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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泉客泪涔,谛听笑靥 小白暂时离 ...

  •   危机暂时被按下了,警报解除,冥河却仍放心不下,觉得防备之心不可无,不肯让光目给鲲鹏解除禁制。

      光目思来想去,也觉得元屠姑娘言之有理,己方实力确实不如妖师,须得小心为上。

      所以她袍袖一挥,便将光柱钉入鹏鸟的身体里,留下末端的如同镶嵌在其翎羽间佛珠,在禁锢妖师变化的同时不阻碍他的行动。

      这才放下心来招呼小白归队。

      于是小白驾御着凰鸟下降,入目所见,一只银白色的大鸟在蔚蓝的汪洋中展翅,前行时破出朵朵洁白的浪花,堆叠如云,让它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和妖师谁在天上谁在水中。

      大鸟的动作看上去不急不缓,划水时羽翼间却流转着道韵,与水接触的部分下方缀着无数个小小旋涡,轮转着托举那双大得如同一块大陆的翅膀,让它游得又快又稳,看着颇具观赏价值。

      也让小白看得有些羡慕。

      说来也怪,龙族生来便是上可翔九天、下可游四海,洪荒无阻的存在。偏它是个异类,善飞而不擅游,至今都只会狗刨。

      曾经它还可以安慰自己,自己是天龙,会腾云驾雾就可以了,怎好同海龙抢活干?

      现在看着妖师用鹏身都能游成这个样子,顿时觉得自己的借口有些说不过去了。

      所以它干脆把头扭开,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移开的视线正好瞧见懒洋洋地靠着变大的土伯闭目养神的灵夭,就忍不住想犯个小贱叫他起来嗨:“睡什么睡,你怎么睡得着的?你到底跟妖师说了什么?他现在是对我们没什么恶意,但一会儿那个凶凶的鸟魂醒了不肯放过我们怎么办?”

      灵夭闻声看去,见到顶着小白的光目姑娘也有些好奇,又侧身观察元屠姑娘的神色,读出她眼神中的一丝不虞,当即止住了准备同小白插科打诨过去的想法,将自己的思路历程和盘托出:

      “我那会儿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妖师前辈的确是想要找女娲娘娘给自己做一具身体,却不是一定要,否则当初他们在妖族天庭共事之时便可以实现了。”

      “伏羲前辈虽然在事涉女娲娘娘时总忍不住斤斤计较,管妹妹管得多了些,却也懂得大局为重的道理,只要妖师将自己的需求和盘托出,我不信两位前辈会见死不救。”

      “可既然妖师前辈从前没有向女娲娘娘提出这个请求,后来寻找娘娘也没有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就说明在做身体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实现。”

      “而在妖师前辈的从前和现在,我们知道的最大的变数就是土伯。是在他留下土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的事,至少满足了前辈最低的需求,以至于前辈从我们这里听说了女娲娘娘的消息后,便觉得可以着手做身体的事了。”

      说到这里,灵夭一拍土伯,勾唇笑了笑,很为自己推论得意的样子,还特意卖了个关子,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左眼写着“快来”右眼写着“夸我”。

      冥河不由失笑,也不知道皎皎为什么突然这么孩子气,像小白似的。

      但这样有点幼稚的操作,很好地抚平了她之前因灵夭莫名同自己生分而生出的些许不快。

      明明在土伯找回来前,皎皎犯懒的时候都会化了蛇型圈在她手腕上的,亏她还穿了这么久的文武袖!

      不过看在他这么可爱的份上,她就大灵不记小妖过吧。

      于是她好心情地搭腔,配合他的演出:“所以,土伯能做到,妖师却做不到的事,是什么呢?”

      听到元屠姑娘的搭腔,灵夭顿时更有谈兴:“能妖师所不能的,与其说是土伯,不如说是后土娘娘!”

      “众所周知,后土娘娘是神魂一道的翘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洪荒之中在神魂一道上走得最远的存在,如果说世上有生灵能洞悉妖师神魂的所有奥秘,那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后土一脉。”

      小白听到这里,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不就是一体双魂嘛,我们家光目也能看得出来啊!”

      灵夭笑了笑,摸了把小白的头毛,又赶在它炸毛之前清清嗓子,一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的样子,用大局无声劝告它收起反击的小爪子:

      “是一体双魂,可谁又知道这两道神魂是怎样在一具身体里共存的?他们当真能简简单单的一分为二,然后轻轻松松地塞进女娲娘娘新做的身体里吗?”

      话音未落,灵夭的视线上移,注视着光目的眼睛,言辞恳切:“我并不知晓西方教对神魂的研究到了什么地步,能不能成功剥离两道经年纠缠在一起的神魂,并做到两不相伤?”

