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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长相思·惊玉(玖) 交易 ...

  •   李家大院分为前、后、宿、兵四地,前院是主家游乐休闲之地;后院方位布置较杂,多是下人们走动;住宿是招待外人的客居之所;兵地凝聚了李家的部分兵力,包括侍卫军队。

      忙碌一日的周侍卫回到家中,褪下正服,换回自己的衣袍走出寝室。室外,椅上坐着一名暗纹红色锦袍的男子,高帽黑靴,面容文雅俊秀,眉间一股浩然正气。

      周侍卫看也不看他,一身清风入座,“感谢老哥愿在百忙之中来阿弟的寒舍一叙,我没耽误你处理政务吧?”

      男子声音淡然:“有事快说。”

      周侍卫:“李家最近的事你肯定知道——”

      “周文霖。”男子喊他,“想做事就堂堂正正,别拿家人挡枪。”

      周文霖语顿一下,唉声叹气道:“没办法,我想搬人压住李王爷,只能请你来此,那祖宗奶奶的……我也请不动啊。”

      男子不欲多舌,话锋一转:“李南王爷可知你进来了?”

      “没有。”周文霖一本正经,“我是混进来的,谁都不知道。”

      男子伸出两指,轻扣案桌,“自家有府邸,还跑来别家府邸做事,传出去你让别人怎么看待我们周家?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周家也是潇湘一大世家,妻生两儿一女,长子周无涯坐拥丞相之位,时常辅佐王上处理朝政;次子周文霖年轻气盛,不是读书的料,是个从军的好料子。但他不想去军中吃苦,便舍身来到另一个世家做侍卫挣零花。

      当时兄长周无涯知晓后,问他是不是家里给的零花不够,周文霖却说够了,只是想自己试试挣钱的滋味,但嫌地方工钱微末,便装扮模样,钻进大家讨个像样的生活。周无涯劝告无果,气得不轻,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他替弟弟向家里瞒住这个秘密。

      “哥,我有正事跟你说。”周文霖打断他,“我怀疑这批进来的修士不干净,应当好好排查。”

      周无涯收回欲要吐出的训词,“广集江湖人物本就是件危险事,李南王爷这次思虑略有不周。怎么,你查到了什么异样?”

      “有间客舍的某个修士我看像之前偷盗潜逃的罪犯,你有空要不要跟我去看看?肯定不止他一个。”周文霖感慨,“一百五十号人,真的太多混杂鱼龙,易生事端,难道李南老爷真不知道这样做的弊果?”

      周无涯:“李千金去年险些遇难,今年李南王爷广招高手做其贴身侍卫,想必其中是李千金执拗到底,李王爷才这么做。千金绝食,这在我们那里可不是什么秘密。”

      提到不该说的,周文霖压低声音:“李千金是不是与李南王爷的关系不好?”

      周无涯撩起眼皮,“你知外界为何会传李千金是将来的太子妃吗?”

      上一嘴提到父女关系,这一嘴提到传闻,两者自然脱不了干系。周文霖顺其自然猜道:“李南王爷故意散布的?”

      “谣言开传自然是假,但总有传出真的那日。”周无涯慢条斯理说着,“传闻李千金温婉良善,喜琴棋书画,貌若天仙,是个名副其实的美人小姐。而李南王爷与王上带点远亲血缘,曾经带兵平乱有功,李夫人又是百年富家出身……两两结合,李家的权势财力必不用说,李千金的确是入宫成妃的良佳人选。”

      周文霖疑道:“所以李南和他女儿关系不好是因为这个?李千金不想当太子妃?”

      周无涯:“是不是因为这个不一定,但传闻绝对半真半假。”

      周文霖挠头,“那王室……是怎么看待传闻的?”

      周无涯:“李千金并非唯一人选,但树大招风,王室的目光自然会因传言格外注意李府这边,探探李千金是否如传闻那般适合做太子妃。”

      周文霖:“看来这李南野心不小……”

      “有心无胆罢了,没什么好说的。”周无涯懒懒看他,“说吧,找我到底做什么。”

      周文霖笑道:“简单,我只要你派金骞过来。”

      周无涯音声倏高几分:“金骞乃御前侍卫,你胡闹还要带上人家?你觉得他会有闲工夫陪你?没一刀劈死你就不错了。”

      周文霖呵呵笑道:“有没有工夫陪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毕竟您老是谁?哈哈……所以帮不帮?我认真的,还有人等着我呢。”

      周无涯不耐,“你要帮谁?”

