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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实体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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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藤野杏去及川家帮忙处理搬家的事务,从箱子底下找到最开始送的那本摄影册。笔迹稚嫩,内容也幼稚到令人发笑的地步。她满面羞赧,正想将其藏起,却被及川彻抢先一步。还没皱眉吐槽呢,面前的人却看着最开始的署名与祝福,自顾自笑了。
她疑惑地问他是不是因为奥运会失利精神失常,及川彻却好笑般摆摆手,亲昵地搂着她的肩膀。
“原来你早就看见我了。”
“这话说的。你什么时候异性缘差过,只要跟着女生尖叫的方向总能找到你,看见你不是理所当然。”
“不一样的。”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哪里不一样了?”藤野杏双手抱臂,挑了挑眉。而及川彻神秘莫测地比了个“嘘”的手势,说这可是我专属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及川彻认为,他对藤野杏不算一见钟情。
说起感情,及川彻自认为无可指摘——虽然他的感情经历并非常人想象的丰富,但绝对称得上合理。对每一位女性他都称得上模范男友,会陪同逛街,会介绍朋友给她认识。虽然岩泉一评价他“受女孩子欢迎的可恶男性”,但也没有否认他的为人。
可是,她应该是不一样的。
他第一次见到藤野杏就知道她是不同的。她会喊着奇怪的招式名称上前制服人,对上他的视线又笑得别扭。她的眼睛和她的名字很像,清冽的、酸甜的味道。
他察觉到,其中里面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十五岁的及川彻还没有走出被“怪童”牛岛若利打败的阴影,也尚未完全接受天才般后辈的追赶。自己有值得信赖的队友,升上高中又可以继续打排球,但他不久前输了比赛,依然觉得这个不偏爱他的世界真是糟糕。
她似乎也和自己想着一样的事。
大概是出于好感和“战友”的双重加持,他喊她“小杏”。她又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后退半步,把“这个人太轻浮了”写在脸上。及川彻不自觉撇撇嘴,想的是,自己也不是谁都喊昵称的。
离去前,他看着对方偷偷自满的样子,嘴角于是控制不住地慢慢上扬——笑的时候还被岩泉一说“莫名其妙”了,但能看到这种场面也算值得。
那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藤野杏的呢?
提起这个问题,及川彻自己也不太清楚。或许是偶然共鸣的话题,或许是舒适的相处氛围,或许是某时某刻爱情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生发了,算不上充分的因果。
他应该是先喜欢上她,再后知后觉地为自己的喜欢找寻上许多理由:她的行为举止,她的执着,她的心口不一,许许多多的东西构成她,然后他恰巧看到了她。
某种程度上,他必须感谢自己的前女友,包括她不经意间的抱怨:“真是的,明明不是不擅长恋爱的人,怎么到了自己头上,又这么迟钝呢。”
生活后来一直继续着。他依然打着排球,期望着来年春高或者IH决赛能进入全国;她找到了能注视自我的爱好。如此按部就班,及川彻并不着急。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藤野杏不是什么按常理出牌的人。她总是有些奇思妙想,又习惯性把奇思妙想扼杀在摇篮里。她邀请人出演电影也很有水平,先发消息约他放学后便利店门口,再踏着暮色一脸难以言喻的羞涩,最后出其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问他要不要来当微电影的男主角。
他现在已经记不清后面跟着的一连串许诺了。记忆擅自将其归类为“不重要”,然后把那句台词千锤百炼,要烙印在脑海深处般重复。他拿到剧本,和藤野杏确认再三:是这句话吗?是这样的语气吗?要怎么停顿、什么语调才能让对方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呢?
『那你就把我先当做你暗恋的人练习试试?我是不太懂什么一波三折的暗恋啦,编剧大人说要羞涩和勇气并重,你先往这个方向演呗。』
『但说到告白的话,果然还是要隐晦一点才好。优秀的画面呈现就应该让观众自由体会啊!』
他或许笑了,或许没有,但面对藤野的正脸,他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决策组爽快地进行让步,说那你干脆对导演的背影说台词吧!反正她本人也不想出镜。
“我喜欢……很久了。我想告诉她我的心情。”
轻之又轻,他确定自己口型也很含糊。摄像头在背后,随行人员没有出镜。
大概就是这个瞬间。
夏日绵长绵长的黄昏中,她笑着转过身,挥了挥手臂,喊了句“cut”。
啊,完蛋了,他开始不满足了。
及川彻其实不喜欢冬天。下雪会影响晨跑,鞋子边缘容易渗水,排球训练也会困难不少。但男子高中生从来都是怕热不怕冷,他也学会若无其事地在藤野杏哈气的时候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口袋里。
我的。他想。
但她实在太迟钝了。
明明不管是社团的后辈、还是小岩都早就看出来了,可她依然浑然不知,用那双清冽的眼睛看着他,似乎他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出格。再在暖和之后,冷不丁来一句“及川你这么做好像电影里一样”。
他当时怎么回复的呢?大概是昏招频出,胡乱应答了些什么。不然她怎么会笑得眼泪直流,拍着他的肩膀话都说不出来呢?
