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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口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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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锁侧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灯红酒绿,烟味浓,周屿焕侧了点身子,挡住她的视线,“别吸二手烟,去玩吧。”
周屿焕走了进去,关门,这下门没再开。
温锁的房间在温闵隔壁,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总感觉手上有东西在爬,像一只只小虫子,从掌根到指尖,她开灯,坐了起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凑近闻了一下,才知道,那是周屿焕腰间的血。
重重地躺下,怎么都睡不着,虫子爬到了肘弯的时候,下床,敲了那个房门,没人应,里面的吵闹溢了出来,她开了条缝,沙发上坐着几个人,周屿焕的位置不显眼,温锁只能看见他抽烟的手,修长的指尖冒着烟雾,抽两口,再捏着酒杯,温锁能想象出他喉结滑动的样子,虫子又开始爬的时候,她去找了曲医生。
曲医生严禁他抽烟喝酒,她又跑回去,门缝开大了点,外面白色的灯光射进去,冲开了里面厚重的彩灯气氛,里面的人纷纷朝她看,周屿焕的位置最暗,她看不清他抬头了没有,一道闪烁的灯光打到他那儿的时候,他的酒杯空了,旁边的人给他倒满,他又有喝的趋势。
温锁快步走过去,旁边的人没让位置,她就弯着腰,凑近他的耳朵,“曲医生说你要忌烟忌酒。”
他现在还是一副冷硬的状态,有醉意,有几分公子哥的顽劣,难以亲近,温锁腰弯得很难受,手支在他腿上,“曲医生说......”
他手里的烟已经到头,没立即灭掉,抽出另一根,对着猩红点了起来,温锁手指蜷缩了一下,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不跟你好话好说,不给面子,长久以往能在他这儿讨到的各种回应被封结,被推得远,温锁不知道为什么会感觉酸涩,她把这解释为二手烟难闻。
门又开,宗闲在里面寻了一眼,喊:“温锁,你哥是不是睡前没吃药,吐得厉害。”
周屿焕在腿上的压力撤离的时候拿起一杯酒,温锁往外走,走两步又回头,周屿焕看着她,眼神从未有过的疏离,“你下次这样,就干脆别来。”
音乐声在这时响起,宗闲没听见,大多数人都没听见,温锁感觉那些虫子迅速往她肩头冲,宗闲拉了她一把,“药呢?我扶不起来他,你赶紧去。”
门关上之前,温锁看见周屿焕捏着那杯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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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闵睡得早起得早,温锁跟他在一起作息也变得规律,清早,游艇上的人并不多,海风有些凉,温锁给温闵加了件外套,蒋甄接过她手中的轮椅,推着他往餐厅去。
温锁跟在后面,看见长辈们陆陆续续地走过来,挨个打了招呼,宗闲在鬼叫,她被强行叫起来,起床气很大,被周屿焕踹了一脚后,安静多了。
沈叙挎着他的胳膊,他状态还没回来,看着凶,尤其给完宗闲一脚后,若有似无的戾气开始起来,挥散不掉,这是喝到很晚加一夜未眠的后续反应,很难哄,温锁这时候就很识相地不去惹他,但长辈们安排座位的时候偏偏把他俩排到了一起,沈叙坐在他另一侧,她希望沈叙能多卸掉他一点火,他看着怪可怕的。
可是没想到,那把火朝她这儿烧过来了。
横切烧鹅转过来的时候,温锁拿起了筷子,对温闵说:“哥,你最爱吃这个了。”
刚要夹,菜就被人转走,周屿焕的指尖还压在转盘上,在沈叙拿起筷子的时候停,她成功夹到了一块糯米枣糕。沈家人当然很满意,顾雅趁机提起订婚的时候,被周正琼体面地绕到了另一个话题。
沈叙现在处于极为敏感的阶段,她怕他妈看出端倪,毕竟当时她妈带头灌周屿焕酒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她耳朵里,她一直没发声。沈叙以为这三年的交往让他妈打消了芥蒂,没想到他妈把界限摒得这么牢,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怕他妈这样认为——玩玩可以,娶进家门不行。
怕他妈把这场恋爱归结为沈家使出的低劣手段,更怕自己已经处于“有心机”的行列,她给周屿焕盛汤,温锁的白眼已经打了过来,要把横切烧鹅往自己这边转,周屿焕就一直不松手,两人之间微妙的对抗已经吸引来几道家长的目光,最后还是周正琼看不下去,叫了一声“屿焕”,他才松手。
饭后,一脱离家长的视线温锁就狂开骂,宗闲推着温闵跟在后面,生怕他俩吵上头都爆炸,好在周屿焕理性还没完全丧失,没回一句,那么难听的话,一直听到甲板处,宗闲和温闵都松一口气的时候,他转身,捞起温锁往栏杆处放,温闵猛咳了一声,宗闲喊了一声“哥你冷静”,温锁的骂声卡在喉咙里,下意识抓着他胳膊,他没把她放下来的意思,她真的忽略了他今天的状态,不知道酒精和熬夜会让一个男人有多躁,她身子往下滑,他面无表情地说:“你看海多漂亮,哥送你下去游泳吧。”
说着手松开,温锁直直地往下栽,然而在她真的快掉下去时,扣住她的腰,拉回来,都不用他开口,她立即跳到他身上,死死抱住,他单手拖着她往里走,她的马尾刺着他的下巴,阳光开始热烈,浪花拍打到最高处时,周屿焕贴她的耳朵:
“掏口袋。”
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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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锁一直没回过神,两人已经在房间呆了好一会儿,她还哼哼唧唧的,糖在她嘴里从左转到右,没开灯,伸手不见五指,她就用膝盖去顶周屿焕的腰,人还在他身上挂着,很轻易就碰到了他的伤,他掌心挡住她的膝盖。
“干什么,嗯?”