      周文霖:“我可不单是为了帮人,我要借金骞整治一下这帮人的风气。”

      周无涯轻笑,“你?帮李家整顿风气?好大的口气,不自量力。”

      周文霖无奈落败,“好吧,我是看在一个大孝子的份上才借用私权的。”

      周无涯:“谁?”

      周文霖举目浅思,“一个……唉,一个不值得让你记住名讳的人,你又何苦来问?我只是说,既然有缘遇见,就顺便托一手。托不托得成,最后还得看他自己。”

      周无涯确实没有多余心思去记不相干者的姓名,冷然吐言:“光这一个理由,怕是不够劝我。”

      “是是是,周丞相哪会这么容易出面?”周文霖随口说道,倾身向前,“你想不想知道李南的真面目?这绝对是个好时机。”

      周无涯捋开衣袖,“一个王室远亲有什么好了解的,无非就那点野心破事。李南没有兵临城下的胆量,又没有计谋头脑,何必白花力气调查他?不是贪了就是赃了,查出来又能如何?王上且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是我们?”

      “行,那我不说这个。”周文霖用折扇抵着下巴,“朝廷兵马如何?”

      “强盛。”周无涯言简意赅。

      “对,强盛。”周文霖接话,“倘若我用这一百五十号人作为条件跟金骞交换,他肯定会答应来。”

      周无涯蹙眉不语,似没猜出他话中之意。

      周文霖继道:“三年前,王上曾说过要攻打邻国雪丘,然今日迟迟没有出兵,难道不是在等最适合的人吗?”

      九州并非商阙一朝独大,还有一个实力相当的雪丘国,打过去需要翻山越岭,跨过汹涌长河,路途遥远,地势险峻。

      朝中无将敢自请一战,怂恿同党文官上书,费尽纸笔压下王上派人攻打雪丘的意念,而他们自己借着少时驻守边疆的光荣,窝在家里吃老本,不肯出兵。

      所以,王上需要新的血液来继承商阙的强盛兵力,以攻打雪丘。

      周文霖:“御前侍卫长金骞向来奉旨行事,若将此意告知于他,他定会自掏腰包过来。”

      周无涯:“如果这一百五十号人没有金骞要找的人,你当如何?”

      “那也得看了才知道有没有。”周文霖温温一笑,“天下才雄如过江之鲫,说不定这一百五十个人,刚好会出这么一名猛将,毕竟天意往往让人无法掌控。”

      周无涯一语不发,拂袖离去,跨出房门那刻,微微偏头道:“周文霖,是本官小瞧你了。”

      从小到大,周文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也不读圣贤书。可生在权贵世家中,哪有完全的清白之身?既然撇不掉,那便扎入这烂泥里摸爬滚打。届时真遇上事,也能靠情报机灵应付。如今用这等手段说服兄长,对周文霖无疑是好事一桩。

      周文霖客气拱手,“哪里哪里,文霖只是突然开窍了。”

      “我只帮你这次,下不为例。”周无涯背影刚正,“以后少去打听王庭重事,这不归你管。”

      周文霖起身送他,“好的哥,你慢走。”

      次日清早,孙祈起床穿衣洗漱完毕,转去厨房用膳。

      这儿的阿婆大娘比昨日客气一点,在他碗里加了一个鸡蛋。孙祈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说了谢谢。

      还剩两日,孙祈不敢松懈,在后院无人的角落开始练拳,练到满身热汗,力气大累,拖着沉沉身体去浴房洗澡。

      回舍路上,孙祈还没进门,忽听后方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低喝:“御前侍卫奉命前来缉犯!识相的自己滚出来!”

