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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致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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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头港。
古墨已经完成了成人礼仪式,他长相清秀,身材瘦弱,黑色西装勉强让他看起来强壮一些。他的同学以不同的角度给他拍照,他站在高台上,目光忍不住跟着周屿焕,盯几秒,撤回来,再盯一次。
周屿焕丝毫不在意周围涌上来的那些眼神,他倒是对在同学堆里社交的宗闲使了一记眼神,暗示她老实的,别瞎喝,宗闲回他一记假的甜笑。
另一个,在一旁吃冰激凌,冰激凌的玻璃很凉,她攥一会儿就要换一只手,吃的速度赶不上冰激凌融化的速度,冰激凌已经要沿着杯壁往下滴,她还毫无察觉。
周屿焕从柜台上抽了几张纸,往她那走的时候,他爸来了电话,他一边接,一边摁住即将掉下来的冰激凌。
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任何心理活动,温锁也没给予过度的热情,但落在古墨眼里,就是发刺。
两人短暂的触碰后,周屿焕往甲板走,温锁则去问服务生要了接盘,坐在窗口,一边看海景一边吃。
古墨拦住了给她送饮料的服务生,往里面塞了一颗药丸,让另一个服务生给送过去。
然后,他就躲在暗处,看着温锁把那杯饮料喝完。
他联系了几个男同学,让他们盯着温锁,还说给他们准备了最好的房间,男同学们都兴奋了,就等着温锁药效上来。
古墨在等着看好戏的时候,看见周屿焕冲他招手,他小跑了过去,有人开了音乐,大家瞬间兴奋起来,随着节奏舞动。
周围的吵让周屿焕不得不弯腰拉近他俩的身高差,刚要跟他说话,就看见他耳朵红了起来,头还微微侧着,有种急切的讨好。
周屿焕直起身,转了两下口袋里的车钥匙,他气场本来就强,在躁动鼓点的加持下,压迫感重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古墨敏感地察觉到他生气了,站好,臣服感迅速逼退了耳朵的红,等他恢复了原样,周屿焕才开口:“能好好听我讲话了吗?”
他乖巧地点头。
“见过你妈没有?”
“就是仪式开始的时候她下来了一趟,又上去了。”
“没上去找过她?”
“她交代我们不许上去,电梯和楼梯都有人看着。”
周屿焕给他整理领带,“如果你受点小伤,上去找她,她一定会心疼吧。”
“我......”古墨感觉领带的热度直逼胸口,“我需要上去找她吗?”
“你也可以不受伤地去找,比如拿块蛋糕。”
“好。”
周屿焕看了眼时间,“十分钟后。”
“我记住了。”
古墨又回到了同学堆里,周屿焕坐在一旁看时间,周围的灯光因为这堆同学在嗨,已经调成了昏暗的闪光,这让周屿焕看丢了人。
他皱眉,走入人群。
......
狭小的通道,古墨被人推了进去,刚要走,一左一右就站了人。见到温锁好好的,他不禁有些惊讶。
“奇怪吧。”宗闲上前把他的头往一边摁,“年纪长了脑子没长?你妈教你随便给人下药了?”
古墨搞的那些小动作全被宗闲看见了,那个服务员当时拿了三份饮料,绕了两桌才给温锁送过去,而宗闲打发了一个同学去找古墨,趁他走神,把那杯掺了药的饮料倒掉,给温锁新拿了一杯一样的。
古墨是个男生,可战斗力远远不如宗闲,他被摁得头疼,好不容易找到逃跑的机会,又被温锁一脚给踹了回来。
他跌倒在地。
温锁手里转着那个被他下过药的杯子,刚要砸下去,被人一把拉住,“我留他有用。”
“你心疼啦?”
“......别胡说。”
“那你告诉我留他什么用。”
“能告诉你吗?”
“那我就打。”
力道下得足,坚硬的杯底即将砸到古墨的时候,周屿焕扣住她的腰把她带走。
温锁挣扎着,“我又不是没看到,你俩,眉来眼去的,别以为我不懂。”
“你懂什么?”