她浑身不对劲,像小牛似的乱撞,伤口被扯到,疼,掌心已经抵不住她的进攻,她还在摇,摇得他头晕脑胀的,冲着她屁股就是一巴掌。
老实了。
雨声降临的时候,周屿焕的施虐情绪就会出现,受害者通常是他屋内的摆设,他犯病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第一个拆掉的是机械柜上的坦克,做工精细,材料密度高,他按照自己画的图纸,拆卸之后,又切割,重新组装成另一种款式,他就是偏爱对方皮肉分离时的施痛感,想听她叫,想看她在自己手上重活一遍。
第二次切碎的是一对青花瓷器,不暴力地弄坏,用牢固的绳子系精致的结,切成花辫形状,底盘割得圆润,穿孔,绕线,做成灯放在后花园的池塘里,手指浸在水面,感受新事物带给他蓬勃的生命力。
太多。
他这种爱好在没投射在女人身上前,巨费钱,家里每个月要拨不少的开销在精品摆设上。
然而此刻,气流已经静止,给两人笼罩出一道浓烈的屏障,越收缩,越缺氧,最先撑不住的是温锁,她打破沉默:“你要不要也吃颗糖?”
“在哪儿?”
“我去给你......”
“拿一根”直接被他堵了回去,她嘴里的糖没了,很长一段时间内,她脑子是懵的,橙子味的糖香在口腔里扩散,不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似的,伸手,触摸他的脸颊,糖的形状,清晰显现。
温锁指尖在他脸颊缩了一下,他低声警告她: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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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焕衔着那根糖走向家长们的聚会场所,温锁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温闵收回看海的眼神,问:“米米,糖吃完了?”
温锁抓了下衣角,周屿焕步子停住,他用舌尖把糖从左拨到右的时候,温闵正好看向他,橙子的味道此刻散发出来的不再是糖果的香,而是两个男生微妙的敌对气场。
周屿焕一般不跟比他年纪小的人纠缠过多,转身走,温闵叫了一声“屿焕哥”,称呼之后的停顿很有种找事儿的趋势,温锁感觉那些虫子快扼住了她的喉咙,怕有后续,怕擦出火,恰巧这时宗闲风风火火地冲过来,解开温闵的轮椅,“温锁快走!鲨鱼露头了!”
家长们的话题已经结束,有一群人过来攀谈,周正琼趁机退场,给了周屿焕一个眼神,周屿焕跟过去,那扇门关上的时候,他嘴里的糖刚好吃完,周正琼摸他额头,手落下的时候打他肩膀,“你不想活了吧。”
给曲医生打电话,曲医生带足了医疗工具,掀开他衣服一看,“怎么又撕开了?”
灯光足,曲医生在处理的时候,还能看见他指尖的旧疤,不是意外划出来的,像是饶有兴致地玩弄某些东西,那么耐心,手法特殊,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了一道道白痕。
他走神了几秒,察觉头顶有目光,抬头,惊了一下,他是周家的家庭医生,几乎看着周屿焕长大,印象里他一直温文尔雅,待人礼貌,像这样直白又带有攻击的眼神,他从未见过。
然而几秒后,他目光又变换,成了熟悉的神色,说:“曲医生,我现在空了,麻烦您缝一下。”
曲医生先给他打了退烧针才给他缝合伤口,在他身旁待了半个小时,见他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后,起身交代:“忌烟忌酒。”走两步又折回来,小声说,“糖也忌一下啊。”
曲医生与周方翎擦肩而过,打了招呼后,把门带上,周方翎落座后表情不悦,周屿焕腾出一只手拍他肩膀,“给你倒杯水?”
“没心情喝。”
“心情这么差,地丢了啊?”
“那块地谁他妈吃饱了撑的搁那么多钱!以后会涨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这个价基本定了,赵卢脑子有病才这样搞!”
周屿焕手指摩挲着手机页面,看着人畜无害,还颇有几分孝顺儿子的模样。
周正琼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说:你背地里的小九九别以为我不知道。
周屿焕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
周方翎平复了心情,“前龙口的地,你知道的,我从去年就开始关注了,能拍到手的只有我和赵卢,赵卢本来需要拍掉弗头港的所属权才能凑够资金,弗头港要走手续,又不是三两天就能卖掉的,那地不就是我的囊中物吗,可现在赵卢单方面放出消息,说这地再加一个零也值,舆论升起来了,他妈的,玩儿呢!”
“那地拿来只能做酒店,想要人流,就得向上谈合作,前龙口你八百年不去一次,何必费那个心。”周屿焕还是给他倒了杯水,“赵卢为什么宁愿从外面弄资金也不抓紧拍掉弗头港,来不明的钱经不住穿透审查,还是拍掉自己的弗头港安全,手续问题抓抓紧,还是搞得出来的。”
周方翎听他这么说,身上的怒气扫掉了一半,喝了口水,又听他说:“爸,洗干净大额资金可不是简单的事。”
他爸听懂了,笑着把水喝完,“你小子可以,你是说,放弃前龙口,搞点事情,拿下弗头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