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穷仙》一页舟

67、第六十七章 林宿月自我

　　林宿月房间里，昆仑镜溯洄了他的往昔，自动熄灭飞回到了饶行枝的手中。
　　林宿月竟然是菩提子，自己种下的那颗菩提子，三界之中唯一的一颗！
　　饶行枝难以置信，林宿月与他那么早便相识，又有点失而复得的欣喜。
　　但是一想起昔日旧事，饶行枝的眼眶又开始发酸，父母惨死、小树挡在自己面前飞灰烟灭的景象再度浮现，心脏仿佛当时被利刃捅入，一直往外流血，几百年来从未停止。

　　饶行枝知晓了林宿月的真实身份，但是他没同药仙细讲，只是告诉药仙林宿月是树精成仙，让药仙对症下药，并且不需要担忧药材的珍稀昂贵，用得上的好的药材都用上。
　　药仙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而且了解小仙君的身份，这事儿就好办了。
　　药仙开了个方子，让饶行枝差人去取药。

　　刘鸣将药材取回来之后，药仙将众多的药材混合在一起，制成了药膏，仔细地敷在林宿月的背部。
　　药仙忙完之后，转过身对饶行枝说道：“行枝仙君，小仙君的伤一日换一次药膏便可，明日在下再过来换药。”
　　“药仙，本君可以帮忙换药吗？”饶行枝看了一眼被漆黑药膏覆满的林宿月，又移回视线。

　　药仙有点震惊，他没料到身份尊贵的仙界银钱兑换行的公子竟然想亲自为人上药。
　　“有什么问题吗？”饶行枝皱了皱眉头，难不成这涂药膏是需要特殊的手法？
　　药仙连忙摇了摇头，答道：“仙君，不是。仙君想亲自动手上药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涂药的时候注意一下力度便可。”
　　“行，本君知道了，就不麻烦药仙再过来换药了，若是后面他的病情有变，再牢请药仙过来。”
　　药仙点了点头，作了个揖，便被徐鸣引了出去。

　　药仙走后，饶行枝坐在床边，垂眸看着趴着的林宿月，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发，眼神中满含疼惜。
　　就这样，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虽然林宿月的伤口逐渐开始愈合，但是仍旧处在昏迷之中，饶行枝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亲自换药擦脸喂药样样不拉。
　　第五日的早晨，饶行枝照常给林宿月擦拭着脸，突然发现他的眼睫毛动了动，眼睛顿时显出了欣喜的色彩。

　　这时候，林宿月慢慢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等了好一会儿才聚焦，艰难地扭过头第一眼便看到饶行枝拿着湿毛巾站在床前。
　　“饶行枝。”林宿月声音很是沙哑，“念年呢？他怎么样了？”
　　“他……”饶行枝抿了抿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林宿月现在能不能受得了。

　　林宿月眼眶含泪，再次问道：“嗯？”他仍怀一丝期待，期望是万分之一的几率，小师弟只是昏迷过去，而不是丧失了性命。
　　饶行枝摇了摇头，嘴巴张开，轻轻地说出了那句破碎林宿月万分之一的希望的话，“宿月，你节哀。”
　　眼眶里的泪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到脖子，林宿月紧紧咬着嘴唇，拼命想忍住不哭，泪水却如潮水一般袭来，身子颤抖着说道：“尸、尸体呢？”

　　“我嘱咐当地的土地公，将他葬在你们师父墓地的旁边了。”饶行枝心疼地说道。
　　林宿月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多谢。”
　　饶行枝抬起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宽慰道：“宿月，或许卢念年还有来世，你且等等。”

　　“没有了，没有了。”林宿月摇了摇头，“师父曾经给他算过命，他只有一辈子。”
　　对啊，师父都说了小师弟只有一辈子的时间，为什么我不多陪陪念年呢？为什么我就那么笃定念年也能成仙，到时候一起生活呢？为什么我就留他一个人在凡间，对他关心那么少呢？出事之前，我竟然还在责怪他，他该多伤心啊？
　　“宿月，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饶行枝强行把他的胸膛抬起来，说道：“你不要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林宿月泪眼迷蒙地望向他，声嘶力竭地说道：“不是我的错，又是谁的错呢？罪魁祸首是我啊！如若不是我自己下凡找了小师弟，小师弟就不会摊上这样的事情，因果报应应该报在我身上的啊！为什么却都伤害了我身边的人？”
　　饶行枝看着他伤心欲绝的模样，眼眶也开始泛红，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体会过，他现在感同身受。
　　“宿月……”饶行枝开口，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当时年幼的他也曾问，为什么最终死的是自己的爹娘，而不是自己？若他当时多听爹娘他们的话，无字碑有异动便通知他们，或许爹娘现在还能活着，可是往事已成定局，只余自己追悔莫及。
　　林宿月哀恸大哭，身子还没完全恢复，最后哭晕过去。
　　饶行枝拿着湿毛巾给他擦了擦红肿的眼皮，坐在床头边暗自怨恨自己。

