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假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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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的小女孩，躺在地上，整个人没一丝活气。
姜芳的心“砰砰”跳个不停。
怎么办？怎么办？
真真，死了！！！
第一次见到死人，她竟有几分惧怕。
尤其，死去的人，是被他们一家折磨的真真。
不知是不是心虚的缘故，她不太敢与小表妹共处一室。
姜芳六神无主，从地上爬起来，她现在要该去告诉阿爹阿娘，告诉姜树姜林和姜香。
一记木瓢，却狠狠砸向了她的后脑勺。
霎时间，姜芳失去意识，彻底昏死过去。
她的脑后出现了一张稚嫩冷淡的脸。
真真拍了拍手，睨了地上的姜芳一眼，眸中寒意翻涌。
倏尔，她轻声关门，落上了两把锁。
这间小屋，是姜家人用来关她的。
真真回眸，从外边看，小屋没有什么异样。
解决掉了姜芳，还有一个疑心病重的李秀云。
她肯定会回来看。
真真必须赶紧逃。
今夜的月，比以往都要晦暗。
夜冷星寒，三里之外，一片灰蒙。
耳边风声猎猎，真真流下了一滴泪。
她一定要活着。
前世残存的记忆，提醒真真从小道逃跑。
一阵细碎的脚步渐行渐近，她听到了骏马嘶鸣。
了了十几人，举着几支火把探路。
真真深知，这些人不是清河村的点灯人。
“大人，就是这里，属下已调查清楚，绝不会弄错的。”马夫模样的人，举止虔敬，弯腰走在前面带路。
真真打量一行人。
清一色的黑衣，藏匿于黑夜中。
他们是谁？为什么会晚上来清河村？
真真的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为首的人声音很哑，他手执长刀，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好好好，只要向上面交差，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其余人连连附和，“是是，大人说的是。”
十几人像鬼，潜入黑暗的清河村。
真真目睹这一切。
他们前脚刚走，真真却嗅到了一丝杀机。
冬夜，小女孩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腊祭的饭食，为了讨彩头，有酒有菜有肉，比平常的农家饭丰盛许多。
一顿饭，姜家大笑，似乎很尽兴。
李秀云抱着香油和腊肉，向姜树姜香问道。“阿芳呢？怎么还不来？”
姜树姜香等人，也感觉古怪。
腊祭可是清河村一年一度的盛事，大姐素来喜欢热闹，她怎么还不来呢？
李秀云凝视三个孩子，眼中精光闪烁。
“阿树，阿芳胆小，兴许不敢一个人，你和阿林去将你姐姐接过来，至于阿芳，你替娘看好这些祭品。”
山村冷寂，腊祭带来欢声笑语，祭奉山神的烛光，明亮又炽热。
不远处，一行黑衣人将山村的热闹尽收眼底。
为首的黑衣人挥了挥手。
“屠村。”
“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是。”手下扬起了腰间的长刃。
今夜的清河村，注定会发生一场惨烈的悲剧。
*
紧闭的门，又一次“吱呀”作响。
宋命毫无睡意。
听到声音，少年头也不抬，似是料定来人。
真真进来，便吹灭了油灯。
好在，柴枝燃烧得所剩无几，她二话不说，将竹筒凉透的茶水一并泼向火堆。
真真做事，向来谨小慎微，她又踩了几脚，便抱起案台的稻草覆在上面。
“你做什么？”少年见她举止怪异，俊眉不禁微敛。
他的话没有得到答案。
女孩伸出食指，向他比了个“嘘”。
宋命从女孩冷淡的眼眸中，读出了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你若不想死，就乖乖照我说的做。
后山的庙宇，年久失修，香火已断了十余年。
高台之上，三座神像眼眸半阖，似乎不忍目睹苍生苦楚。
庙内，没有什么藏身之处。
真真的秀眉紧蹙，她和宋命到底要藏到哪里？
今夜，是万般不能出去送死的。
真真抬眸，猝不及防地迎上神像悲天悯人的目光。
她心下一颤，爬上了贡台。
小女孩眉目疏朗，她冲少年道，“快藏进去。”
原来，神像背后裂了一道口，这可为两个年幼的孩子提供了庇护之所。
宋命不傻，乖乖配合。
真真也忙藏进另一尊神像之中。
神像内，真真闭上双眼，她虔诚祈祷，只盼能避过此次血光之灾。
真真不知宋命此刻是何种心情，但她的一颗心却悬到了嗓子眼。
神像内的空间，对于十岁的小孩来说，仍有几分狭促，真真根本不敢乱动。
朦胧间，她听得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不好，有人进来了。
“大人.....那小崽子真是命大！”饶使真真使出浑身解数，却也听得只言片语。
她有几分悻悻，亏得反应快，躲到了神像里。
“怎么....上面人怪罪？”
“几个脑袋也不够！！”
搁着一层泥塑神像，台下人的声音嗡嗡不停。
在真真听来，似灌了气的风箱。
“大人，村中的男丁，没有与那人相符的。你说，他会不会压根不在这里？”
下属问得小心翼翼，“或者，他早就逃到了别的地方。”
几人挠了挠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自打他们进入这间阴森森的庙以来，心中一直不得劲。
尤其贡台的神像，莫名瘆得慌。
这种地方，哪里该找的正经地方？
“你懂什么？菩萨坐冷庙，藏得住鬼，也藏得了人。”
真真只闻其声，却也猜得他是那位为首执刀的黑衣人。
“整个村子都搜了个遍，现在就剩这间破庙。你们几个，好好搜查一番，说不定就藏在这里。
早日捉到人，我们也可以回去交差。”
随从不再废话.