      见光目姑娘犹豫了一瞬,似是在思考,而后摇头,灵夭才又看向远方,声音有些缥缈:“巫妖大战之后,后土娘娘身化轮回,我阿兄爱巫及巫,收留了后土部落的残部,自此后土一脉尽归我地府。”

      “是以,我邀请妖师前辈与我们一同回到轮回之境,并答应他会带着他一一拜访地府中长于神魂之道的宿老耆者,请他们帮忙分离神魂,他也同意会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助我们一鳍之力。”

      灵夭解释过事情的始末,心中的石头落下,溅起涟漪,慢半拍地升起几分惭愧:明明答应过元屠姑娘,会学着不再隐瞒伤势,却还是怕朋友担心,下意识不希望她们知晓。

      但转念一想,会学着又不代表已经学会了,何况他之前吐血的时候并未掩饰,现下的情况也没有太严重,这应该不算刻意隐瞒吧?

      想到这里,他暗自点头,自己的情况确实还好,马上就要到轮回之境了,大家都这么开心,他实在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让大家扫兴。

      只不过是方才以为要拼命,不计后果地撤去了神魂罩的防护,造成了一点“小”毛病。

      其实这伤真的不严重,如果不是妖师现下成了自家队友,不能放后土娘娘的杀念出来不分敌我乱杀,他完全可以自愈的。

      如今也只不过是回到了重逢武罗哥之前的状态,小小灼伤,他完全可以忍耐。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体温不可避免的上升,如果再变幻成蛇身和元屠姑娘贴贴,怕她不喜。

      都怪叮铃铃,他要是不乱来,以武罗哥这么爱操心的性子,一定会留下来和大家同行,就算归心似箭,至少也能将神魂罩的种种用法一一告知。

      这样灵夭便能熟门熟路地化了蛇身,回到除兄长身边外最能让自己心安的地方——元屠姑娘的手腕上,充当一只乖巧的手镯了。

      没想到刚刚才思及武罗哥,旋即就看到了他的朋友梓里。

      其实梓里也没有想到,明明是平凡普通的一天,他从美梦中醒来,像往常一样无所事事地逗逗自己的砗磲“房东”,再被不耐烦的它关“门”送客,然后打量一番与自己入睡前相比略有变化的周边环境,刚准备开启新一天的海中探险,就看到头顶有块巨大的阴影极速前进。

      他啧啧称奇,连忙摆尾追了上去,等拉近距离之后,才发现那阴影的来源竟是一只巨鸟,而且这鸟居然能在水里游,还游得这么好,几乎要赶上他这个鲛人了。

      但几乎要赶上就代表着还是赶不上。

      他忍住心里的羞愧,忍不住自己过于发达的泪腺,于是一边流泪,一边奋起直追,游到巨鸟前方,犹如螳臂当车般静立在那里,海水便自发地掀起巨浪为他助势,挡住了妖师的前路。

      梓里泪眼婆娑,模模糊糊地看到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用一种不太雅观的刨水方式向自己游来。

      等到它毫不客气地凑到自己近前,露出一张狗脸,在海面上下浮沉,似是想要寻找些什么的时候,梓里才凭此行径从记忆里翻找出它的名字。

      它是小白。

      小白的眼力不如灵夭,可它耳朵非常好使,早早就听到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然后就见到了这位萍水相逢过的鲛人。

      龙族爱宝,偏它前半生与宝贝少了些缘分,汲汲营营至今,爪下能称得上是宝物的却只有光目送它赔罪的云舟与念珠,念珠还暂时“物归原主”,“借”予她增加封印的威力了。

      偏生现下身边除了好友,就是巨擘,它又不愿意向光目跟班摇尾乞怜、撒娇卖萌,实在没有什么得宝的途径。

      此时见到鲛人泣泪,难免生出顺手牵“珠”的心思,打起了鲛珠的主意。反正鲛人泣泪成珠,眼泪又不是多珍贵的东西,这无本万利的宝物,送它一枚也无妨?

      可它再一次失望了。

      梓里的泪水滴入海中,仍然是水,并没有丝毫的变化。

      小白用爪子挠挠脑袋,很是不解:“是我听到的传言有假?还是你是个假鲛人?”

      梓里好脾气地笑笑,没在乎小白自来熟得有些冒犯的话,柔声为它解惑:“都不是假的,我们鲛人一族,的确可以泣泪成珠,可是只有在真情实意落泪的时候才行。”

      “我是天生的泪窝子浅,遇到好事坏事都忍不住哭一哭,可在大多数时候,我的眼泪都变不成鲛珠,不过是一种习惯性地宣泄罢了。”

      “其实鲛珠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虽然将之佩戴在身上可以避浪驭水,但这对你们龙族来说本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哪里值得你惦念呢?”

      小白听了鲛珠的效用,顿觉是件合用的宝贝,正好可以帮它补足不擅水的短处,心态从可有可无转变成了势在必得,却还没想明白该怎么必得。

      嘴已经跑到了脑子前面,询问起鲛人的来意:“鲛珠的事咱们暂且不提,你怎么突然来寻我们了?莫不是小灵夭那位叫武罗的好朋友又有宝物托你送来?”

