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31、昼夜

　　酒店门口。

　　杜迦佑很烦，他看了眼面前的三个人，一个坐着轮椅闭目养神，一个拿着薯片去打扰他闭目养神，一个蹲门口边啃苹果边说别烦我哥。

　　好冷，他裹了十件外套才勉强在沙漠里存活。

　　“米米。”温闵睁眼。

　　“嗯？”

　　“昼夜温差大，苹果凉。”

　　温锁感受着舌尖果肉的凉意，没再咬，也没丢掉，说：“醒神。”

　　“你醒什么神，我才是真的困。”杜迦佑真困了，这五位数一晚的酒店竟然不二十四小时提供咖啡，他脑子里在想弯泽这次真的吃了周屿焕一把大的，手已经不过脑子地夺走了温锁的苹果，咬了一口，凉，真他妈醒神。

　　周屿焕勒紧马绳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看着杜迦佑睡眼惺忪地咬了一口又一口，直至两人的牙印混合，温锁回头，看了几秒，没提醒。

　　也没拒绝。

　　他就这么看着，休眠期过去，风又刮了起来，黄沙有吞噬万物的气势，林加北惜命，第一个进马厩，然后跑回酒店内部。京执也很快有动静，即使他看出周围气氛极其不对，但他只是来履行跟周屿焕的交易内容，不准备掺和任何一种炸场子事件，踢了马肚，进了马厩。

　　宗闲第一时间去保护她的零食，往回跑了几步之后又折回来，跟温锁一起推着温闵的轮椅。黄沙进了杜迦佑的眼睛，苹果不能吃了，他捂眼的前几秒看见黄沙里有人，走过去，牵着他的马绳，往马厩里走。

　　说：“黎耐要是跟我分，我第一个找你。”

　　回：“行，你到我房里比试比试。”

　　笑：“你他妈这气场感觉要找我干架。”

　　杜迦佑丝毫没感觉他兄弟在撬他墙角的原因之一，在于宗闲，虽然周屿焕总是在宗闲小脑跑气的时候给她两巴掌，但总体来说还是宠，罩着她，不会让周围不长眼的男的随便凑上来。

　　对，就是这样，新妹妹啊，又好看，静止的时候很讨喜，动起来的时候有活力，搁谁谁都都得稀罕两天。

　　他是这么理解的，他就从来没有探究过他兄弟耷拉眼皮的时候，藏了些什么。

　　风力大了起来，杜迦佑迅速把马绳系好，两人在狂沙四起的氛围中，一前一后往酒店走。

　　酒店内部也挺热闹，林确看见自己的车被砸之后，罚林加北跪下。

　　林加北跪得老老实实的，“别生气啊姐。”

　　“我让你看门，你去吃屎了？”

　　“......没，他们不按套路出牌，而且我也有损失，好几个人差点看到我裸.体。”

　　“车的事情怎么解决？”

　　“我提。”

　　“用谁的钱？”

　　“我的压岁钱。”

　　“行。”

　　事情完美解决，林确回去继续睡觉。

　　.

　　林确的娱乐公司叫“明确”，取了自己一个字，又代表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林加北曾很不要脸地央求她把公司加上自己一个字，取谐音“明确babe”，被林确两巴掌扇滚了。

　　她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被狂沙吹了几天后，她派出去的人终于有了回音，带回来一个看天象的师傅，能准确探测黄沙的休眠期，比软件还准。

　　在他的观察下，林确的施工队伍不用再忍受狂沙的侵袭，所有摆设全都加高加固，通常黄沙过后，只需要吹掉场景物件上的黄沙即可。即将竣工的时候，师傅看走了眼，误判了休眠期，施工队被吹得左摇右晃，当天所需物品还未加工就被吹远，几个工作人员追了几步，栽倒在沙坑里。

　　师傅被林加北请去友好地“喝了顿茶”，他的专业精神就立刻上线，准确地判断了第二天的休眠期。但这个点没人出来，因为物品丢了，林确正派人从西京运过来。

　　与此同时，从西京过来的还有一场宴会。

　　顾雅有些不满意，对沈叙说：“我一开始好心邀请她，她不来，原来是觉得咱们不够档次，这场宴会，楚荣也来了，什么意思？打第二梯队的脸？”

