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魔主重生成废柴后》白魁岚野

108、终归（贰） 封印紫铭剑

　　潇泉心意已决，绿衣自知劝说不得，默默陪同在她身侧。

　　距离大战还有两月有余，整个魔域陷入一种诡异而又兴奋的氛围当中，但走到山下，总能瞧见那些百姓脸上展露的表情。那种眼神，让潇泉不敢面对。

　　如今正逢初冬，潇泉没有丝毫停歇，拟着一封又一封草书，终于写出还算合意的宣旨。

　　奉命传言旨意的魔兵想了许久，到底没有过问，将她的意思昭告这片土地——从今往后，我不再为君，尔等亦不为民。若域受威，可自决去留，无需凄守。但凡痴守，则视为逆，当斩。

　　意思传达下去，山下一片哗然，众人声色各异，可是当看清山上那名红衣女子的背影时，又都不说话了。

　　“还有两个月，你就要和仙门正式开战了。”高山之上，一名蓝墨长袍的男子立在石上，“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值得吗？”

　　他的余光始终向着旁边的红衣女子，那名女子头也不回，身板定直，“活着不见得值得，死了不见得不值。如果只以生死断定值与不值，未免太过随便。”

　　浪无虚偏首看她，忽而弯起唇角，“你真执拗，也很嘴硬。”

　　潇泉：“滚。”

　　浪无虚不为所动，望着山下那一家家灯火，有点感慨：“为了尽早赶他们离开，你用这种违令就斩的方式真的好吗？不怕有人恨你？”

　　潇泉：“恨他们的，与我无关。”

　　“呵。”浪无虚笑了一声，想着想着，就闭嘴了。

　　这两月来，潇泉过得平平无奇，然后在某天言明自己只率两万魔兵交战，之前经过高度训练的囚徒魔兵命为主力，其余作辅。依着这样的命令，大家共同度过最后的时光。

　　大战前夕，潇泉本没点兵，只因那些身影比定数多出许多，这才耐心粗略数了一回，发现竟然多出五万余兵，后来出征那日，途中陆续集结魔头，赶至战场焚荒之时，已经十万有余。

　　十万魔兵，刚好对抗十万仙兵。

　　彼时晨曦，焚荒被仙魔两气严密包裹，冲出一层又一层光彩，耀眼夺目，却也压迫众心。

　　交战两方，一方孑然独立，有着顶天傲气，单凭气势，可退猛虎三百里。而另一方重重叠叠，一看面孔就知是威名四海八荒的仙君，其气势魄力，让人心生敬畏，无不佩服。

　　潇泉眯起双眼，盯着对面，“剑宗那位不是说要亲自教训我？怎么今日一战，不见她人？”

　　一位胡须如发的白发道长喝声：“大胆潇泉，剑宗决定，岂是你一介小辈可以置喙的？”

　　“师兄，莫要同这女魔头讲太多，直直布下天罗地网将她拿下便是。”

　　“天罗地网未必能拿住这神魔，我看不如直接出紫铭剑罢。”

　　“紫铭剑……我看还是慎用罢，毕竟这是剑祖亲自锻造的最后一把神剑，神力威猛……”

　　“非然，如果你也顾及潇泉曾是昆仑弟子，不如由我操持这把神剑算了。你看这天上地下，到处都是魔兵，怎么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如此也好。”

　　仙门一方轻声细语交谈，潇泉冷战不语，没有打断，正想派上副将上阵试探对面实力，忽有一手伸来，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潇泉回头，对上一双碧眼，微微惊诧，“……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带小殇她们先走吗？你为什么要回来？”说到最后，她有点不自觉地皱眉。

　　绿衣似乎意料她会如此，没有分毫心虚，反倒话时含着几分笑意：“如果我说走就走，那我想往后余生，大概没人愿意和我这种不愿同甘共苦的人交友了。与其等到这种结果，我不如亲手改变因果。再说，我也不觉得对面非常厉害。”她眯眼含笑，“不论气势还是实力，他们肯定都在你之下。”