勒得紧,温锁就用杯底砸周屿焕的指关节,力气大到她都觉得痛,他没吱声,也就是这个不吱声,让他就近踹开一扇门把她扔进去,“别坏我事。”
里面没开灯,他站在门外,光源从他背后涌进来,一米八/九的个子在此刻有了巨大的作用——恶魔的神态具象化,温锁觉得他今晚有些不一样,身上温润如玉的气质全部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侵蚀感,如果她敏感点,就知道此时不能惹他,然而天性不服管,朝他撞,原以为能推开他,可没想到被顶了回来,门被“嘭”地关上,彻底黑。
在黑暗中与他相处,让温锁有种莫名的窒息感,橙子香味不适时地跑出来,口鼻仿佛被遮住,缺氧的状态再次降临,她捂着胸口,想绕过他去开门,然而刚跟他擦肩而过就被他单手抱起扔在床上,她的身子上下颠了一下,头脑发晕,缓了几秒,捞起床头的花瓶,刚要砸,手腕就被人控制住,接着,身子被翻过来,双手被绕到腰后,质感冰凉的领带缠住她的双手,打了结,就这么拎着她,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她趁机在他手背抓了一把,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老实了几秒,发现手被绑在椅背上。
“狗屎周屿焕!混蛋垃圾!什么怕我坏事,不就是你看上他了!”
“我要是看上你了呢。”
他的轻声细语轻而易举地把她的暴怒化解掉,房间只剩她吼完之后的喘息,停顿的几秒,是她对这句话的深度解读,侧头,他的呼吸近在咫尺,黑暗让某些不可言说的秘密黯然发酵,呼吸拉近,温锁触碰到了他的下唇,猛地躲开,“别拉我下地狱行吗。”
“吻对你来说就是地狱了吗。”
说完手掌就覆上了她的脖子。
性.窒息是很难操控的,需要一方完全放松,给予信任,而另一方得眼尖,看得懂她是真的爽还是不行了。
窗外烟花绽放,彩色的亮光照射到屋内,已经是极尽暧昧的色彩,这会儿,周屿焕对硬生生忍过没有麻药的痛慢慢释然,给她呼吸的空间,她刚接触到空气的时候,声音是破裂的,抽两口,呼一下,身子控制不住地抖,烟花的光再次蔓延进来时,她蜷缩着的一股劲才真正释放,像是处于死亡边缘而向上伸出的一只手,她想被救,额头去蹭周屿焕的脖子,她不知道自己要讨点什么,他说我知道。
......
周屿焕第一次发病,是一个阴雨天。
那会儿他刚结束掉一个项目,提交的那一瞬间,他就嗅到了自己身上散发着的陌生气息,那是连续熬夜的倦怠感,是强逼着生意系统不要放水,是大脑高度运转却得不到舒缓。
某种因子因此苏醒,最开始,他只是想捏碎笔壳,撕烂发皱的画纸,但连日来的疲惫渐渐让他无法控制自己,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骨子里炸裂的占有欲会让他想强迫,摧毁欲得靠暴力的性.爱来舒缓,闷痛的感觉在午夜回旋,他要在有理智的时候,让这些东西烂在骨子里。
所以他去看了医生。
医生让他表述病情,他说:“幻觉。”
吃药让他骨子里的胀痛消失,但副作用是,他开始听到雨声,大多时候是稀稀拉拉的,淋在他的胸口,他拿纸擦,越来越湿,渐渐地,蔓延到胳膊上,雨水带来的凉让毛孔炸起,他会感觉浑身发冷,缓解这种躯体症状的做法,通常是进浴缸。
把自己闷在水下,热水笼盖了耳膜,听不见雨声,热气驱散了雨水的寒,他会有片刻的清静,从小雨叮咚到大雨倾盆,是由于一条被撤回的信息。
有一段时间,沈叙有两个置顶,他只是其中一个。
【别在大门口等,我妈会看见,去城西的咖啡店。】
他正要回的时候,消息被撤回,盯着手机看了五分钟,消息没再发来,他去城西那家她经常坐的咖啡馆,她正在打一个男生,拿包直接砸他的脸,她在那人面前毫无遮拦,语气差,脾气坏,发泄了一波又一波,那人拉着她的手腕,低声下气地道歉。
她再次打过去的时候,那人把她拉到怀里,抱着,哄着,从她侧额,慢慢移到了嘴唇,她在这个吻中仍然是暴怒的,但没阻止,指甲深深地陷进那人的胳膊处,雨下大了。
真真切切的雨,打在周屿焕的脸上。
这场雨下了一个星期,热水澡已经缓解不了周屿焕的症状,他是那时候知道,药物致幻的反应。
蝴蝶漫天飞,玻璃在头顶炸裂,车子在高速上狂奔,一边白雪皑皑,一边草长莺飞,狂风把遍地桃花吹出了雾气,海啸冲上岸的时候,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瓦解,闪电降落,世界倾倒,他已无意识。
“周屿焕。”
“你也被你妈打了?”
“不然为什么这个点跑出来。”
“有雨。”
他断断续续听到这几句话的时候,暴风般的情绪已经从身体呼啸而过,世界在他眼睛里从闪烁的线条变得立体,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一条老街,大雨倾盆,面前有把伞。
伞面上移,温锁歪头看着他。
他当下的反应是: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