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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九月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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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重阳。
大楚入秋已深,天高气寒,风染霜色,吹遍宫墙内外千重殿宇,掠过重重叠叠的琉璃殿宇。碧空洗练如瑕寒玉,万里无云,澄澈得让人心底都透着几分清寂。宫墙夹道的红枫如火如荼,灼灼艳色撞着朱墙金瓦,红黄相间,满目锦绣。
霜华苑内千盆秋菊齐齐盛放,金蕊、紫心、墨色、白瓣,千姿百态,香气满溢整座宫阙,正是重阳登高、赏菊、赴宴的大好时节。
今日是重阳盛典,大楚祖制,重阳祭天后必设宴,邀宗室宗亲、文武勋贵、世家子弟入宫同贺,一来祈国运昌隆、岁岁安康,二来是为世家子弟、闺秀小姐们搭起的缘分台,暗合着朝堂与世家盘根错节的安稳棋局。
当今大楚帝王登基十四载,勤政沉稳,治国有方,朝堂安稳,四海太平。只是帝王情深,与太子妃少年抗丽,相伴多年,奈何福薄命浅,早早崩逝。圣上哀恸刻骨,终其一生不再立后,后宫无人居中统摄,只是以云贵妃位分最尊,掌六宫诸事,贤妃、淑妃相辅,三妃分管宫务,彼此制衡,不显偏宠,不使一家独大。
辰时将尽,正阳门洞开,皇家重阳宫宴正式迎客。
京中各家勋贵、文武朝臣府邸络绎不绝,车盖相连,绵延数里。
尚书府的马车行在世家行列之间,不张扬、不争先,低调稳妥。
车厢里暖意融融,隔绝宫外深秋凉意。
谢清瑶静坐其间,一身柔紫软缎宫装素雅温婉,配色浅淡内敛,不艳不俗。衣料柔滑细腻,领口袖摆只做极简暗纹压边,无繁复绣活,无耀眼珠翠,低调精致,远看素净,近观用心,不显锋芒,不露野心。
她腰间系同色窄玉佩,一枚小小白玉扣点缀,不堆珠翠,不饰繁华。
“清瑶,今日宫里还真是热闹。”
身侧,姜若汐靠过来,眉眼弯弯,笑意明媚,一身烟粉锦绣罗裙,绣折枝玉兰,裙摆垂着细巧珠穗,步履间轻响柔和。
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前,二人携手下车,踏锦绒红毯入皇宫,随一众世家闺秀缓步走进宫门。身姿端雅,步调一致,既不张扬,也不怯懦,自有一番从容气度。
重阳宴上,丝竹轻扬,各家贵女皆依家室品阶入席,一时环佩叮当,衣袂翩跹。
丞相嫡女一身海棠红织金锦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样,满头赤金点翠珠钗晃得人眼晕。她微微抬着下颚,指甲优雅地搭在身侧侍女的臂弯,早早便立在贵女队列最前方,正等着内侍引自己坐进最前排的最尊位,眼底的矜傲藏都藏不住。
所有人都默认今日席位照旧,无人敢料想规制会被打破。
就在传旨太监正要扬声唱喏、引众女落座时,一道洪亮的嗓音陡然划破殿内的祥和:“陛下口谕——将军府嫡女谢清瑶,勘破朝野秘案,忠勇可嘉;尚书府嫡女姜若汐,辅弼有功,特赐二人破格落座前席,居众世家女子之首。”
话音落地,殿内丝竹声骤然停歇,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片刻。
满殿文武百官、世家眷侣尽数侧目,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向两道身影。
谢清瑶身为将军府嫡女,将父亲送入刑场,将军府被封,受到世家议论,在她离开盛京时,所有人都说她不会再回盛京。可怎么也想不到,一回来,就遇上重阳宫宴,还落座前席。而身旁的尚书府嫡女姜若汐,与她相知相伴,不离不弃。
二人并肩从容上前,身姿端雅,神色淡然自若,不骄不躁,没有半分恃宠而骄的模样。内侍连忙上前引路,引着穿过两侧的百官队列,带到西侧所有世家小姐最靠前的尊位落座,稳稳坐定女席第一排正中最显眼的位置。
“谢小姐还真是厉害,才回京就坐到了苏小姐前面。”
“谢小姐助大理石破了不少案子,深受宸王殿下的信任。”
原本该做首位的丞相嫡女苏知意,听到这些话,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面色血色尽褪,难堪之色难以掩饰。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凭着家室稳坐多年的女席头座,今日竟被早已没依靠的弃女压在身下。
碍于圣意难违,她纵使心中妒火翻涌、万般不甘,也不敢有丝毫违抗,只能强忍怒意,按着家室次位,默默退到她俩身后落座。
东侧公子席的世家子弟,也纷纷侧目看向西侧,心里皆明白,此番破格安排,不靠家族、不靠父母,全是凭着自己的实打实的功绩,靠圣心的眷顾。
“在看什么?”
