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十年后》风林绾

77、第 77 章

　　第77章
　　商行司
　　“司主，给杨康世送糕点盒子的人已被我抓获，在其作坊的仓库里发现大量私盐，他招架不住刑罚，说要见你。”
　　池在拱手回禀。

　　徐照行放下手中卷轴，神色急切，“快随我去看看。”

　　二人急匆匆赶到商行司的审讯室，男人被绑在十字架子上，身着囚衣，因抓获时，池在正巧看见他在糕点盒子里命人装私盐，带回来审讯不开口，不得已才动了些手段，此时他满身血污，挨了不少鞭子，才招架不住开口。

　　徐照行在他跟前站定，负手身后，“说吧，如实交代，可饶你和一家老小不死。”

　　男人混沌的目光顿时恢复了些生机，垂着的头缓慢抬起，“当真？”

　　“当真。”

　　男人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我说，我木工手艺只学了个皮毛，若跟在东家身边打打下手不成问题，自己独当一面欠缺些火候，这家作坊也是幕后之人给我的，并带我潜入刺史府见了个人，说他木工手艺南州第一，目前正在刺史府上帮忙指导人做木工，我跟着学必能从中获益匪浅，跟他学了一旬，确实获益匪浅，回来后这家作坊确实能正常运营下去，因为在那七天的时间里，我问得最多就是木盒子怎么做才能做到巧思，那人倒也不吝啬，知无不言，木工作坊再次运营，给我带来不少盈利，这些盈利送我作坊的人分毫不取，而且私盐那边也有分成，若继续这样下去，我何愁不能成为新的南州首富，接到的命令就是将私盐分批装入送给杨康世家的糕点盒子中，由杨康世借用楼家的糕点铺子，跟运送出去贩卖的人交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徐照行听完点头评价，“完整的生产链，谁能想到这一整套生产章程下来，中间就出了岔子，幕后之人是个聪明人，给你下达任务的人是谁？”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嘶哑道：“是，我送给杨康世的盒子，前几日过于谨慎，并未让我在那三百盒子里装私盐，我作坊每日光是提供运送私盐的盒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私盐这么发财的生意，他还犹豫不决，今日倒是开窍了听劝了，谁曾想就被你们抓获。”
　　说到最后男人自嘲笑了笑，满脸都在后悔，若他今日不催促杨康世，铁定就不能被抓，谁知杨康世早就被人盯上了，现在还落得如此下场，“上官，能不能给口水喝？”

　　徐照行摇头说不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嗤笑声，“这不明摆着，在南州商行，谁有这么大本事，那自然是南州首富楼金银，若非没有私盐生意，你以为她一个女娃子，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赚这么多钱？”

　　池在瞪大双眼，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司主，属下即刻前去捉拿楼金银！”

　　“不急。”徐照行眉头紧皱，再次反问男人，“你确定？”

　　男人笃定点头，“我确定。”

　　“你不是南州人？”

　　“我不是，我是三年前来的南州，一直在一家白事铺子里给人打下手，做做木工活儿。”男人再次吞了吞口水，眼神渴望地盯着桌子上的水壶。

　　徐照行走过去倒了碗水，亲手喂给男人，男人头凑近如狼似虎吞着碗里的水，刚接触到水源的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谁知救命稻草立即被人拿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渴望地声音在心底越发汹涌，搅得他口干舌燥。

　　徐照行放下水碗，靠在桌子上，“你叫什么名字？”

　　“回上官，我叫丁汞。”

　　知道姓名后，盯梢的人消息传来说，楼金银现在正在尤记糕点铺子。
　　不等他们行动，李承绪进来说楼金银身边的女使小余来了，“她神色慌张，十万火急，点名就说要见你。”

　　池在讽刺：“莫不是知道人被抓了，着急过来投案了？”

　　人刚到跟前，小余直接跪在地上磕头，“上官，我家东家让我来寻你，尤记铺子出事了，请上官随我来，到了自然就知分晓。”

　　等待商行司的人过程非常漫长。
　　尽管现在是夏季，但长时间待在寒冷的地窖里，寒意正在一点一点侵蚀她身上的体温。

　　她双手环臂不停上下搓着胳膊，在原地来回走动，保持身上的温度。
　　外头的人已吩咐祝余出去时找张婆子带去了前院，即便孟东家来也不会第一时间来到地窖。

　　避开耳目，祝余则从后方带人进来。

　　待在这里的时间里，钱明光瞬间也想通了些事。
　　谢寻在查私盐，几次三番查到她这里，并非巧合，而是有人故意陷害，想拉她下水。
　　至于原因，可能南州大部分商行和经济命脉掌握在她手里，树大招风。

