸向地面。
      它开始变形了,漆黑的人形上像城墙掉皮一般爆开道道裂痕,道道鲜红到刺目的血肉露出来,宛如五分熟人肉做的松果。

      许折英随手挽了个剑花,她百无聊赖的浮在空中,等祝枝歌给其他人加护飞行术式。
      现在动手还不是时候,得等载着伤员和幸存者的飞舟离开天业城才好动手。
      和追风阁飞舟一道来的还有其他门派的长老,很多她都不认识了。
      这个世界虽说已经放开条件可以继续飞升了,但能做到的人仍是寥寥无几,很多人修炼到一定境界迎来的往往是仙逝,就好比她的师尊和同门的师尊一样。
      虽然他们对外声称这些长老是飞升了,但谁也不知道这群人羽化后是否真的到了更高维的世界。
      徐云中一一和前来支援的人打过招呼后轻轻落到许折英的身边:“这次由我来吧。”
      许折英看向她:“不用我出手吗?”
      徐云中摇摇头:“你休息一会吧,交给我就行了。”
      许折英点点头:“那我辅助。”
      徐云中含笑:“好,辛苦你了。”
      师白薇数完了手头上的火种,悄悄问徐云中:“来的有谁呀?我一个都不认识了。”
      徐云中道:“是各派新一代的长老。留在现场的有秋水宗和平溪剑派,龙庭在外等候,鹤斋总部派了人过来了解情况,追风阁已经在把人运出去避难了。”
      许折英侧目:“洄水宗真没人来?”
      徐云中摇摇头:“他们本就封闭不爱与外界来往,追风阁说自打四年前他们封闭山门就再没有过联系了。”
      师白薇道:“看来张桐宁说的没错,真褚松岳的消息是能和其他情报对得上号的。”
      “也就是说,等处理完了这边的问题,还要跑一趟观澜府。”许折英轻弹剑刃,清脆的响声引得许多人频频回头,她不以为意,道,“也不知道那玩意吃了那么多人后,要肥成什么样子了。”
      徐云中无奈:“也不能说肥吧,个头确实会很大一只就是了。”
      师白薇忍不住捂鼻子:“一想起来那玩意烧焦的味道有多恶心我就想吐。不说了我真的要吐了。”
      许折英顿了顿,还是没忍住犯了个贱:“炭烤灾厄。”
      师白薇:“啊啊啊你还说!”

      飞舟挤过裂缝离开了天业城,祝枝歌收回目光,她冲同门和其他道友点点头,这犹如一声号令。
      扳机扣下,秋水宗的弩箭率先击中灾厄黏糊糊的外表。淌下的脓液瞬间将弩箭腐蚀殆尽。
      寻常的弩箭不起作用,枪膛便立刻更换子弹,特制的激光束发射,在灾厄身上贯穿出一个洞口,淌下来的脓液瞬间将缺口补齐——它们本就不是固体,要随意变换很是方便。
      几束激光连发,击穿的洞口都被立即抚平,秋水宗的修士都有几分凝重。
      这只灾厄与她们上一次围剿的灾厄有很大区别,上一只还存在的骨骼,这一只完全是液态的。
      平溪剑派的修士也不甘示弱,他们的剑气冲着灾厄鲜红的裂口而去,试图从关节连接的地方攻克。
      然而那裂口只是看似像弱点,实则坚硬无比,那甚至是灾厄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
      两方人马试了许多次都没能攻破敌方外壳,情况可谓不妙。
      徐云中在蓄力,她拜托秋水宗与平溪剑派探一下深浅,此刻心里已经有几分底,于是她温声道:“劳烦各位了,我有主意了。”
      秋水宗和平溪剑派的人齐齐看向她。
      徐云中含笑道:“诸位请稍作休息,接下来由我处理吧。”
      她缓缓拔出了剑。
      那是一柄古朴细长的剑,造型接近于无,如果不细看就会以为这是武器铺子里批发的长剑。
      她没有立即动手,浮在空中静静观察灾厄的下一步。
      他们的敌人是有一定智力的,因灾厄污染的限制,她不便出手太多,只能精打细算以最小的接触、最快的速度找到对方的核心。
      只要打破核心,灾厄便一击即溃。
      她手腕翻转,细剑似的极轻巧,剑刃挥出弧度,剑气发出,直击灾厄腹部。
      每一个灾厄的特性都不一样,它们的核心都在不同的地方,如果徐云中猜的没错,这个灾厄曾经是某一位天命之女。
      它制造伴生物的方式和它核心的位置都象征着繁衍,在它曾经的世界里,她或许保佑过许多人平安生产,亦或是让这篇土地孕育出希望。
      只是这个世界还是毁灭了。
      灾厄漆黑的脸上有两个空洞,不细看或许发现不了那是没有眼球的眼窝,它似乎在流泪,半伏在地上,伸手去碰已经死去的灾厄。那或许是它的亲人、友人、爱人,灾厄化剥夺了它们的人形、记忆与善念,残存的恶念里居然还依稀留下几分真挚的感情,这让徐云中有些不忍。
      灾厄号哭起来,它没有眼泪,浑身淌下的脓液比滂沱眼泪还要剧烈,它的哀鸣在天业城的结界内响彻,开裂的皮肤猛然增生,剥落的表皮化为细长漆黑的线朝着四面八方刺来!
      徐云中当机立断出剑!
      她的剑极快,极稳,也很温和,不比许折英来势汹汹到有些挑衅,徐云中的剑,点对点,称得上是周全。
      周遭修士为巨变的惊呼还未喊完,灾厄刺出来的黑线便全乎被斩下,他们只感受到灾厄汹涌的杀意,却并未受到半点伤害。
      这精巧的剑法让人大开眼界。
      许折英与徐云中同为冰灵根剑修,二者又是师出同门的师姐妹,若说许折英是南方的雪球,不似石头胜似石头砸得人生疼,徐云中就是北方的雪团子,轻轻落到人身上就散了,无论是敌是友,她都给与最大的关怀,让人能够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结束痛苦。
      灾厄的腹部已经破了一个小小的洞,它藏着的核心已经被击碎了。
      它什么都没有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个茫然的表情,旋即身体晃动,倒在了同伴的身边。
      徐云中叹了口气:“白薇,拜托你了。”
      师白薇活动了下指关节:“来了!”
      火焰冲天而起,将灾厄尽数烧毁。
      火势逐步蔓延到整个天业城,将潜藏的伴生物都一并烧去。
      漆黑粘稠的黑液在这座曾经富丽堂皇的城市里被烤干,恶臭已经沁入了断壁残垣里,后续这座城市要经过重新封印、清扫、长达数年的无害化处理才能重建。
      这座罪恶的销金窟被付之一炬,罩在上方的结界也轰然倒塌,血色的天空消失不见,露出澄澈的蓝天。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然的天空了,一切晴雨都是结界中人工制造出来的自然。
      当风吹过废墟,恶臭似乎被吹散了点。
      天业城的一切都结束了。
      许折英抬头看天,别人看不见,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天地间相连的金线正在重新连接,天道在逐渐夺取被灾厄夺走的权柄。
      连接的金线越来越密集,他们得赶在天道掌权前,抢先修补灾厄造成的天坑。
      于是许折英道:“祝师姐,麻烦你了。”
      祝枝歌何尝不知道她的意思,她点点头:“交给我吧,我其他几个徒儿很快就会赶来,龙庭的人差不多也快到了,修补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你们去观澜府吧,那里还有麻烦。”
      徐云中点点头:“麻烦师姐了。”
      祝枝歌道:“去吧,我随后就到。”

