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问心（贰） 对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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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众仙目光齐齐投向白清鸣这边。人由她缉，镜由她挂，而今人去楼空，即便位高权重，也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身处严境，哪怕闻尘生性再稳重端方，被诸位前辈仙君的眼神轻轻一扫，都不免攥紧衣摆。他坐在原位，沉眼无声，正想起身，白清鸣忽然握住他肩。
这一握，如磐石压身，明明身轻，却无比沉重。
闻尘微微仰头，白清鸣已然站起，面对众仙说道：“是我看守不力。等我发现逆徒逃走，已至天晓。”
言表听似轻飘，但熟知白清鸣性子的仙君都清楚她私心甚少，又有“灭绝师太”的名头，几乎不会包庇，包括自己，在仙门算是难得的公道之人。
她出面认错，其余各有猜测的仙君不好多说什么，姑且认为这寥寥几言是导致魔域现状的原因之一，加之潇泉是白清鸣一手带大的弟子，适时心软在所难免，毕竟人非顽石，众仙都能理解，但也非常苦恼。
“如果是一个名不见经传、低修之人背弃仙门，骂一骂也就过去了。可潇泉是仙门一手培养出来的昆仑仙君，修为十二境不说，还有性情无常的神剑赤霞，又坐着魔域宝座，这教我们如何放心？我看，这姓潇的估计已经堕入魔道，怕是要拿魔域的人力辎重对付我们，然后一举攻入九重楼！”
众仙神情严峻，无不对这话提高万分的警惕。
“她成仙这么多年，晓得世道之理，定然清楚这么做的后果。我知道这么说有点不好，但我还是想说，如果哪日潇泉当真率兵攻入仙门，只为窥探九重楼，你们拦还是不拦？打还是不打？”
话到此处，华烨真人终于忍不住出口：“黎平君，此言甚过。”
被唤“黎平君”的青年轻哼：“真人，我知你与青泽交情要好，但眼下也该分清黑白才对。她逍遥因为一个噩梦就能抛弃自己的师徒，可见道心不稳，走火入魔、堕入魔道也是情理之中。我看还是就事论事，不要包庇得好。”
这位仙君正是先前刚擢为东山领主的黎平仙君，出身琴海仙门世家，姓汪名俐，自恃骄傲惯了，因其精通天地玄术，有能力胜任主位，故此才得进堂一坐。
许是念及黎平仙君资质年轻，华烨真人并没置气，说道：“逍遥君在仙门待了两百余年，一直敬重白宗主，对徒弟更是照顾有加。她重情重义，不可能彻底割舍。你所言确实有理，但我想的是，逍遥君不可能为了针对我们去做这些傻事，她一定会有她的理由。同样，我也希望诸君能看在她为正道牺牲那么多年的份上，勿要对其不仁、果断出手。”
黎平仙君反问：“照真人所说，那就是要留潇泉全尸了？”
“汪俐。”主宰的声音传响大堂，他有点头疼地拧眉，“华烨说的没错，在危机到来之前，我们还不能断定潇泉就是敌人。她的本心吾看在眼里，的确纯良忠贞，不该如此对待。”
这时，裘千岁张口：“谁不看在眼里？谁都知道潇泉最热心肠！我们做的打算不是针对逍遥仙君，而是魔域君王，那个已经不知是仙还是魔的人物。”
观望堂内，似乎不少仙君都赞同这个说法。
主宰保持安静，边上的公主殿下过来给他捏了捏肩，“父亲？”
男人依旧缄默，直至众仙有点等待不及，他才启齿：“那就等她杀过来再说。”
主宰轻轻摆手，花容酒会意，默默退到一旁。也就在这时，主宰偏首望她一眼，朝她的神容停顿了下。
总之，大家最先做的就是关注魔域那位的一举一动，其他事情稍后挪挪。
“还有一事，今日一并解决完罢。”主宰望向白清鸣身侧的高挑少年，“闻尘，你可要重新认师？还是说，直入宗主座下？”
旁听半个时辰的闻尘终于再次被数双眼睛盯上，他迟疑许久，道：“我……”
多少仙君在等他亲自抉择，但等了半日，都没听见他继续说。
一位仙君忍不住自荐：“闻尘，我神农乡的剑道虽然不如青泽，但药法却是九州屈指可数。你若有意，神农乡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闻尘余光定定，身旁的雪发女子坐在原位，一言不发。他不清楚师祖何意，但就眼下情况，只想凭着真心说话。
少年动弹的指尖停下，抬起头道：“多谢各位前辈好意，晚辈没有拜师的想法，只想在最后的时间提升修为、飞升成仙……望前辈们成全。”
众仙当中有失落者，但见少年表现坚定，没有强求，点头应允。
关于潇泉，主宰持观望之态，大家也不再说那什么你死我活的话。好歹是白宗主亲眼看大的孩子，他们越是憎恶，或许宗主越是难受。
也许别人不会做此想法，但主宰和华烨真人这些老一辈的仙君，不管他人怎么吐词，都不再说了。
“所以潇丫头的事，到底要怎么处理？”宫玉泷英挑眉，她千里迢迢赶来，可不是光听他们说话、浪费自己口水的。
武执笔撩了撩袖，一手捧卷，一手执笔，“山下传来仙音，说是潇泉封锁了魔域的所有通道，外人不能进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有了详情报告，大家也就大致了解了潇泉一统魔域是个甚么情况，以便做出应对。
夜琛郎摸着胡须，“依我看，还是先做好防守罢，毕竟十二境的修为不是开玩笑的。”
宫玉泷英：“既然顾及对方是曾经的同门，那就先防守吧。”她淡淡一瞥，“其他的，说多了伤感情。”
最后一句使得大堂愈发寂静，还是主宰率先打破异样气氛：“吾也是此意，你们呢？”