从进来,她就注意到姜若汐一直往东侧看,她看向定国公世子的位置,人还没有来,某人看似想那个人了。
“你知道的。”语气轻缓柔和,语调淡淡平平,“宁王一直盯着你,不知在想什么?”
她早就知道了,从进这大殿,再到坐下来,在场的人都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他们不敢相信,一个没了家族支撑的孤女,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恨不得将我锉骨扬灰。”谢清瑶心底了然。
姜若汐忽然想到云岚阁一案,宁王在谢清瑶手上的样子了,脖子还出了点血,最后还被软禁在府。
“自作孽,不可活。”
身为皇子,做出那种事,关禁闭已经是最轻的惩罚。
不多时,殿外内侍高声传报,声震大殿:“宸王殿下驾到——定国公世子、御史沈策驾到——!”
满殿瞬间寂静,所有目光齐齐投向殿门。
为首而入的宸王萧烬,一身暗紫金线云纹云锦锦袍,云锦料子厚重质感十足,金线暗绣祥云隐纹,光影流转间若隐若现,沉敛高贵,紫而不艳,威而不厉。青丝尽数高束玉冠,利落整洁无半分碎发,眉眼清冷如寒潭,周身自带天家的凛然威压,步履沉稳,所过之处,众人自发敛声避让。
紧随其后的是定国公世子沈策,身着黛蓝暗纹御史锦袍,色调清正,纹样简约,腰间束着一条白玉玉带,更显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玉冠束发,眉眼俊雅,一身正气,既有勋贵世家的轩昂气度,又有朝堂官员的刚直风骨。
一暗紫,一黛蓝。一皇亲权柄,一朝堂实权。
两人并肩而行,风姿卓绝,气场相当,瞬间夺去满殿的所有光彩。
东侧朝臣宗亲纷纷起身躬身致意,西侧闺秀人人侧目相望,心底暗叹。
萧云寂见萧烬也来了宫宴,便急忙低下头。
萧烬回京的那天晚上,他府中出现了一具尸体,那是他派去杀萧烬的杀手。他知道萧烬不对自己动手的原因,是因为父皇,所以皇叔可以一次次放过他,可这次不一样,皇叔这是在警告他,若还有下次,他的下场与那个人一样。
谢清瑶安然静坐,身姿端雅娴静。她抬眸时恰与萧烬目光相撞,四目遥遥相对,她唇角凝着一抹清浅笑意,眸光温软含敛。万千喧闹尽数褪去,唯有二人目光纠缠,静默无言,眼底情愫淡淡流淌,无声相融。
片刻之后,殿外再度传来震天传报:
“陛下驾到!云贵妃、贤妃、淑妃娘娘驾到!”
满殿文武宗亲、世家命妇齐齐跪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震屋宇。
圣上身着龙袍登临正中龙椅,气度沉凝威严。后宫三妃依次落座,云贵妃端庄持重,掌六宫事宜;贤妃温婉沉静,少语寡语;淑妃明艳灵动,心思活络,三人各有倚仗,各藏算盘。
圣上抬手朗声道:“众卿平身,落座赴宴,今日重阳,君臣同乐,不必拘束。”
众人谢恩起身,按序落座,重阳宫宴正式开席。
丝竹悦耳,舞姬蹁跹,菊酒温醇,佳肴飘香,殿内一派祥和喜乐盛景。
宴至中段,圣上心欢,命席间子弟闺秀即兴重阳赋诗,佳作皆有重赏,以助宴兴。宗室子弟、世家公子,三位皇子依次上前献诗,各有优势,皆得圣上嘉许。
轮到世家闺秀,众闺秀皆畏怯退让,不愿当庭出头露锋芒。
贤妃因上次儿子被圣上关禁闭,对谢清瑶怀恨在心,见她现在无强势的家族倚仗,便存心刁难,笑着向圣上进言:“陛下,谢小姐气质清雅、气度不凡,又是大楚第一才女,何不请她当庭赋诗一首,添重阳雅趣?”
话语温和,实则刻意为难,想让谢清瑶当众出丑。
满堂目光瞬间齐聚一身,避无可避。
姜若汐与她相视一眼,便知,贤妃想为萧清和出气。
谢清瑶从容起身,柔紫身姿娉婷而立,敛衽行礼,神色不惊不慌:“臣女遵旨。”
她缓步至案前,提笔落墨一气呵成,一首重阳诗作字句清雅、意境端正,有才而不显张扬,有骨而不露锋芒,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圣上阅毕,龙颜大悦,连连夸赞,当场赏赐珠宝锦缎,盛赞其才情品性俱佳。
贤妃本想刁难折辱,反倒让谢清瑶体面出彩,自取难堪,再无言语可挑。
谢清瑶谢恩落座,神色淡然如初,不喜不骄,沉稳自持。
姜若汐静静端坐,视线沉沉落于她身上,眉眼藏不住满心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