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第10章轰轰烈烈的娜娜姐

      诸伏高明的求婚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郑重选择。

      他13岁时,参加夏令营的合宿期间,家中出了重大变故。第二天匆匆赶回,面对血淋淋的家破人亡现场,他以惊人的冷静和克制,在衣柜里找到了警察封锁现场时都没注意到的弟弟小景。

      小景发着烧,眼神都直了,话也不会说,人也不认识,看着亲哥都像在看陌生人,过了好半天才哭出来。

      望月七宫参加外守有里的葬礼后病了,直到诸伏家变那天依然在住院,不知道血案发生。

      一夜之间,诸伏高明就成了诸伏家必须顶门立户的那个人。

      他要把诸伏景光送医,要面对警方盘问,要回忆父母日常交往中的各种街坊邻居、生人熟人、有债务纠纷、感情纠纷、发生过口角的对象,还要拜托医务人员对望月七宫保密。

      没保住。

      诸伏景光受到极大惊吓导致的夜惊梦魇和高烧不退这个葫芦还没按下去,望月七宫又被想要抢个大新闻的小报记者惊扰到了,意识到“诸伏家全家都没了”的当时,她就倒下去,呼吸心跳全停了。

      诸伏高明的心跳也快停了。

      他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意外,竟然没人记得通知一下东京的望月夫妇。

      守在望月七宫的抢救室外,作为暂时唯一的患者家属签了病危通知书、担心着用药以后安静睡着的弟弟,他居然还有脑子想到去医院的壁挂公共电话那里给姑姑打电话。

      旧名“诸伏千岁”的望月千岁很快赶到,她把忙得焦头烂额的诸伏高明(和他的好友大和敢助)撵去睡觉,劝他放心吧弟弟妹妹都不会有事的有姑姑在呢、接手了医院的一团乱麻。

      想办法变装潜入望月七宫病房的记者拿到了“受害者家惨案现场”“一女伤重不治随父母而去”“一子正在抢救”的大新闻照片,必然能得到不少奖金。吃到甜头,他故技重施,又去窥伺诸伏景光,让望月千岁堵了个正着。

      诸伏全家的暴脾气可能都集中在了这位姑母一个人身上,她直接动手把这头畜生打成了烂羊头,双持胡椒喷雾防备一切胆敢继续欺负诸伏景光的苍蝇臭虫。

      震慑力十足。

      姑父比姑母来得慢一些,他对妻子的暴烈性情十分了解,没能第一时间拦住接到噩耗的妻子像发怒的狮子一样出门,就在第一时间采取措施降低她可能出现的暴力行为的后续风险。

      法治国家,法制社会,灭门案必然是轰动全国的大案,正规报社正规电视台自有消息获取途径,小报就不一定了。英国的小报能害死王妃,日本的小报也不遑多让,一窝蜂地扑去幸存者那里吸血可太是他们会做的好事了。

      望月夫妇是大学同学。姑父是姑姑当年的追求者中性格最好的那位,如今和同学朋友们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现在到了验证那份关系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良好的时候了。

      第一通电话打给了能联系到医院院长的同学,将望月七宫和诸伏景光转到了特需病房,配备了护理师+安保人员的双重防护,设立访客白名单制度,当然,钱的部分他来负责。

      第二通电话打给了和他家关系尚佳的主流媒体中,他的一位大报记者老朋友,进行一场简短的、态度恳切的非正式沟通。堵不如疏,独家采访权换取对小报记者必然会有的过激行为的预防式定性,对所有人都好。

      第三通电话打到了望月千岁的朋友家。有时候丈夫说话是没有女性好友更容易让太太听得进去的,他需要立刻去长野县警那边,分身乏术,望月千岁需要有人帮她踩一脚刹车。明白情况后,那位朋友马上动身。

      任何人突然接收到比较大的信息量都需要反应时间,东京离长野虽然近但也有距离,几件事同时发生,留给不同人出手和反应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望月千岁全程超速,却仍然不是第一批赶到医院的。望月七宫的抢救室红灯变绿灯,说明转危为安,她没空等医生出来交代早听过无数次的废话,去探视侄子。