不多时，下属向他禀告。
“大人果然料事如神，属下发现了一个喝水的竹筒，还有生火的柴枝。如此看来，那人就在附近。”
真真冷汗涔涔。
不好，只顾得灭火，却没将竹筒扔远。
“继续搜！给我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得搜。”
一炷香功夫，真真只听到，“大人，属下照您所说，仔细搜查了三遍，完全找不到人。”
黑衣人抬眸，撞上了台上悲天悯人的神像。
神明垂眸，面容哀悯。
几乎一刹那，他吩咐道，“速速砸开这具神像。”
黑衣侍卫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大姚皇室敬奉神佛。
从天子妃嫔到达官贵人，无不念经信道。得此缘故，民间祭祀之风尤盛。
随侍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对着神像行荒唐事。
“大人，这......举头三尺尚有神明，您此举会不会......”
纵然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砸了神像。
首领嗤了一声，对于他们颇为不屑。
“怕什么？不过是一座荒了的庙。比起这个，保不保得住自己的脑袋，才是要紧事。”
唉。好难缠。
真真一手扶额，一颗心累到了极点。
下属只得照他的话行事。
随从强压两分惧怕，直视案台的神像。
真真也不轻松。
她怕黑衣人选中自己，又怕那倒霉孩子成为刀下亡魂。
若是他被发现了，真真只求他做个人，一个人勇敢赴死，可不要供出自己。
神像又高又大，砸碎绝非易事。
约莫半炷香功夫，轰隆一声，神像从高台坠落。
“啊————”
幽暗的室内，响起一股尖叫。
真真猜出，应是那倒霉孩子被发现了。
首领面色铁青，“又怎么了？你被是蹿出的老鼠吓破了胆？”
侍卫声音变了调，“大人——这似乎供奉的是......孝文景帝。”
他们砸了孝文景帝的神像！
这话，如平地惊雷，震得人两眼昏黑。
孝文景帝是大姚的第三任君主。
他励精图治，任贤除奸。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用在这位皇帝身上。
可惜，孝文景帝只活了三十四岁。
圣上驾崩之时，朝廷上下悲痛。
死后，百姓为他建庙，每隔初一十五，孝文帝庙前的香火不断。
黑衣人也是面容一僵。
他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
一个穷苦山村的庙宇，供的竟是孝文景帝。
他捡起地上的火把，向残碎的神像照了照，一贯死气沉沉的眼睛，也有了细微的惊措。
这具被砸的像，是孝文景帝！
整个庙宇，一片死寂。
黑衣人咬牙切齿，“一群废物，眼睛是瞎了吗？砸东西之前也不用眼好生瞧瞧？”
随从腹诽，不是你让我们砸的吗？
呵，还以为你多牛逼呢，砸了孝文景帝的神像，也知道怕啊。
可随从气归气，却不敢说出心里话。
“大人，您也看到了。神像是实心土塑，哪里藏得了人。不如我们快去附近其他村落，兴许还能追上那个小兔崽子。”
黑衣人面带不甘。
他攥紧了双拳，又扫视了高台的另外两名神像。
眉清目秀，左边执一宝扇，右边捧着拂尘。
是侍奉孝文景帝的两名童子。
不知过了多久，黑衣首领打了个手势。
一行人如游鱼一般，融入无边夜色，仿佛从来没来过似的。
独留地上残碎的神像，诉说曾经的苦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假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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