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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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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彦讥讽地扯了扯唇角,却没直接反驳她。
“不知江小姐可还记得那日公主府的事?”
江照枝眨了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哪件事?”
“银安阁,二楼,方角柜。”
许是头脑已经不清醒了,江照枝甫一听到这话脑中还是一片空白,然而下一刻江照枝便反应过来,那日的羞耻登时如潮水一般涌来,将她从汹涌的暖流中硬生生拉出。
“你竟还好意思提起!”
江照枝怒气上头,当下抬起手朝沈青彦扇去。
没有想象中清亮的巴掌声,手在空中被沈青彦握住。
冰凉的温度震得她一个激灵。
不仅仅是手,沈青彦脸上也愈发冷了。
“江小姐,你可知分寸为何物?”
江照枝气得发抖:“这话轮得到你一个大|淫|魔来告诉我?”
“什么?”沈青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想到能从一个闺阁女子口中听到如此龌|龊的词语。
“你、你少装了!”
江照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这话原是那话本子里女主人公说来骂那公子的。
此刻她双颊仿佛在被火烧,想甩开沈青彦的手,他却骤然握紧了。
“江小姐,你恐怕对我有误会。”沈青彦忽然站了起来,握着她的手用了力。
江照枝疼得眉头紧锁,她责怪般抬头朝沈青彦看去,却对上他冷森森的眸子,霎时清醒了,方才他这只手是拿过刀的。
沈青彦看着她,淡淡道:“第一次在明月湖,救下江小姐只是出于礼貌,第二次在这里,救下江小姐是另有目的......”
手被勒得越来越痛,江照枝咬着牙听他狡辩。
“方才我问江小姐是否还记得银安阁的事,问的是你听到的事,不是在柜中发生的事--”
江照枝心头一跳,她不想听他说起这个,“我当时没注意听。”
沈青彦没理会她,接着道:“当时柜中空间狭窄,我不小心才碰到了江小姐,并不是有意为之,让江小姐意外遭受此事,沈某在此说上一声抱歉。”
江照枝无法相信,却感觉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沈某对江小姐从未有过逾越的心思,如若当真有,那日救了你,我完全可以将此事宣扬出去,但我没有。”
沈青彦虽然声音淡漠,但他说得不疾不徐,江照枝渐渐放下了偏见。
沈青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阴冷。
他不想节外生枝,大皇子的事,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是以他才不得已耐下性子与她对话,事实上他早已烦透了她。
烦透了她那股若有似无的味道,烦透了她自以为是的愚蠢。
他完全可以现在就杀了她。
但转而他压下冲动,松开她软趴趴的手,道:“你是玉祯的未婚妻,我虽未曾和玉祯一同长大,但他是我的弟弟,我希望他能幸福。”
这话说得倾心吐胆,不论谁听到都只能感受到眼前这人的一片真心,江照枝收回泛红的手,心底的痛恨逐渐转变成疑惑,难道当真是她误会他了?
可是信的事......
不等江照枝发问,沈青彦又道:“先前的事,若给江小姐造成了困扰,沈某再次说声抱歉,日后你我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还希望江小姐对沈某的误会早日消解。”
这话却是戳中了江照枝的心结,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江照枝自然不会再怀疑他的诚心,也没再提及信的事了。
“沈公子能这样想却是最好不过了。”
不管怎么样,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且改正,也不枉费她今日这一番劝解。
江照枝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体内的热意似乎也跟着消散了。
“江小姐宽宏。”
沈青彦绕过江照枝,走到案几的另一侧,缓缓开口:“不过沈某还有一事相求。”
江照枝低头揉着手腕,听到这话便道:“表兄只说。”
“那日我出现在银安阁是个意外。虽然外间的对话你我都没听清楚,但大皇子不会轻易放过你我。”沈青彦负手看向她。
江照枝立刻紧张起来,对于沈青彦出现在银安阁的理由也没有怀疑,只忆起那日外间的事。
大皇子既然找了这么个没人的地方,那说明定然是不想让人知道的,可她却听到了。
虽然外界都说大皇子体弱闭世,可那日瞧着并不像那么回事,甚至像在密谋些什么......
“那怎么办?大皇子若是找到我,不会杀我灭口吧?”
