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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监控 ...

  •   监控屏幕里,一个瘦削的短发女子正独自倚着奶茶店的柜台。

      忽然,看不出任何原因,她猛一回头,紧接着整个人转身像野兔一样窜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在另一个视角的屏幕里。

      伴随着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吱嘎粗响,短发女子一把扯过车前的小学生护在怀里,急急后退就地侧身滚开。

      随着巨大的碰撞、玻璃碎裂的声响,周围这才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姜先生,当时现场监控就是这样。”女警暂停了画面,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对夫妻的神色,“您的女儿确实是见义勇为。那辆车我们还在调查……"

      "我知道了。"姜世恒温声道,“有结果了还麻烦警官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就先去医院了。”

      他轻轻扯了一下脸色复杂、不发一言的妻子,转身准备出去。

      “那个,不好意思....”女警推开电脑椅站起来,“事发前姜小姐完全是背对道路的,当时也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姜太太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

      “这谁清楚,你们女人的直觉、第六感什么的,不都准得可怕吗?”

      说罢,姜先生揽住妻子的肩膀,向门口走去。临出门他还温和地点头致意。

      出了警局的大楼上了车,姜太太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丈夫怀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那双耳朵……迟早会要了她的命!“

      她抽噎得那么厉害,说不下去了。

      姜世恒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小雪,别怕。你那个同学不是说了吗,青青送到医院的时候意识清醒着呢。我们现在去医院好不好?一会儿你坐在副驾看着,有奶茶店就叫我,好不好?青青手术出来肯定闹着要喝的。”

      这么轻柔地哄了好一会儿,任泓雪终于平复下来,示意丈夫不用管自己,赶紧出发。

      等姜家夫妇回到医院的时候,姜怜青从手术室被推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青青左前臂桡骨骨折、尺骨骨裂,打了石膏。手上、脸上有点皮外伤。脚也扭伤了,但是不算严重。眼镜碎了,万幸没伤着眼睛。别的没有什么大碍。”

      “多谢你了,学姐!”任泓雪抓着赵医生的手不放。

      “客气什么,都是老同学了。”赵医生笑笑,转而又道,“对了,青青那眼睛……你也知道,以后还是注意一些吧,可别这样了。”

      女儿姜怜青是先天性高度近视,极易发生视网膜脱落,尤其需要避免剧烈运动。任泓雪身为母亲,又同为医生,自然清楚其中厉害。

      见任泓雪一脸担忧,赵医生不由得出言安慰,“好了,这不是没事了?快进去看看她吧。”

      姜家夫妇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躺在最里面的姜怜青循声转过头来。可是直到父亲出声叫她,她才绽开了笑脸。

      “爸爸!妈妈!”

      她那双原本空茫无焦的大眼睛倏然盛满了笑意,像漫天的星子都映在了里面。两侧外眼角下两颗小小的朱砂痣显得愈发鲜亮俏皮,就连脸颊上几道短小的擦伤也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任泓雪满腹的埋怨顿时卡在了喉咙口,哪里还忍心出言责骂。

      她在病床边坐下,轻轻托起女儿没打石膏的右臂,仔细检查伤口。

      跟白胖石膏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臂相比,姜怜青的右手腕骨突出,显得手臂更加瘦弱,枯枝似的好像一碰就会折,根本无法想象哪里来的力气能抱得动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肉眼可见的皮外伤像是已经清理过了,倒是右掌缠得层层叠叠的纱布看着骇人。

      “这是怎么弄的?”

      姜怜青不敢多说什么,只手掌朝下做了个平推的手势。

      是掌侧小鱼际表皮在柏油马路上蹭掉了一大块。

      任泓雪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你……怎么又做这样的事……”她调整了一下呼吸,低声问道,“是因为又听见了吗?”

      姜怜青只得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了,这事回家再细说。”姜世恒警惕地瞥了一眼敞开的病房大门,虽然外面人来人往很是嘈杂,似乎根本没有人在意,“交警回头调查如果要问起来……”

      “第六感。”

      姜世恒满意地点点头。

      屋外,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往姜怜青的病房内探头探脑。但奇怪的是,走廊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似乎都没察觉到这两个形迹可疑者。

      连姜世恒刚刚朝门口瞥的那一眼都没有瞧见他们。

      “大王大王大……”衣服看起来朴素些的那个看见另一个的眼神,乖乖改了口,“大人,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找的人,是她吗?”

      衣着华贵的那个沉默了半晌,哼了一声,“有那么一双耳朵……她最好是。”

      “那要是找错了怎么办?我们费了好大劲试她,这回报告可要愁死我了……”

      他忽然倒抽一口冷气,被自个儿上司一把捂住了嘴。

      因为病床上的姜怜青“看”了过来。

      虽然明知她这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但被捂嘴的小鬼还是吓的动都不敢动。

      “姜怜青!”

      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任泓雪警觉起来,“怎么了?”