      院长那里的转换科室的通知刚下达到诸伏景光的病房,病房护士在和准备转入的特需病房沟通联系、安排床位和人员,安保人员正在等着领临时工作证才能上楼。

      儿科任何时候都足够喧嚣吵闹,每个人都忙得人仰马翻。

      望月千岁一进门就看到了装扮成护士、却粗暴地摇醒在镇定剂作用下安睡的诸伏景光、盘问他父母死亡现场细节的禽兽。

      望月家的私立学校合作的安保公司和院方协商好了,轮班人员来到病房,发现老板娘正骑在一个护士身上抡拳头,还骂“她”杀人。

      仔细一看,护士的燕尾帽、假发和口罩都被打掉了,这是个矮个子男人,还口齿不清地放屁,他们赶紧上前帮忙。

      一个帮忙按住假护士,一个帮忙搜出假护士身上的录音笔和微型照相机。

      望月千岁的朋友带着律师兼司机兼老公也赶过来了,拉起打得小报记者一脸血的望受害者家属,紧紧抱住情绪依然十分激动的望月千岁,给随身律师使眼色。

      律师迅速给出专业意见:确认安保人员控制住了现场并且扣住了设备,主张对方非法侵入与骚扰、危害未成年人生命安全,让记者听清他们保留追究权利,同时已经做好了反诉准备。

      儿科的医护人员由于望月七宫的频繁住院,跟总来探望她的诸伏景光非常熟了,对这个乖巧懂事的漂亮小孩印象深刻。

      病房护士刚腾出手就发现责任区里出了大事,同样义愤填膺,摇人把记者抓去好、好、地、处理伤口,让同事选角度多拍几张“恶意假冒医护者”看不出来受了伤的丑恶嘴脸。

      诸伏高明虽然被姑姑劝说成功,离开了医院,又哪里睡得着?他看了一眼望月千岁委托监督他睡觉的大和敢助,大和敢助摆出绝不通融的铁汉姿态。

      所以他费了点口舌,才让大和敢助同意“再去看看放心不下的小景”,看到的是温柔地抱着迷迷糊糊的弟弟拍打哄睡的望月千岁。

      大乱斗现场他没赶上,安保人员早就处理干净了。多年之后他再想起姑母,最深刻的印象依然是上面那一幕。

      院方、警方、媒体方诸事平定,望月七宫和诸伏景光换了病房,望月百年姗姗来迟,见妻子难以面对弟弟弟妹的亡故,找到诸伏高明,来一场男人之间的谈话——关于诸伏夫妇的葬礼、未成年的诸伏兄弟的后续安排。

      那场谈话的尾音,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各个有历史可以溯源的国家和地区,都有各自的“传统习俗”。日本的传统习俗,并不包括“善待兄弟姐妹留下的孤儿、与自己的孩子一视同仁”。

      现代之前,将来投奔的孤儿寡母视为累赘和佣人的情况,司空见惯。

      到了现代,人们手里不再像以前那么物资匮乏,儿童福利法也日渐完善,对待侄甥普遍好了不少。可夺取家产和保险后,把痛失父母的孩子丢去孤儿院的破事,依然数见不鲜。

      长野的亲戚也来了。

      望月家愿意正式收养诸伏兄弟,这几乎意味着独生女体弱、难以活到成立的前提下,诸伏兄弟作为养子,可以继承到相当可观的资产,少奋斗三十年都不止。

      长野的亲戚不同意望月家带走全部的两个孩子。不知道会不会与遗产或保险有关,就当没有吧。

      诸伏高明拒绝了。

      双亲冤情未雪、凶手尚未落网,他不想离开案发地。总得有人记住那对与人为善的夫妇与父母,总得有一双眼睛盯着看“后续”。

      长子生来就是要承担父母留下来的一切。

      但景光还小,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弟弟能远离痛苦和伤害,远离流言蜚语,获得平静祥和的人生。

      以及,表妹的事他很抱歉。姑父姑母出于信任,把表妹交到了他家,他家却让表妹陷入了危险,他实在难辞其咎,没脸继续与她朝夕相处、看着她天真快乐的笑颜。

      葬礼结束,姑父姑母带走了小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他们没有走完整的手续、更改小景的户籍。这肯定会给他们带来很多的困扰,他们没说不意味着麻烦不存在。

      无论如何,案件发生后的力挽狂澜、葬礼前后的尽心操持、多年前对怠惰的警方的施压、许久以来对小景的养育和照顾,都是他难以偿还的恩情。

      娜娜17岁了,依然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她的过家家范围,已经不再局限于她的那间娃娃屋了。

      如果有人需要为她更大范围的过家家,改变人生的重大规划,而且往后的余生都要围绕着她行动,诸伏高明宁可那个人是他。

      他愿意学习姑父对姑母、父亲对母亲那样体贴细致、无微不至的关爱,至死不渝。

      “你在说什么啊高明哥?”孩子气的表妹脸上没有半分害羞或喜悦,只有纯然的困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摔在门口叠猫猫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无声无息地挪动成跪坐的姿势,尽量降低存在感地旁听现场。他们比望月七宫的脸可红多了。

      诸伏高明有点意外望月七宫的反应,他确认了一下,反问道:

      “娜娜不是想当新娘子吗?”

      望月七宫痛快地点头,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

      “对啊。”

      ……对什么啊?

      诸伏高明摸不清情况,难道小表妹其实有了心仪对象?他旁敲侧击道:

      “那,娜娜想给谁当新娘子?”