　　“妈，你是不是有些敏感了，西京和嘉陆现在不太平，她们找个地方待也很正常。”

　　“你怎么回事，还没嫁进他家呢胳膊肘就拼命往那拐。”顾雅吃个半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又看了眼这次宴会的名单和主办方，轻哼了一声，“够可以的，在这么荒芜的地方举办这样档次的宴会，还拉走了嘉陆一大半圈子，哼，”这一声哼，不再是邀请不来人的抱怨，而是对自己处境的深层审视，以及对周家能办出这样宴会的微妙嫉妒，弹了弹名单，“我总觉得，周正琼在给她儿子铺场子。”

　　沈叙自从那晚被周屿焕刺激过后，就很难再调动高昂的情绪，此时根本听不懂她妈的言下之意，“在嘉陆的时候，各种宴会不也经常办吗，这次来弯泽不知道要待多久，找点乐子很正常。”

　　“不，”顾雅是个精明的商人，她一下就能闻出这场宴会下的不太平，只是还参不透，周家散出来的是什么障眼法，“这场宴会要持续很久，你跟紧屿焕，找机会探出他接下来的动作，最好找出漏洞，你妈能以此参点股。”

　　沈叙无奈地叫了声：“妈。”

　　“怎么了，睡都睡过了，他要负责到底的。”

　　沈叙闷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

　　进入弯泽地界的那条路，挤满了各色豪车，车子呼啸而过的时候，黄沙在路两旁炸起，有些弯泽人民不顾狂沙的侵袭，也要出来一睹这豪华的场面。

　　他们入驻的地方跟周屿焕不在一块，由于人多，又要举办宴会，周正琼就在弯泽最大的酒店住下了。这里不算特别繁华，但好在区域大，周正琼在来弯泽之前，就派人在这布置，现在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她落地之后，周屿焕带着温锁去打了个招呼，随后又把人带了回来，他没有带沈叙，做得就不算周到，于是周正琼在顾雅起幺蛾子之前，亲自来了。

　　沈叙跟她打招呼，她送了她一瓶香水，沈叙朝周围看了一眼，只有她一个人收到礼物，周屿焕没第一时间带她去探望的失落，就这么悄然化开，她赶紧道谢。

　　顾雅心情也好了不少，邀请周正琼去吃下午茶，周正琼笑着答应了，转身的时候收敛了笑容，看了周屿焕一眼，警告他，悠着点。

　　周正琼在这待了一周，宴会的布置终于完成，工作人员传来了会场的照片，奢华程度不低于嘉陆的任何一场，她才满意地同意交工。

　　宴会那晚，大家都盛装出席，温锁穿着淡白色的礼服，头发打了点卷，化了淡妆，她被安排在另一辆车，跟温闵和宗闲一起，周屿焕盯着看了会儿，周正琼拍他肩膀，“行了，赶紧上车。”

　　周屿焕手插兜，慢悠悠地转身踏上车。

　　沈叙也朝他看了一会儿，她妈搂了下她的腰，往别的车上带，“今天你穿得太漂亮，礼服是周家特意从法国运过来的，这裙摆不能挤着，跟我一辆车正好，忍忍，嗯？”

　　顾雅觉得周家做得挺周到，有些细节便不去计较，沈叙却什么都懂，苦涩地踏上了车。

　　车子启动时，周屿焕准备睡觉，被周正琼叫醒：“我在妹妹床上发现了你的衣服。”

　　周屿焕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嗯，我去给她送牛奶。”

　　“送牛奶？”周正琼知道他是这个死德行，放松的时候不耍心眼，开始耍嘴皮子，“你再爬上她的床试试，你什么爱好我不知道？你屋子里每个月要新进多少摆设，哪去了？”

　　“被我吃了。”

　　周正琼看向他，伸手指，他微微往一旁侧，她看他手上的划痕，“少玩点吧，哪天把自己玩死了。”

　　“悠着呢，你别操这个心。”

　　“最近一天吃几颗药？”

　　周屿焕没吱声。

　　周正琼提高了音量，“说话！”

　　“忘了，要么你去问我的医生。”

　　周正琼真想扇他，他聪明得很，感觉到了家里的一点风吹草动，就不在那个医生那里拿药了，“这玩意儿吃太多会致幻，你要是非法弄来的，我现在就把你弄进去。”

