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余生》鹿燃

51、第 51 章 小别

　　真实身份，其一是赵铮，其二是花楼的阿宝。

　　自殿上出来一路行至宫道，柳归廷一直在想这件事。

　　在继明帝面前胸有成竹，语气笃定，似全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实则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于此事，他也没有十成把握。

　　“柳大人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宫道一侧忽然窜出来个人影，挡在柳归廷的面前，面带笑意。

　　他身形顿住，面无表情的看向梁姮，身子挺得笔直：“这么巧，梁小姐今日也入宫了？”

　　“我是来看太后的，”每每见到柳归廷，梁姮眼中的欣喜压都压不住，与季茹全然不同，“我今早听说你也回京了，我就猜你一定会进宫面圣，就在这里等你，果然让我等到了。”

　　她一早便来了，陪着太后说话，但心猿意马皆被太后看在眼里，便没有多留她，允她出来。

　　“梁小姐有事？”被其忽然打断思绪心里有些不爽，柳归廷也在极力克制心里的厌烦，想尽快将此人应付过去。

　　他还要赶去看季茹。

　　梁姮又忍不住朝前迈了一步，近距离歪着头看他，一脸俏皮模样：“怎么，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

　　知她又是无事找事，柳归廷懒得应付她，只临时拿出继明帝挡箭：“圣上命我出宫办些要事，恕不奉陪。”

　　微微颔首，侧身欲走，梁姮哪肯轻易放过他，紧跟着凑过来再次将人拦住：“你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你急什么？之前在阳州你不是同我讲过谢行舟的事吗，告诉你，我可没食言，我在我祖父和叔父面前可将他大大赞赏了一番。”

　　“不光是他治水的事，还有......”毕竟是在宫中，梁姮再行事莽撞也晓得谨慎为妙，于是将声线压低，用仅有柳归廷才能听到的声调讲道，“还有他护我梁家名声一事。”

　　眸珠微动，他唇角极快的轻勾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看似闲话家常：“哦？想不到梁小姐还关心这种小事。”

　　她抿嘴一笑：“其实我说不说都一样，叔父说已然收到了谢行舟的书信，觉着他是个可造之材，如今这样识时务的人不多了，叔父又惜才，还是他自己争气，若非如此，我说什么都没用的。”

　　“看来在过不久，谢大人便能再调回京城了吧，”他忽然叹了口气，似真的像是在为谢行舟的前途担忧，“谢行舟那个人我也曾接触过几回，能得到梁老大人与你叔父的青睐的确是件好事，只是他那个未婚妻.......叫什么来着？”

　　“季茹！”梁姮提醒。

　　“哦，对，是这名字，她不是已经被叶诚押解入京了吗，想来人此刻已经在牢中了，这样的身份，传出去不会对谢大人名声有损吗？”继续套话，季茹在哪里他如何不知，那所谓囚车不过是个障眼法，黑布之下空无一人，入京前随意找了个替身入牢就是，要知廉贞司的能人不少，这点小事叶诚自然能办得妥当。于某些人而言，现在的季茹不过是个在夹缝中生存的小鱼小虾，谁又会刻意去牢中验明正身，更何况是廉贞司的牢狱。

　　“那还不是小事一桩，反正季家上下均已伏法，季茹这样的身份随便找个由头便能赦免，介时她一介平民，谁又会把心思放在她身上，”提到季茹，梁姮脑海中永远都是那份明艳让人不可忽视的美貌，自己一向身居高位，即便也不愿承认季茹的美，却没刻意找过她的麻烦，如今季茹成了阶下囚，她心中那份优越感再上一层，甚至对季茹生出几分鄙夷，“能同谢行舟定亲也算是她运气，若不是我祖父叔父看重他，哪里能顺带着捞她一把。”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便梁家再手眼通天，也不会刻意为了一个季茹去救赦，往往这种事都是等一个契机，合理又不留痕迹的顺水推舟罢了。

　　一如太后寿宴，一如年节。

　　柳归廷心中窃喜，但面上全然无波，像是在听无关紧要的事，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梁姮再一次当面提及了他们的亲事。

　　“今日我去给太后她老人家问安，你猜太后问我什么？”不同于方才提及季茹的事，梁姮话归正题，忽然变得娇羞起来，未等柳归廷发问，她自言道，“太后问我和你的亲事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太后还说，过了年关正月初六便是好日子。”