      望月七宫的反应像是他又说了句她听不懂的古语,看看他,又去看两个小伙伴,头顶简直冒出了一个摞一个的大小问号。

      两个小伙伴神情复杂地望着她:他们的幼驯染怕不是傻掉了。

      没能从场外嘉宾那里得到提示,望月七宫只好亲自动动脑子想一想,把高明哥莫名其妙的求婚和求婚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想了一遍,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干脆直接问吧:

      “什么给谁当新娘子?谁啊?”

      诸伏高明让她问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更熟悉她的诸伏景光倒是理解了她的意思,翻译道:

      “哥哥,娜娜姐好像没打算和谁结婚……”

      诸伏高明思考中。

      降谷零扶额,进一步解释:

      “这家伙根本就是想穿穿她提名的那些豪华婚服,扮演‘新娘’,体验好几种不同风格的婚礼,过过‘今天我是全世界最美的人’的瘾!重点不是‘新郎是谁’、甚至不一定要有新郎。她都管‘孩子’叫‘子民’了,哪里是打算结婚的样子。”

      望月七宫没弄懂诸伏高明在疑惑什么——多显而易见啊,连总是摸不着头脑、在那里胡说八道的小野猫都能看出来、还难得地说了人话。

      她的眼神过于明显了,降谷零锋利的目光切过去,不满地嚷嚷:

      “你那是什么在看智商低地的眼神?”

      望月七宫估摸着她哥她弟都在,降谷零一打三肯定打不过,抱起手臂,昂起头,用下巴看降谷零:

      “我猜你不愿意跟我结婚对不对?”

      降谷零吃下了她的嘲讽,他对上望月七宫时彼此好像完全不能免疫激将法,不高兴地跳起来,让她不得不仰视:

      “是又怎么样?”

      望月七宫伸手一指,得意地下令:

      “就他了!我就喜欢看他不愿意的样子!高明哥,Hiro,抓住他!”

      降谷零撒腿就跑,一溜烟地冲出去。诸伏高明不为所动。诸伏景光0.25倍速地点头微笑、从容起身、整理衣服、迈步出门、拉上门扇、前往玄关……

      要是按照这种效率行动,降谷零游过太平洋、对岸登陆那天,诸伏景光说不定刚刚穿完第二只鞋,鞋带的结还要再花时间打好。

      望月七宫没有追,也不怎么在意降谷零的逃跑,双手叉腰,猖狂大笑。发现诸伏高明不赞同的眼神,她收敛了一些,改为猖狂小笑。

      降谷零回头好几次都没见有人追出来,越跑越慢,还是没人追。快跑到家的时候下起了零星小雨,冰冷的雨丝落在了他的眼泪,很不舒服。

      他愤愤地想,再和那个不坑他一下浑身难受的缺德幼驯染多说一句话,他就是小狗!

      有人敲门。

      他出去开门,发现高明哥租的车停在他家门口,放下两个人后开走。Hiro打着伞,幼驯染中最可恶的那个抱着一本《鸽群中的猫》,高高兴兴地递给他:

      “你落下了东西在我家,挑书的时候还在说‘决定这就是我的睡前读物了’,结果转眼就忘了。你是什么‘Zero鱼’吗?”

      降谷零没说话,也没有马上接过,表情变化莫测。

      望月七宫没察觉到空气里的气氛变化,以为他在为了忘东西闹别扭,把书往他怀里一塞,招呼诸伏景光:

      “送到了,走啦,回家回家。”

      诸伏景光摆出了“我没有笑、我一点都没有笑”的表情,瞥了降谷零一眼,用力抿着嘴,走在望月七宫身边,一起离开。

      一高一矮的身影走出去十几步,望月七宫抖了抖耳朵,侧头听了会儿,问道:

      “你有没有听到Zero突然‘汪’了一声?”

      诸伏景光回过头,稍稍放大了音量:

      “Zero,娜娜姐让我问你有没有在‘汪’!”

      降谷家的门“砰”的一下!被甩上了。

      望月七宫回了下头,什么异常都没看出来,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吐槽消失在视野里的小伙伴:

      “他怎么像个乱发脾气的小狗?忘了东西还要跟门生气,门又没有忘东西。”

      诸伏景光含笑点头,心想可不是嘛,肯定有小狗跟自己赌气来着,你没看出来罢了。

      “不管他了,快回家吧。天气预报说明天台风要来,我们还得把玻璃都贴上米字格呢。”
      “好哦。你说……要是明天台风过境的时候,在身上绑几个风筝,能飞起来吗?”

      “能不能飞起来不知道,但一定能荣获达尔文奖。”
      “那还是别了吧。‘蠢蠢的死法’奖项一点都不适合我。要是非死不可的话,我一定要死得轰轰烈烈,最好连猫头鹰星都能听到我的声音。”

      “不许说这样的话,你答应过我。”
      “哼哼哼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