      青年一身赤红官袍,黑帽长靴,腰间佩刀黑金鞘,身材高瘦却有劲儿,气场眼神逼人阴冷。他身后跟着一众黑衣侍卫,阵仗浩荡强势,不容抵挡,将客舍出入口围得水泄不通,秩序井然。

      青年淡然举出一块金色令牌,双目扫过从客舍走出的一众修士,“在下金骞,无意叨扰各位修士。有事的留下,没事的滚蛋。我只问,谁是杨立?”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出了何事,看他满脸戾气不好惹,又着锦衣官服,根本不敢交头接耳,期盼这个杨立能自行站出。莫说甚么罪行,先站就是。

      等了半日,无人站出。

      一个胖胖圆肚、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不疾不徐赶至,望着官服男子道:“金骞,你确定此处有贼?”

      金骞朝他微一颔首,“李南王爷,昨日您李府收人之时,刚好有我手下路过,说是极为可疑,但距离过远,不敢直接断定,便回去好好彻查几日,确定惯犯杨立就在此处。王爷,王上已经同意我们为贵府护卫,那么这一百五十名武士就由我们御前侍卫查清惩处,以免贵府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您觉得呢?”

      李王爷脸上横肉一颤,他转身面向众人,大手一挥,“金大人好心护我李府周全,我岂有拒绝之理?这一百五十个人,你们随便查!”

      金骞淡笑道:“王爷,您花这么多心思办比武大会,就是为了招贵千金的贴身护卫?恕小的直言,江湖修士虽有能人异士,但忠心和服从程度不比王宫侍卫,您何不向王上请求要人?”

      李王爷:“本王就是想找能人异士,这才花上重金广宣招人。金骞大人所言本王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府内八百精英护卫,本王不信镇压不了外来的江湖乱贼。”

      “看来,好像是我们有点打扰到了。”金骞嘴角扯出一抹笑,“不过贵府有我们要抓的惯犯,不算完全打扰,王爷以为呢?”

      李王爷呵呵笑道:“那是自然。既然王上已允,金骞大人奉旨行事便是,只要不闯不该闯的地方就行。”

      金骞恭敬抱拳,“李王爷大义。”

      得知是查罪犯,大家不敢轻举妄动,听从命令,挨个站好。

      孙祈默默退出迈进门槛的前脚,刚一转身,前方金骞朝他的方向勾动手指。他愣了愣,挪步上前。

      金骞大步流星走来,周围人看得瑟瑟发抖,就连观望一旁的周文霖都不知怎么回事。

      孙祈低头站正,没有乱动,只感一袭凉风从身侧掠过。金骞竟然越过他身,闯入客舍,将藏在门后的人一把揪出!

      正是孙祈那位话多的舍友。

      金骞拿出画像与这人对比,片刻果断挥手,身边的黑衣侍卫立即上前把人押住,在其身上搜刮出些许碎银钞票。

      金骞斥道:“假名进府偷盗,真是好大的狗胆!杨立,偷了谁的?”

      杨立支支吾吾,不停看向孙祈,哭求道:“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大人,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烦请让我啊啊啊!!!”

      一声惨叫冲散院落的死寂,只见金骞握着他的手腕往后掰去,将手臂原来的体态掰得几分扭曲,若距离近,还能听到清晰的骨折声。

      似是碰到脏物,金骞一脸嫌弃松开这个惯犯,命道:“押走,旧账新账一起算。”

      侍卫:“是!”

      肃清这一祸根,金骞拿着从杨立那儿搜出来的银钱问:“谁是他舍友?可丢钱了?”

      人群有两人俱是摇头,唯有孙祈摸着口袋满脸铁青,“我……我丢了。”

      金骞投来目光,“这是杨立舍友吗?”

      他不指名询问,没人晓得他在问谁,但见过孙祈的和住在一起的不敢沉默,纷纷点头,“是的是的……”

      得到一致答案,金骞没有犹豫,走到孙祈面前摊开手掌,“丢了多少自己拿。少一枚打脸,多一枚剁手。”

      不远处,周文霖只盼孙祈不要多拿,这无异于藐视人家权威,下场最惨,弄不好还会被睚眦必报的金骞治一个偷盗之罪。

      本来不会发生这一幕,偏偏他没来得及说孙祈就是那个大孝子,金骞便带人闯进来了。

      失策,真是失策。

      万幸,孙祈只拿了昨日周文霖给的那点路费,并没多拿。至于有没有少拿,只有他心里有数。

      金骞说是那么说,没有真的去数余钱,直接交给手下保管。他叫来十名侍卫,带着画像,在一百多人中慢慢找,看到和画像相似的立马揪出来确认身份,确认无误即刻带走。

      李王爷宽慰道:“诸位也知这儿是李王府,不容奸佞贼子。金大人为确保王府安全,不得不做此排查。请诸位放心,此举只是为了抓贼,清白之人不会有任何事,两日过后,照样能参与比武。”