　　他今晚状态挺闲散，听他妈这样教训还能笑得出来，回：“你真狠。”

　　他们的车先到了典礼现场，周屿焕准备下车时往后看了一眼，他妈也看他，“人我会安排，玩你的去。”

　　温锁的车和沈叙的车也陆续到达，周屿焕下车，直直地朝温锁的车走，沈叙车上的司机已经下来，准备开门，手搭上把手的时候，周正琼深深叹了口气，“往前，堵住。”

　　秦向便横插.进队伍里，挡住了沈叙下车时的目光。

　　周屿焕悠哉地走到温锁那辆车前，敲门，“公主。”

　　司机很瞅眼色，门自动开，温锁探出了头，他扶着她下车，手搭上她腰的时候，往司机看了一眼，司机连忙低头，表示他没看到，也不会告状。

　　进了会场，温锁当然最在意吃的，周屿焕社交了一圈，到她身旁休息，还顺手给她带了甜品师新上的沙绒贝丝。

　　楚荣在两人对面落座，因没找到自己儿子，她面露不豫，端起一杯红酒，优雅的长辈姿态，但看见两人胳膊相距不超三公分的时候，还是警惕了点儿，问：“米米，你妈还没从澳大利亚回来啊？”

　　温锁一听有人找她聊天，吃东西的神态立刻变得迟缓起来，“估计要暑假之后了。”

　　“那什么时候再去我家玩啊，你跟你哥一起来。”强调，“温闵。”

　　温锁是听不懂这言下之意的，说回去问问她哥什么时候有空，周屿焕轻易地把这句话消化了，一旁有人在走，在他脸上投下了几秒的暗影，他看自己桌面，眼神空，心里明，楚荣在暗示他，温家有哥，周家也该放一放人。

　　楚荣看着没打通的电话，已经有气了，私下叫自己家的司机去找，又回到座位上，跟温锁聊起了VIVAN的未来发展。

　　她哪懂啊，又想吃又得理人，拉了下周屿焕的袖子，周屿焕接了楚荣的话茬，楚荣不情不愿地跟他聊天的过程中，温锁顺利地把那块甜点吃完。

　　然后神开始放空，她走神的时候，看人就会有点轻蔑审视加不经心的欲，额前碎发时不时地盖过眼角，她胳膊支在桌面上，鼻尖聚了点灯光。

　　周屿焕这么看着，几秒没接楚荣的话，楚荣的眼神即将瞥过来的时候，他答：“我了解得不多，改天您到我家玩儿，我妈爱好这些。”

　　楚荣勉强有了心思，“好啊，你妈有一房间的珠宝，我有空一定得去参观。”

　　温锁脚腕动了一下，她不怎么穿高跟鞋，后跟磨得难受，因她年纪小，造型师没给她穿太露太显身材的，而是配了一套白色珍珠袖的宽摆大礼服，头上戴着几根羽毛小纱，把她身上那股精灵劲儿给衬活了。

　　周屿焕靠着椅背，跟他妈沿着众多人眼对视，他妈看他几秒又看向楚荣，眼梢还带了点即将入场的沈叙，给他暗示，收敛点，别弄到台面上，他今晚偏偏叛逆，眼神是跟楚荣的正经对视，但趁她家司机来回话的空隙，慢慢弯下腰，抓住温锁的脚腕，褪去她的鞋子，给她揉脚后跟。

　　波涛汹涌的挑衅随着头顶变换的灯光闪烁出一阵阵阴暗的火花，楚荣克制住声音问司机杜迦佑到底死哪儿去了，他妈在跟一个珠宝大师交谈，食指轻轻冲他指了指，作出警告，他回他妈一个笑，随后那笑变得阴沉起来，低头，看她裙摆，“刚去过哪儿？”

　　“洗手间。”

　　温锁通身白色，加上她本来就白得发光，大家很自然会把目光放在她脸上，所以裙摆那粘稠的液体不仔细是看不到的。

　　“见过谁？”

　　温锁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朝二楼的舞池里指了指，“那个穿蓝色西装的。”

　　周屿焕给不远处的林加北使了个眼色，看向温锁：“别起来，等我回来。”

　　“你去哪儿？”

　　“找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