      三人百里加急赶去观澜府,果然结界立得严严实实没有被攻破的风险。
      许折英道:“怎么办?结界打不开,要不轰破?”
      “不行。”徐云中摇头,“打不开对外界的人来说是好事,洄水宗建在悬崖上,可另一侧的山脚就是民居,万一把什么东西放出来了会危及无辜的人。”
      “那怎么办?”师白薇反问,“难不成叫张桐宁过来?她的体质好像挺适合干这事的。”
      许折英与她对视一眼:“好主意。”
      徐云中见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有什么鬼主意,慌忙制止:“不行!不能把人当诱饵!她根本没有自保能力,这太危险了!”
      许折英的水镜已经拨通了:“听到了吗?你来不来?”
      水镜那端沉默了片刻,传来了张桐宁的声音:“……来!”

      张桐宁半路下了飞舟,乔江芮毛遂自荐要互送她过去,蒙霜不放心她们两个让安平也跟着去,她一个医修要留在飞舟上照顾伤员。
      褚松岳也默不作声地跟着下了飞舟。
      他本就是洄水宗的弟子,唯一的亲人也要去洄水,焉能不跟过去。
      高度近视的张桐宁和人生地不熟的师弟师妹正打算掐法施诀寻路之际,褚松岳冷哼一声:“跟上。”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洄水宗的开放与封闭是季节性的,每当休渔的时候航运也会停止,宗门便会开放山门让弟子下山修行,他跟着师兄师姐走过无数次金雀的官道与小路。
      那时候他还小,父母双亡流落街头靠乞讨和偷盗维生,洄水宗的弟子见他天资不错就捡了回来。
      他脾气古怪,气哭过好几个师姐,气跑过好几个师兄,最后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到了安平的手里。
      安平大师兄天资平平,胜在入门早,人又好脾气热心肠,大家都喜欢他,有什么事情都爱找他。
      吵架了找他评理,打架了找他劝架,宗门事务都得找他过目。
      他料理的事情越多,修炼的时间就越少。
      那时候的褚松岳已经长大了几岁,正是最刺头的年纪,他看不惯那些人老为些鸡毛蒜皮的事过来,便到处找人打架。
      打碎了师姐的簪子,打破了师兄的玉佩,连人家的定情信物都险些让他毁了。
      安平只能带着他一个个去道歉,褚松岳梗着脖子不认错,大师兄便自己担起了责任,他说自己教导无方,便全怪他吧。
      褚松岳想,有什么好认错的,明明是这些人拿鸡毛蒜皮的事耽误他修行。
      因他顽劣不堪,安平的好名声也几度受连累。
      他天资聪颖,随着修为日进千里,更是桀骜不驯,对安平都有几分横眉竖眼。
      安平好脾气不以为意,夜里仍是照旧起夜帮他掖好了被角再去巡夜。
      洄水每夜都能平安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安平每夜都去检查安保系统有无纰漏。
      而意外发生的当夜,是他让安平没有巡夜。
      那天晚上,他红着脸,对安平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安平大为震惊,强作镇定之下还是温和的拒绝了他。
      他恼怒之下破窗而逃,安平在后追赶。
      他躲了起来,安平就找了他一夜。
      当晚,灾厄悄悄潜进了洄水宗,而警报没有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观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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