　　柳归廷眼皮一跳，继明帝提醒的是真，她果然还惦记着这件事。

　　正迅速要从脑子里翻出一个合理的借口搪塞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调扬声唤他：“柳大人！”

　　狭窄的宫道正中，二人齐齐侧头望过去，是继明帝身边的掌事宫人，张得意，一看是继明帝身边的人，柳归廷显然眼前一亮。

　　张得意乐呵呵快步过来，朝柳归廷微微颔首：“柳大人，梁小姐也在啊。”

　　“何事？”柳归廷问。

　　“圣上听闻柳大人今日回来，特意让小人于库房中找出两件瓷器准备赏您，但刚才柳大人走得急，圣上公务繁忙一时也没想起来，这会儿便遣了小人过来看看还能不能赶上大人您，还好赶上了！”张得意一顿，“劳烦柳大人跟小人走一趟，同圣上去谢恩吧！”

　　自小一起长大的默契使然，即便是旁人从中传话也能让柳归廷从中品出深意，他要送自己东西从来不用赏赐，这样说便是一早就猜到今日梁姮入宫的目的，以及会在宫里缠上他，特命人替他解围。

　　柳归廷似模像样正色回道：“有劳公公带路。”

　　看着柳归廷跟着张得意头也不回的走了，梁姮也只能干巴巴的愣在原处，她于情事上钻牛角尖却不蠢，如何品不出柳归廷是有意躲着她。

　　一腔怒火与委屈无处发散，只能甩袖离开，嘴里还发狠的嘟囔：“好你个柳归廷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把你弄到手，我要让你日日看着我，时时见着我！”

　　她哪里知道，柳归廷的心从未在她身上，而是飞到了京中一处极不起眼的私宅之中。

　　京中天气照比潮湿的泞溪要冷上许多，在泞溪时偶尔还能穿着薄衫，但回到京城之后便只能穿秋装。宅子里奴仆不多，皆是从柳府调来的，之前柳归廷特意吩咐过不许叨扰，所以除了洒扫或是给季茹送饭食之外，那些人轻易不敢踏足季茹所居的后园，亦不敢大声喧哗。

　　虽然他们皆对这位女子有诸多猜测却不敢多嘴议论，因为柳归廷是真的会杀人，没人敢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冒险。

　　而叶禾则不同，她来去自如，每次过来都会给季茹带些外面的东西，有时是话本子，有时是胭脂水粉，或是时兴的小玩意儿。

　　自打那天柳归廷自这里离开之后便再没出现过，好像真如他所言公务繁忙，细算下来也有七八日了。

　　叶禾今日来给季茹送话本子的时候，季茹正坐在窗前捏着手里的玉牌发呆，听到脚步声之后，她才将手里的玉牌暂搁在桌上，撑着桌沿起身：“叶大人来了。”

　　叶禾报以浅笑：“季小姐午饭可用了？”

　　季茹点头之后又问：“用过了，你呢？”

　　“我吃过了，”将话本子摞在桌上，“这是今日刚买的，季小姐用来解闷儿吧。”

　　“多谢你心细想着我，若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每天该如何打发时间。”从前在家时，季茹不常看这种市井杂书，后来到了泞溪整日在店里记账帮忙更没得时间看，如今闲下来才有几会翻上几页，这一看便一发不可收拾。

　　“季小姐客气了。”说着，她将书往季茹面前推了推。

　　手指恰好蹭过季茹的手背，似此一瞬间，似曾相识，季茹心弦一震，笑意跟着僵在脸上。

　　季茹眼疾复发的那段时间只能听声辨别外界，所以那段时间她对声音十分敏感，后来眼疾恢复，耳力便被眼力分散，刚才那一瞬间，让她忽然想起陈州阿宝的妹妹，小荷......

　　声线语气，都太像了，若她闭上眼细品，简直一模一样。

　　许是长久以来压在她心里的事太多，她无暇去想旁的，即便是在见到这位叶大人之后也没留意她的声音，而今独处，却总能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见她脸色不对，叶禾忽然警惕：“季小姐怎么了？”

　　神思被她从旧忆中拉回，季茹摇头：“没什么.......对了听说叶大人还有位兄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他忙得很，自打归京我也很少见到他。”叶禾不愿与她谈太多，生怕说多错多，好在季茹没有接着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