      姜怜青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甜甜的味道!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真是个狗鼻子。”任泓雪被转移了注意力,笑骂了一句,拿出了路上买的奶茶。

      姜怜青欢呼着接过奶茶,勉强用两只手上仅剩还算自由的手指捧着,一阵暴风吸入。

      “慢点喝,别呛着了。”任泓雪伸手替她扶住渐渐要滑下来的杯子。

      姜怜青松了吸管,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这一下午可把她渴得够呛。

      爸妈来之前,她试着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蹦跶出去找水喝。

      一名护士迅速发现了这场小小的越狱,并将她交给了一个疑似男护工的人掺回了病房。

      说是疑似,一是因为姜怜青这双眼睛离了眼镜,三米之外六亲不认,五米之外人畜不分,实在看不清衣着打扮。

      二是因为,这人虽然非常贴心地给她倒了杯温水来,但喂水的动作实在生疏。见她呛到了,那人很是抱歉,丢下一句“我去找根吸管”就出去了。

      到现在也没……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姜家三人齐齐望向门外。

      “抱歉,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一个穿着浅灰大衣的儒雅男子走了进来,向姜家父母打了招呼,径直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了姜怜青面前。

      是一根吸管。

      “谢谢!”姜怜青接过来,抬头展颜一笑。虽然她并不能看清对方的脸。

      “请问你是?”姜世恒上前了两步。

      “我叫柏霜降,您叫我小柏就好。姜老师救下来的小学生是我的侄子。"

      他转身向着姜怜青道,“我侄子说他在学校里见过你,他是你隔壁班上的。”

      “他还好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柏霜降似乎注意到了她不笑的时候失焦的眼神,于是稍微凑近了一些倾身向她解释,小柏同学已经做了检查,毫发无损,就是受了惊吓。

      “我嫂子想见见姜老师,当面表达感谢,不知道是否方便?”

      原来这位柏先生的大哥,小柏同学的父亲是一名边防军人,常年在外。小柏同学同学的母亲得知儿子遇险,吓得慌了神,只能请家中小叔子开车赶往医院。

      姜怜青分神听着这边喋喋不休的交谈,悄摸分了另一只耳朵极力想从门外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出她刚刚听见的声音。

      她当然是听不到的。那两位早就走了。

      走廊里噪声回声都太大了,她其实并不能完全听清那两道声音交谈的细节。

      但她有七八分的把握,其中一个声音就是在奶茶店外警示她有小孩要被撞的声音。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那他们恐怕是冲自己来的。

      也不知道图她什么。

      “姜怜青!”任鸿雪见她开始神游,赶紧打圆场,“这孩子,今天怎么老走神。是不是累了?”

      正好这时护士进来,说着太晚了病人需要休息,把所有人都请了出去。

      任泓雪纵使再舍不得女儿想留下陪床,也还是在姜怜青的坚持下被推了出去。

      晚上,姜怜青躺在病床上,终于可以好好理一下傍晚发生的事情。

      其实事情很突然,也很简单。

      她像往常一样下班,突然想去奶茶店。刚好那家店门口没人,姜怜青就过去了。

      独自站在店外等着奶茶制作的时候,忽然听见有声音在她耳边说有个小孩要被撞了,她想也没想就扑了出去。

      不对啊。

      小学门口。放学高峰。怎么就这么巧,奶茶店门口没人?

      还有……

      疲累的大脑与奶茶里的咖啡因相互拉扯,最终还是将她拖了下去。

      她又回去上班了。照常去上二年级(7)班的英语课。最后面的两个小捣蛋鬼又在弹纸团玩。

      不知为什么,她今天格外控制不住脾气,把两个人叫了起来背单词。

      两个人支支吾吾什么都背不出。姜怜青正板起脸来教育他们,其中一个却突然抬起手来指着她说,姜老师,你的牙掉了。

      可不是吗?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感觉到了口中牙齿的松动。

      朝手掌中轻轻吐了一口,几颗牙齿带着粘连的血肉落了下来。还有一颗被将断未断的牙龈表皮挂着,晃啊,晃。

      姜怜青一把捂住嘴。

      不能吓到孩子。

      她勉强用另一只手翻开练习册布置了几道题,把题号写在了黑板上,交待班长监督自习,就很淡定地转身走出了教室。

      一出教室刚走几步,姜怜青就狂奔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反正卫生间不远,沿走廊拐个弯就是。

      可是进了那道阴暗的门之后,看到的不是长长的洗手池和大镜子,而是一道陡峭的下坡。

      顾不得思考,姜怜青颤颤巍巍沿着覆满铜绿的脚踏往下奔。

      一路奔,一路感觉到口中越来越多的牙齿在松动。

      脱离牙龈禁锢的锋利牙根进一步割开了她的牙龈和舌头。她只好一路跑,一边不断把完全脱落的牙齿吐在手掌中。

      全都掉完了就不会扎得疼了吧。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怎么吐也吐不完?

      牙龈里似乎还在不断往外长出新的牙齿,又不断脱落。

      口中不断有鲜血流出,血腥气冲得人头昏脑涨。

      不光是牙齿,怎么连这脚踏似乎也是无穷无尽,怎么都走不完?

      一会儿一条一条剑刃似的杠着脚底的脚踏,一会儿又变成了高耸入云的天梯。要想爬上去,必须捏住利刃两侧才不会划伤手。

      看看天梯,再看看自己的手。果断把手中脱落的牙齿全扔了。

      就这样爬啊爬,来到了一棵树下。

      树上一片叶子都没有,但从密密匝匝垂下的枝条还是能看出这是柳树。

      微风从柳树的枝条间吹过,像拂过女人的头发。

      女人……不,柳树忽然抬起头来,用格外苍老的声音说话了:

      你跟这红尘牵连太深……再这样下去,可就回不来了……

      你是谁?

      她开口想问,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牙齿不知什么时候都长了回来。

      “你是谁?!”

      一切归于黑暗。

      姜怜青感觉到自己躺在床上,还算自由的右手摸了摸,感觉到了床单上的那个小洞。那是她下午发现的。

      是噩梦啊。

      她刚想松一口气,却忽然听见了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透着一点玩味。

      “你看得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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