　　潇泉脸上飞过一丝异色，随后说道：“我不知此战是否会败，但我能肯定的是，我没有办法给你收尸。”她顿了顿，“现在你走，还来得及。”

　　绿衣摇头，“说什么走不走的，你太小看我了。”

　　潇泉：“……小殇他们呢？”

　　绿衣：“那个丫头她头脑灵活，腿脚也快，在我赶来之前已经听话搬离魔域了，你放心吧。”

　　潇泉轻应一声，似是想到什么，张了张嘴，但又倏尔闭上。

　　绿衣看着她，神色忡忡，“不过浪无虚没走，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潇泉轻垂眼皮，翩然长发飘过面颊，“他已经手无缚鸡之力，对我没有任何威胁，不用管他。”

　　绿衣：“好。”

　　短短时间，两人几语叙毕，对面一片白茫之中，一名手执长剑的仙君率先出战，“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潇泉，既然你一心求死，于今日开战，那我们也断不会手下留情。”他撩开长袍，高举长剑，“众将听我号令，布阵！”

　　他一声令下，身后仙兵哗啦啦地排开，在潇泉前方的北南东西四个方向连成一片，配合几位神通广大的仙君，一齐布下天罗地网。

　　魔军一方不甘示弱，无数黑紫烟雾缠绕，其中红光漫天几欲盖过天际，将那片片白雪覆得若隐若现。

　　潇泉转手召唤赤霞，声色冷厉：“生死之战，诸位无需手下留情，长霁亦然。”

　　此战开打便是惊心动魄的一幕，两方十万大军纵横交错，刀光剑影如同哗哗流水一般不绝不断，打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遍地可见碎骨粉身。

　　焚荒此地本就毫无生气，没有生灵，萧条凄冷，被仙魔两界这么一搅，居然产生一种让人站不住脚的错觉，后来才知不是错觉，因为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昆仑也感受到了几分地动山摇。

　　也就是在这时，人们真正亲眼见到只存于书上的神魔之力究竟有多可怕。只见天边被一片腥红吞噬，无论其中闪过多少纯洁光色，都无法破除那道红色屏障。

　　昆仑山顶立着数道仙身，主宰、白清鸣、华烨真人、宫玉泷英和诸多仙君无不仰望着千里之外的那场硝烟。

　　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人出战，唯有那柄出自剑祖手下的紫铭剑是破例从剑冢解除封印拔出来的。

　　这柄神剑可以降魔、斩神，其力威猛无比，又具有灵性，乃理智的化身，或许可以镇压那把桀骜不驯的赤霞。

　　无人知晓这场战斗是否会结束如今仙魔两方紧张的局面，但众人皆知，焚荒一战斗了七天七夜，战场杀出来的硝烟席卷百里，所过之处皆留伤情，可见战斗激猛。

　　大战持续近九天，天边原本有所缓和的狼烟不知怎么忽然暴增红光，主宰脸色惊变：“不好，昆仑灵脉！”

　　众仙闪身赶至观天台，果然瞧见星盘当中隐有一条恶紫裂缝闪动，且正有从焚荒方向袭来之兆。

　　白清鸣神情冰冷，微微眯眼，握紧佩剑正要奔去焚荒那方，岂料前脚刚走，后脚那条紫色裂缝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天边那道紫红两色相交混沌的雾光。

　　那是红光最后一次出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边天空都很安静，近于死寂。

　　“是紫铭剑。”一位仙君说道。

　　“紫铭剑……”潇泉单膝跪在地上，垂首望着穿透自己胸口的神剑，“原来，你叫紫铭剑……”

　　难怪此战不见那些家伙，原是请了开宗神剑。谁人不知，紫铭由剑祖亲手锻造，蕴有剑祖之力，一旦激发，必死无疑。

　　难怪、难怪……

　　潇泉捂着胸口，缓慢侧首望着剑身完好无损但神力大伤的赤霞，轻笑一声：“跟了我这么久，没想到却被我用来对抗祖宗……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赤霞轻轻闪了两下，继续插在地里苟延残喘。确切来说，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帮助潇泉支撑身体。