或许那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了。
游刃有余的部分消失不见。他小心谨慎地注意着公共场合两人之间的距离,维持在“关系要好的异性朋友”地步,并不僭越。可如果机会摆在他眼前,他并不会任其溜走。岩泉临时有事,他们两个人看电影。选片是内山早苗建议,他对对方口中“一波三折的青春恋爱喜剧”只是头疼。
但幸好她喜欢。
那年冬天的新年抽签也不顺利,不管是帮忙抽取的签文,还是他的大吉,都不尽人意。他把两张樱粉色签纸叠放在一起,自暴自弃地认为眼不见为净。
他许的第一个关于藤野杏的愿望,是希望她来看自己的比赛。你看,大家不是都说,打排球的及川彻最帅气了吗?快注意到他帅气的一面吧。
然后尽早发现他。
事情是这时候迎来转机的。
藤野杏有一位摄影师父亲是班级的共同秘密。所以当别的班还停在活动日请摄影师的程度,他们已经过上了专属摄影师修图的美好生活。大概在此影响下,第一次拥有相机的藤野杏拍照技术也颇为不错。
她总是喜欢记录身边的一切,似乎相机成为了她的第二只眼睛。不管是教室、打工的咖啡店还是巴黎,她总是捧着那个半个头大的相机,略微疏离地站在人群之外,说三二一起司。就连班级筹备的、属于他的生日会也一样。
他被人群簇拥着,她拍完照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如果不追上去,就再也追不上去了。他这么想着,几乎迅速地处理好一切,站在她的房间门口,犹豫着敲响门板。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并不受控。话说出口就会承担重量,他不希望自己的感情成为对方的负担,不希望率先开口,可那时候的及川彻还不会隐藏自己的需求。而藤野杏也果不其然将其轻飘飘盖过。
她喜欢自己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晦暗不明。照理来说,及川彻性格细腻,不会看不出来旁人对他的感情。他总是被很多人喜欢,也擅长把控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他也应该知道她的想法才对。
但是想不通。
寻常夜晚,他躺在地上,顶光恒久不变,总是明亮。
手机一片沉寂。
她现在在干什么呢?打游戏?看电影?还是和朋友吐槽电视剧的更新剧情?及川彻突然有些不满地长舒一口气,关闭手机上播放的排球视频,点开依旧沉寂的聊天框,强调了自己的不满,然后丢开,又把后脑勺埋回枕头里。
好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情。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样吗?他还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所以怎么做都有些笨拙。在排球之外,怎么平白多出了这么多时间供他挥霍呢?
及川彻小时候被母亲抓着看晚八点档的爱情主题电视剧。男女主演技很好。他们情感爆发的时候他被母亲揽在怀里,一张一张地往上递纸,想着爱情如果这么让人痛苦,不要开始比较好吧。长大一点才渐渐了解内幕。
高中第二年的学园祭,班级项目是戏剧。他对剧本只是听说过,看过后人物理解倒是不出错,可只是能够回答“请回答作者的思想感情是怎样的”问题的地步。是很多年后经历了很多事情,他才渐渐明白台词中“我盲目地对你付出真心”究竟代表什么。
爱情总是盲目。陷入爱情的人无法准确判断现状,于是喜欢旁敲侧击打听,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摇摆不定的心沉稳片刻,在下一个摇摆不定的循环前保持防守。喜欢一个人,当然会因为听说她的心动心悸,会因为发烧被照顾碎碎念,会因为她的迟钝和改变情绪不定。
或许这就是获得爱情的前提条件。
想到得到谁的回眸,要快一步交上自己的勇气,将控制情绪的权力给予对方。虚假的告白,失败的手作,甚至仅此一份的道歉——是什么都好,让他确认他是特别的。不要沉浸在你的小小泡沫里,再多看着我。
他坚定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不会回头,也从来没有丢弃什么东西。一如既往地打排球,和过去的同伴保持联系,认识新的朋友。去阿根廷的飞机上,他翻看着藤野杏送的礼物。看到最后比着耶的照片,他从座位上“唰”地站起来,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慌忙走向厕所,嘴角抽抽。
写着她名字的校刊忘记拿走了。这样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隐瞒住,留下太多把柄了吗?
后来他就不在意了。高强度的训练和异国不太适应的饮食率先占据高地,可隔着遥远的太平洋,他终究没有把抱怨对任何人说出口,最后仅仅是去亚洲超市买了食材,并且在为期半个月的失败后渐渐熟练,再没有当初把巧克力烤到石块的地步。
第一轮转正失败后他给藤野杏打了第一通没有提前预告的跨洋电话。他敏锐地感觉到对方有所隐瞒,可自己也并不是毫无保留。不甘心失败,想站上更高的世界舞台,想一直一直打排球。他的愿望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实现,她的也一样吧?
只要前进就好了,对竞技体育来说,只有日复一日的训练绝对不会欺骗。而对于青春期延伸的这份感情,也终于迎来开花结果的时刻。
偶然的机会,及川彻回日本打比赛。与她重逢的第一面,就知晓签文写的“万事勿急,否极泰来”的实际意义。就算它来临的时刻算不上恰到好处。她的目光,某时某刻突然保持距离的举动,不一的言行,无不表现当事人的摇晃不定,和他当年如出一辙、遥相呼应。
他也就真正地放下心来,等待这位导演真正发起攻势,再顺其自然甘拜下风,和她一起走到世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