除了今日被绑,江照枝还没遇到过这么惊险的事。
“他已经找到你了。”
江照枝登时腿一软,又听沈青彦道:“不过江小姐放心,目前他不会对你做什么。”
江照枝刚松一口气,却听沈青彦说:“可是如果查到我这里,江小姐就不一定能躲过这一劫了。”
“若是只查到你,尚且可以解释为你因为找猫意外出现在那里,可若是查到我......我懂一些拳脚,那日大皇子有瞧到,且两个人同时出现实在太惹人疑心,大皇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照枝想镇定却镇定不了,她还不想死,“大皇子都已经查到我了,还能查不到你吗?他该不会真的要杀了我们吧?”话音柔弱却带着哭腔。
沈青彦淡淡瞥了一眼,“兵来将挡,江小姐也不必过度忧虑。但眼下却是有一事,那日银安阁的事,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还有今日我救下你之事,你同样要守口如瓶,至于纸条......我会帮江小姐调查清楚。”
沈青彦淡然的样子让江照枝莫名安心下来,她心绪平复,感激地应了下来。
“银安阁的事我没向旁人提起过,不过今日我被绑的事,祯哥哥恐怕已经知道了。”
沈青彦似乎并不意外,理了理自己的衣袍道:“没关系,若是玉祯寻来,江小姐只说自己逃了出去,其余的事情我会让石砚处理干净。”
江照枝没有疑心,沈青彦在她面前已经足够坦诚,甚至他会武的事情也告诉了她,现在想想,这一点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沈青彦自幼生活困苦,怕是在江湖上跟人学了些拳脚护身也未可知。
“谢谢你,表兄。”
一切误会已经消解,对于今日的事,她该说声道谢。
沈青彦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屋子。
过了约莫一刻钟,石砚过来交代了她一些事情,她拿着石砚给的药瓶,在墨梅鼻间放了一会儿,墨梅便醒了。
随后她搀着墨梅,从客栈逃了出去。
天色已经蒙蒙亮,江照枝和墨梅沿着山脚一路往前走,没多久便遇到了顾玉祯带来寻她的人马。
江照枝实在狼狈,发髻凌乱,裙裾染了泥泞,顾玉祯风尘仆仆赶来,看到她的第一眼便为她披上氅衣,“你受苦了。”
江照枝上了马车,两行热泪才滚落下来,若是没有顾玉祯的这句话,她再委屈也不会在他面前哭。
她不想他担心,在他上车之前便擦干眼泪。
顾玉祯问起她的遭遇,她便说自己是趁那绑匪不注意偷跑出来的,随后他便派了一队人马去客栈。
车上燃着炭,暖烘烘的。
“听秋竹说,你是收到旁人的纸条才去的大佛寺?”顾玉祯坐在她对面问道。
江照枝微微一愣,很快定了定心神,先前石砚特意交代了她这事。
她垂下眸子道:“那人用明月湖的事威胁我,所以我......”
“你怎么这么傻?”顾玉祯轻轻牵起她的手,“若不是秋竹说,我还不知那日你曾掉入湖里。”
江照枝抬起头:“......可是救我的人是男子,祯哥哥不介意吗?”
顾玉祯摇了摇头,松开她的手,掀开厚重的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你以后行事切不可这般大意了。”
江照枝皱了皱眉,顾玉祯明明否定了她的忧虑,可她却觉得有些怪怪的,说不上的奇怪,这一瞬他的表现,看上去似乎对她的什么事都不在意。
顾玉祯放下车帘,看她满面忧色,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担心了,那日的事我已经找人问过了,当时宾客几乎都在园子里看烟花,明月湖位置偏僻,定然没人看到你被救起,约莫是用这事诈你呢。”
顾玉祯的笑带着暖意,今日为了她四处奔波,脸色略带疲惫,下巴也冒出了些青渣。
看到顾玉祯这副模样,江照枝只觉自己方才是想多了,方才那点怪异便也消失了。
马车在回京路上的一间茶水铺前停了下来,顾玉祯着人给她买了一份馄饨,她在车上用到一半,听到外面有了动静。
似是去查探的人回来了,江照枝立刻竖起耳朵认真听。
“到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再往远走也没找到他们的踪迹......”
“让人回来吧,卯时前务必让人赶回京城。”
“是。”
马车帘被人掀开,吹进一阵冷风。
顾玉祯在江照枝面前坐了下来,抚慰似的微微一笑。
“人逃了,也是一群贪生怕死之徒,许是贪财才起的事,照枝妹妹不用害怕,如今逃了算他们走运。”
江照枝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这件事应当就这么翻篇了吧。
顾玉祯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忽然问到道:“你的手怎么了?”
江照枝心头一跳,哐当一声勺子从手中滑落。
方才她为了方便用吃食,所以将袖子挽了挽,却不曾想刚好露出了手上的伤。
她的手背留着红印,是沈青彦抓过的。
“没、没什么,许是撞到哪里了。”
江照枝忙将衣袖放了下来,遮住了手背。
顾玉祯没有起疑心,只道:“回去后我着人给你送药膏过去。”
江照枝镇定地将手放在案几下,心跳如擂鼓。
她很少欺骗祯哥哥,但此事关乎她和沈青彦的安危,她不得不这样做。
心里的愧疚被这个念头渐渐压下,江照枝才道:“今日的事,还请祯哥哥不要告诉父亲......”
“我已经吩咐过了,照枝妹妹可以放心,不会有人再知道此事。”
如此一来,江照枝也不再忧心,在顾玉祯的帮助下,平安回了府。
回去后对着墨梅和秋竹提及此事,她刻意隐去了沈青彦的存在,又叮嘱了二人万不可将此事说出。
为了保全自家主子的名声,二人自是应下。
而后江照枝装作刚起的样子坐在镜前梳妆,看着镜中空荡荡的发髻,这才发现她丢了一样东西。
祯哥哥送她的那支梨花翡翠玉钗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