　　交战九日，潇泉知道自己失去所有。可是望着对面同样兵力惨败的仙门，她不知不觉笑了，笑得脸色苍白也没有收敛。

　　“我……赢了。”潇泉轻喃，目光扫过灰蒙蒙的天空，“我以为这世上……再无神物奈何我，现在想来……是我多虑。”

　　她闭上眼，又笑一声，安静少间，忽然面色狰狞，抓紧胸口紫铭，一把抽出，插进地里，双手紧紧锢住，旋即念决召出不知什么来路的阵法，将紫铭一压又一压。

　　潇泉嘴角鲜血直流，“我不记仇，但我不想自己竭尽生命换来的这一切功亏一篑，所以你……必须沉睡……最好，天荒地老。”

　　她这一阵拼尽全力，紫铭被锁在阵中无法逃出，一直到阵法结束才陷入沉睡。

　　潇泉松开最后一丝力气，躺倒在地，微微仰望苍天，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轻松释然。

　　终于……要结束了。

　　她眼睫一颤，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缓慢闭上双眼。

　　此后天地，再无潇泉。

　　没人知晓，那位法力震天的神魔死时到底在想什么，都在后怕往后她会靠着世间怨恨卷土重来。

　　可是，她真的会选择复活吗？

　　这个疑惑，久久萦绕在世人心中，哪怕过去十年百年，依然存在。

　　焚荒大战致使仙魔两界两败俱伤，在九州历史留下沉重的一笔记载，时时能听见有人愤懑、怨恨、唾骂、低泣。

　　没人再谈这位大伤昆仑元气的女子的过去，究竟有着怎样的传奇人生。

　　那少时拜入青泽，修成剑道、一跃成仙的天才少女就这么陨落，被刻上千古骂名，永不饶恕。

　　昆仑派人捡拾战场的时候，没有看见潇泉尸体，只有一把身受重伤的赤霞神剑，以及毫无反应的紫铭神剑。

　　他们将这两剑带回，一剑放回剑冢，一剑永久封印，然后昭告天下——神魔已死，万物复苏。

　　闻尘收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禁阁面壁思过。他不顾警戒，冲到禁阁门口，声音不比平时镇定，且略带沙哑：“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适才赶来换守的仙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知道潇泉曾是少年师父，没有明确回答。

　　“你们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闻尘急切复问，苍白脸色看着十分凄惨。

　　他明明问得那么清楚，可就是没人回答。

　　少年再等不得，拔腿就要冲出禁阁。

　　仙侍手快拦住，“放肆！没有宗主命令，你不能出去。”

　　闻尘抓紧他的胳膊，骨节用力得发白，“……我要出去！”

　　仙侍没有动容，“宗主已经吩咐，没有命令不得出阁。闻尘，你莫要为难我等。”

　　“……为难？”闻尘抬首看他，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发红，想说什么，却又在想到什么之后，无力闭上了嘴。

　　另一名仙侍：“闻尘，你因为屡次擅闯魔域，刚被动刑罚至禁阁，身负重伤，去不得哪儿，除非宗主亲自开口……如果实在要紧，也应当养好刑伤才是，不要无理取闹。”

　　闻尘不断摇头，还是没有放弃想要闯出禁阁的念头，奈何身不承重，情绪激动，直直跪下吐了一口鲜血。

　　左右两位仙侍连忙蹲下搀扶，纠结着到底要不要禀报宗主，便闻一阵轻步后至。回头一瞧，赶紧托着闻尘起身一同行礼，“宗主。”

　　白清鸣没有任何表示，望着夹在仙侍中间的少年，一字不语。

　　闻尘抬头看她，想要在她脸上看见一种可能，但不论怎么努力，都是奢望、幻想。他垂下眼帘，似是过于激动，苍口又呕出两口鲜血，就连那双鲜少在人前流泪的眼睛也已溢出伤情，“……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白清鸣的眉心似乎晕着一层什么，让人瞧不清也摸不透。

　　闻尘张唇还想说什么，突然面色痛苦，抓紧心口狠狠抽着。白清鸣微微睁眼，见势不妙，径直上前，一掌将少年打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