　　第二天，林宿月醒过来了，这时他没再痛哭流涕，只是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床帘，眼睛一眨不眨的，仿佛像活死人一般，毫无生机。
　　饶行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地疼，端起一旁床边小桌上的药，伸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药，递到林宿月的唇边。
　　林宿月没有抗拒，乖乖地张开嘴巴将汤药咽了下去。
　　一勺又一勺，饶行枝见着林宿月还能喝药，说明还没有放弃自己的身体，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过了几天，饶行枝发现自己的那一口气松得太早了，林宿月虽然正常吃饭吃药，但是却一句话也不说，自己叫他，他也不应，仿佛是将别人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饶行枝看着林宿月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心里很是着急，但是对林宿月打骂不得，说话林宿月又屏蔽，他是在是无可奈何，只能端茶倒水，默默地陪在林宿月的身边。

　　这一天夜里，林宿月呆呆地坐在庭院的长廊里，仰着头，望着仅有一轮圆月的夜空，旁边的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他也没有心思在意。
　　饶行枝拿来一件自己的披风，披在林宿月的肩膀上，顺势坐在林宿月的身边，也抬头望着玉盘。
　　“林宿月，你说，灵魂消散天地，最终都会去哪里呢？都飘到三界各地吗？”饶行枝自言自语地说道：“那他们是不是一直在游历四方，见三界美景，算不算是他们的另一种生活呢？仍旧存在世界上，只不过我们见不到，也摸不着。”

　　林宿月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但话却听到了心里面。
　　即便他听得出这是饶行枝的安慰之词，他心里仍旧过不去自己的那一关，自己害死师弟的那一道坎，横亘在自己面前，让他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接受和享受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东西。
　　林宿月感觉自己的心里很堵，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他喘不上气，也很明白那块巨石的根源是何处，但他没力气去挪动心里的石头，这是他应得的，小小的郁闷是他自我报复中最低的惩罚。
　　饶行枝知道得不到回答，也没恼怒，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候，无字碑突然间又金光大作，震动非常，饶行枝一眼看过去，便知上次他们三人设下的封印再次松动了。
　　不应该啊？三人的封印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破？
　　饶行枝心里疑惑，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事情的前因后果，匆匆留下“宿月，你带着其他人一起离开”这一句话，便奔向无字碑。

　　林宿月扭过头，也看到了无字碑的异样，即便自我惩罚，但是他不可能抛下饶行枝不管不顾。
　　他将披风留在长廊上，自己立马转身去通知其他人，抓到听闻异常动静而来的白立，让白立回去通知其他人离开，自己转身又赶回了庭院。

　　庭院里，饶行枝双手翻飞，画圈，一道又一道的封印法术不断地叠加到无字碑上方，但无字碑仍旧颤动不止，金光闪闪投向四方。
　　林宿月赶到饶行枝的身边，双手合掌交叠，缓慢拉开，一束法力顿时叠加到饶行枝的法术之上。
　　饶行枝心知林宿月不可能抛下自己不顾，嗤笑一声，说道：“散财童子，你还是回来了，真不听话！”
　　林宿月偏过头，看着富家子的侧颜，又转回头，还是没有应答。
　　饶行枝心中有点受伤，两人都在生死关头了，林宿月仍旧不肯放过自己，也不肯给予他最后一次回应。

　　两人合力，镇压封印的法术越来越多，无字碑的震动反而越来越强，仿佛是将两人的法力化为己用，增长自己的能力。
　　但饶行枝和林宿月现下没办法，若是两人不施法镇压，只怕无字碑底下的那个人破碑出来得更快。
　　无字碑的异动越来越强烈，两人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双手发颤，但却都死咬着牙，不肯收回手，因为只要一后撤，他们就再无生机。
　　正当林宿月和饶行枝两人力竭之时，一道强大的法力自天而降，瞬间将无字碑归为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