      梓里当即摆了摆手:“不是不是,哪有那么多宝物要我送。是我少见多怪,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巨大的鸟,还是一只能在水里游的鸟,耐不住好奇心,想追上来看看。”

      小白很是了然,做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这位可是传说中那位妖族的教化先师——鲲鹏前辈,也就是他没有全速前进,不然你是万万追不上的。”

      梓里闻言,神色顿时认真了起来。

      他虽然惯常是万事不放在心上,但对鲛人一族在水中的得天独厚却难免自得,忍不住有些害羞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恕我唐突,如此速度还不是妖师前辈的全速?那我实在是很好奇,假如妖师前辈全力以赴能达到什么样的速度?梓里不才,想与前辈较量一番,请前辈成全!”

      鲲鱼的性格向来宽恕,听到这样的话也不动怒,反而有些欣赏这小鲛人的勇气,甚至觉得可以陪小朋友玩一玩。

      可还没等他答应,小白就为他代言了:“我们妖师前辈是何等存在,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向小辈赐教的,何况前辈也不屑于以大欺小。”

      “这样吧,我为你们出个主意。”

      “我们龙族上天入海的天赋在洪荒可是有口皆碑的,恰好我从没学过凫水。不如妖师前辈和梓里道友各自教我一点你们的御水之道,然后看看我用谁的方法游得更快?”

      鲲鱼眼中划过一道不太明显的笑意,他当然听得出小白话中昭然若揭的私心,但他向来好为人师,要不也做不成妖师,所以觉得这个方法也有点意思。

      他心念一动,鸟喙吐出一个光团,飞入小白眉心:“我挑了些在水中的身法道术传你,应该够比试用了。”

      言下之意便是同意了这明显对小白有益的主意。

      梓里倒是有点不同意见,他们鲛人一族天赋异禀,得水眷顾,是以他敢同妖师竞速,却并不敢说自己的御水之道能胜过妖师。

      只是妖师前辈都同意了,他也不好推脱。

      转念一想,他可没有妖师前辈一念传法的本事,小白要同他学凫水,就必须留下来听他言传身教,这期间自然能陪着他玩,他也就没那么寂寞了。

      何况即便他输了比试,输给妖师前辈又不是什么很丢脸的事,他简直稳赚不赔。

      想明白了这一点,梓里点点头,接受了小白的提议,同时表达了小白得留下这一充要条件。

      这下小白又生出些犹豫了:它也想学凫水,想回族里的时候能让群龙刮目相看,可它又有点舍不得这些同行的小伙伴们。

      它回头看了一眼光目,她不言不语,它却很想听听她的挽留,可她没有挽留。

      她只说:“小白,我盼你欢喜。”

      它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它莫名有些委屈,也有点愤怒,难道她不想它留下吗?

      小白气哄哄地冲向光目,在她头上张牙舞爪,弄乱她一头青丝,然后被元屠姑娘捏住命运的后脖颈提了起来:“你想留下就留下,又不是不能再见面了。”

      灵夭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你可是妖师前辈与梓里道兄比试的见证者。过段时间我们就来寻你,想必到时你已学会了梓里道兄的御水之道,一个神龙摆尾,让我们知道他们谁更技高一筹。”

      这番话稍微浇灭了一点小白的怒火。

      理智回笼,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它才突然想起来大家还未坦诚相见。

      于是小白从冥河手中挣脱出来,摇头晃脑地变回了龙首,再摇身一变,化了人形,只头上伸出两支龙角,角上缠着流云,光目一眼认出这流云便是她送的云舟。

      灵夭却有些吃惊:“小白,原来你是条母龙!”

      小白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头,顺手揉乱他的头发,就当出了小灵夭总是揉她头毛的气了:“我才不叫小白,这么没水准的名字,也就光目取得出来。我只是比较心善,怕你们被我的威名吓到,所以白龙鱼服,迁就你们一下。”

      “我叫谛听。”

      谛听顿了顿,有点难为情的样子:“咱们就要暂别了,朋友一场,总不能让你们连我的名字样貌都不知道吧。”

      光目点头称是,很温柔地笑了笑:“是我不对,谛听,真是个好名字,比小白有水准,我记住了。”

      她没有说再见,却相信大家一定会再见。

      所以她只是静静地伫立,望着谛听的方向,目送龙女一袭青衣,同大家挥手作别,。

      梓里泣涕涟涟,谛听却一直在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唇边绽开两朵笑靥,眼睛也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与希望,浑身散发着一股旺盛的生命力,海浪在她脚边拍打,她自巍然不动,就像一朵怒放的花。

      光目一看便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了这样的画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泉客泪涔,谛听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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