　　要么她点头答应同流合污，要么她就得从南州的商行中退出，将市场拱手让人。
　　所以不光这次，往后肯定还有好多阴谋诡计到来。

　　她必须开始为自己谋后路，所以和谢寻达成一致，才是目前首要只根本。

　　谢寻是一个人下来的，他身穿官服，身形修长，负手在身后，不知为何，总让她想到一人，就是徐照行。
　　今日正眼瞧瞧，谢寻身形跟徐照行有些相似，除了那张脸，包括个头都跟徐照行一致。

　　她欲开口说话，对方低沉的嗓音传来，带着戏谑，落耳朵里有几分招人嫌，“哟，这是打算投案自首了？”

　　钱明光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徐照行可比他讨人喜多了。

　　“投案自首算不上，就是能为你解燃眉之急而已。”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两人默契地不再继续呈口舌之快。
　　钱明光主动带他看了看两款样式不同的盒子，单独拿出来一个看没什么变化，实际两个对比，今日的比从前大了圈。

　　拆开盒子底部，白花花的食盐就落在秤盘里。
　　拨弄秤砣，细算一盒里的食盐就有二两，“若是每日二百五十盒，就能运出去五十斤，日复一日下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谢寻嗯了声，“你怎么看？”

　　钱明光本以为自己会费些口舌辨别自己的清白，没想到对方直接信了，顿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信我？”

　　谢寻微微抬眼，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与你们合作的杨康世，我早收到消息，派池在专门盯着他，所以这几日尤记分铺的一举一动我全都知晓，就在昨日深夜，池在查了出售盒子的作坊，这批木制盒是最后一批。”

　　自己这里刚发现，本以为能捞个大人情，没曾想对方早就有所准备。
　　白高兴一场，“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木制作坊的人已将来龙去脉说清，且已认罪，指认下发命令的人。”谢寻声音很淡，却一直在看她，越是这样钱明光心里越是没谱，有更不好的念头。

　　沉默半晌，答案显而易见，不死心地问出来想确认答案是否真如自己想的那样，“他口中的人是我？”

　　“是。”谢寻继续查看货架上的糕点。

　　“你不信我？”迟迟没有的答案现在也有了回应，全身力气瞬间被抽走，她略显颓废的站在原地，“那今日谢司主来，是来抓人的？”

　　“是也不是。”

　　脑子里的线索搜刮遍，翻来覆去反咀嚼，结合之前种种，并没有找到能证明清白的东西。
　　“杨康世，是尤记尤师傅从前在宫里的老相识，这次来南州他说是来投奔尤叔，急需用钱，且手艺不错，我便留下了，这些年尤叔从长安来到南州，身边没个朋友，埋头钻研糕点，心里一直觉得亏待了他，所以这次杨康世来我心中虽有顾虑，但不想让尤叔难过，平日很警惕，我想若这个月都没发现问题，往后就放下心来，没曾想还是出了问题。”

　　她看了看架子，上面堆放的盒子已经缺个，“关于杨康世，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你若还是不信，可待我去狱中与那人当面对峙。”

　　“有没有想过，为何私盐贩子盯上了你？”

　　这个问题正是方才她想到的，看起来谢寻跟她想到同一个点上了，“想过，他们想用南州的市场，四面八方向外扩充，只是如今南州市场基本被我占据，我又不为所用，只能将我除之而后快。”

　　“这点你倒很聪明，不用对峙了，那人并不知幕后之人，前言不搭后语，互相矛盾。”

　　能让人混进刺史府里的人，很有可能就藏在刺史府中。
　　南州首富就算钱财再多，又能有多大权力，将手伸到刺史府，所以幕后之人必定藏在南州官员中。

　　南州官员看似个个清风朗月，实际千丝万缕，牵一发动全身。
　　他必须得小心谨慎行事，不能再跟往常那样莽撞。

　　尤记是楼家名下的铺子，在南州长大的人都知晓。
　　也只有外来人并不知其中利害，若是楼金银知道丁汞交头的人就是杨康世，杨康世又恰好为尤记做事，线索全部堆叠在楼家。

　　看似顺理成章，实际话里处处破绽。

　　所以他临行前又返回去拿了画像给丁汞看看是不是楼金银，毫无悬念，丁汞说是，但画像上的人根本不是楼金银。

　　钱明光：“谢寻，我们合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