      不想查也得查,金骞是奉旨行事,纵谁有异议,也得吞回肚里。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十名护卫挂着画像,零零总总居然揪出十来个身负罪名的修士,不免引人唏嘘。

      李王爷面上波澜不惊,好似早已料到人群会有罪犯。待金骞一一押走,他前去言谢道:“那这次的比武会就交给金骞大人了。”

      金骞颔首,“李王爷客气了,这是应该的。”

      待全部查完,侍卫们收好画像有序散场,再无大力动作,毕竟金骞此行的本意不是抓贼。

      金骞一来,李府护卫一半站着本府人,一半站着御前侍卫,两两干瞪着眼,似乎谁也不服谁。

      御前侍卫的确是王上的一条狗,但金骞不只是狗,还是金家一家之主,家里有矿,有权有势,王宫侍卫月俸不够发,便从他家借款拨发,是王庭的一大续命药。他敢猖狂,不单是有王上器重,更因为殷实家底富可敌国,胜过大多贵族。

      所以,他是一条坐拥金山、爱咬人的疯狗,把文武百官都咬了个遍,包括丞相周无涯。

      对于那些不肯出兵的老将,金骞嗤之以鼻,还曾骂道:“一群老不死的还想当千年王八享长命福?等攻打雪丘的新将现世,统统把这些王八脑袋砍下来喂狗。”

      等人群散去,周文霖赶紧把这位大爷带到小黑屋里喝茶。

      金骞无情挪开茶杯,“什么劣茶,不喝,喝了折寿。”

      “……真难伺候,爱喝不喝,不喝拉倒。”周文霖自己一口闷完,说起正事,“刚刚那个被你威胁的小孩就是我说的大孝子。”

      金骞抬眼,“看出来了,如何?”

      周文霖:“你觉得他怎么样?有没有潜力进你部下?”

      金骞:“你当我这里是收留所?什么猫猫狗狗都要?”

      周文霖噎住,“我看他为人老实,看身段应该功夫不错,听说还有师父。”

      金骞:“我也有师父。”

      周文霖:“……你不跟人作对就不快活了是吗?我叫你来又不只是为了安排他。我不信这一百多号人,没有你要找的人。”

      金骞眯眼,“没有你当如何?”

      “……”周文霖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明明是一句简单的问话,他却觉得瑟瑟发抖,“你在王宫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逛逛,说不定还能顺便抱个美人归。”

      金骞:“嗯,你也老大不小了。”

      “……金疯狗,你别太得寸进尺了!”周文霖拍案而起,“我好心给你情报还反咬一口,你别以为你是金家家主我就……”

      一抹银光划过眼底,周文霖微微一怔,老实坐下,心平气和道:“都是读书人,吵架就吵架,你拔刀干什么?”

      金骞收回剑鞘,把剑置在桌上,“谁跟你是读书人?这么大一把剑看不到?”

      周文霖真要跪下来求这个祖宗了,气愤愤道:“你就说你看不看,这些江湖修士和兵家子弟不一样,要是有个懂兵法的,绝对能胜任攻打雪丘的将领之位。”

      金骞点头叹气:“堂堂周家少爷居然肯屈身做王府侍卫,传了出去,恐怕就是商阙第一奇闻了,我真想看看你哥会是什么表情。”

      周文霖提高警惕,“我警告你,别乱来。”

      金骞摊手,“没兴趣。”

      他没有反问,周文霖一下反应过来,“你是答应找了?”

      “不然?路费这么贵,不找岂不白来一趟?”金骞收刀起身,“走了,大少爷。”

      “慢着。”周文霖叫他,“真是王上派你来的?”

      金骞回身,“有你哥推波助澜,还怕王上不答应?再者,我这么大一个活人过来,王上会不知道?当然是奉旨行事了。”

      周文霖:“……行,辛苦你。”

      “说什么风凉话,不如给钱痛快。”金骞长腿一迈,关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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