大堂众君神容各色，闭唇静望，不见有人大声异论，应道：“全凭主宰之意。”
主宰再次摆手，花容酒应命，前来掌椅。
主宰嗓音清淡：“散吧。”
众仙齐身而起，拱手相送。
待这对父女身影消失，有人跨出堂门，叹道：“主宰大人好像今非昔比，以前也是杀伐果断，怎么如今却对这个叛徒……唉，心软了呢？”
另一仙君附和：“或许是有愧吧。别人不说，但潇泉不同，她由白宗主亲手带大，你以为会是寻常的师徒那么简单？仙史多少师父认徒为子的？多了去了。别看剑仙那么古板，实际只是表面。当年苍澜之死，如果不是华烨真人夹在中间做好人，恐怕白宗主早已脱离仙门，当无名山顶的散仙了，还会留在这儿？想都别想。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主宰当年能对苍澜无情，而今却对宗主之徒留情……我看，这是愧疚无疑了。”
“我不明白，明明是苍澜维护魔道在先，主宰大人为民除害，怎么就该他愧疚了？要我说，这位山神也是咎由自取。”
“好歹曾是手足兄弟，反目成仇谁不难受？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偶尔回想年轻时候的故友很正常。”
思及还在大堂门口，几位仙君聊过两句，不再作声，生怕应了那句“说曹操，曹操到”。
仙流四散，花容酒推着父亲走往人迹罕至的北边，目眺前方远处的金玉堂。
路上，父女二人谁也不语，还是花容酒不慎推到一颗石子，主宰才道：“满满。”
“嗯？”花容酒回神，后觉自己失礼，低声抱歉。
主宰面朝正方那抹斜阳，问道：“你觉得，逍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花容酒颇为意外，在她记忆中，父亲很少会问她对别人印象如何。她重新整态，应道：“逍遥此人……头脑灵活，不喜束缚，性情……是一个很难捉摸的人。”
主宰侧首，唇角微动：“刚才看你在堂内，好像有点闷闷不乐，是有什么心事吗？”
花容酒不大明白父亲为何要在那时感应自己的情绪，但不解归不解，该答的还是得答。
花容酒：“众仙都在议论逍遥，女儿自然也是在想逍遥……的事。”
主宰没有接话，而是道：“自从你们不打不相识以来，你和她的关系好像一直不怎么好，是吗？”
花容酒微愣，不解男人为何会说这话，“……父亲？”
主宰：“吾见你每回遇她，都会情绪失控。”
男人话不多说，点到为止，可就是这么短短一句，花容酒垂下了脸，“我，讨厌她。”
主宰颔首，接着问道：“如果将来有天，你们成为真正的敌人，你会拔剑吗？”
花容酒毫不犹豫道：“会。”
“然后呢？”主宰说道，“杀了她？”
花容酒顿步，捏椅把的手用力得发白，沉默沉默又沉默，不敢断言，好像每一句话每一举措，都会成为男人眼中的答案。
女子不语，主宰却像得了结果，没有继续深问，转道：“若要成为世道领袖，首先要弃的，就是私情。你跟着为父多年，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花容酒暗暗心惊，连忙应道：“女儿自然知晓。”
主宰轻应，又道：“要有做好孤家寡人的准备。你知道，父亲是继位前就有了你，才不至于今日落得寂寞孤单，但你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他没细说，花容酒却知晓自己从成为他主宰的苗裔起，就没一日逍遥快活过，连像潇泉那样出门看花游海都是奢望。
明明资质中上，却要付出超出天才的努力，才能成为人人口中的“天才”，然后像世人期盼的那样，凭借资格继位。
这样一来，她就是九州第二任女主，九州会度过主宰时代，迎接女主时代的到来。
如今的花容酒年纪尚轻，仙门并不完全看好她有实力继承父业，私下偶尔会传出不像样的话。主宰不提，但心知肚明。便是如此，却未曾给予慰藉。有时，花容酒会想，出生在一户寻常人家也不错。
因为从小接受道法，花容酒从未想过男女之情，所以可以避免君前子嗣的情况，将来如能真的继位，确实是孤家寡人。
不过她并不难过，而是在想魔域那位，似乎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满满。”主宰唤道，“你先回去罢，剩下的路，吾想一人走。”
花容酒思绪一顿，没有坚持，松开椅把，“好。”
她目送男子滑椅远去，转身回首，返回宫园，半路意外遇见还在离开半路的青泽两人。
花容酒朝白宗主颔首行礼，白清鸣颔首回礼，领着少年继而前行。
闻尘跟在高大女子的身后，经过一段幽深路径，方才听她接道：“潇泉逃出禁阁那夜，你在不在场。”
虽是疑问，语气却笃，闻尘便知那夜事情师祖是知情的，实诚应道：“弟子在场。”他眉目淡愁，“八卦镜……是弟子挪开的。”
他没将八卦镜复回原位，没说自己就是放走叛徒的罪人，更没说是潇泉求他放她走的。
这些事情，原是他的秘密。但今日情况，少年才醒悟师祖握他肩膀的那一下，是替罪的决断。
白清鸣知道是他放走的潇泉，没有当众拆穿，反而包庇，违背她修行的德念，实令少年愧疚。
闻尘沉沉垂首，做好被踢出师门的准备，“对不起，师祖，我……”
前方女子滞步，长发如缎丝飞游，“如果重来，你还会救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问心（贰）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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