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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宫车晏驾 ...
腊月的上京,被一场接连数日的雪裹得严严实实。
皇城内外,银装素裹,本该洋溢着瑞雪兆丰年的喜庆,可那雪落在朱墙黄瓦上,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凄清与压抑。
宫人们按着旧例穿梭忙碌,悬挂桃符,清扫积雪,准备各色各式的年节贡品。
只是他们的眉眼间没有半点年节的鲜活氛围,来去的步子放得很轻,所有声音都被吸入雪片之中,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皇城,明德帝的病势如这天气般,阴郁缠绵,时好时坏,总见不到根本起色。
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被骤然击碎。
宫里突然传出明德帝呕血昏迷的急讯,萧钰闻讯赶至,榻上的人已经不省人事。
李鸿祯战战兢兢回禀,明德帝内里亏空,心火焚身,一度脉息几绝,虽暂回缓,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药石难进。
太医聚在偏殿,个个束手无策,又不敢说无力回天的话。
皇宫的气氛骤然绷紧,殿内的灯火彻夜未熄。
天色未明,一连九道急促的钟鸣自大内深处撞响,沉重而暗哑,穿透冰冷的雪幕,瞬间惊醒了整座沉睡的皇城。
那是唯有帝后大丧或者紧急情况才会敲响的惊龙钟。
紧接着,宫门次第洞开,一批又一批的金吾卫手持令箭,分别驰向各个勋贵以及重要朝臣的府邸宅院。
“皇上病危!召所有亲王、郡王、公主、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及勋贵,即刻入宫觐见!”
街巷之间,各种声音乱成一片,灯笼火把将黎明前的黑暗驱散。
齐王萧随是腊月初才抵京的,他今年夏天自请回到遥关十八城,一去便是大半年,直至年关方归。
入京后,齐王依例觐见过一次,彼时明德帝尚能勉强坐起,说了几句勉励边关将士,慰其辛劳的套话。
此后萧随一直老实待在王府中,任谁看来,都是一位为国镇守西北多年,劳苦功高的贤王模样。
萧懿恒则比他晚几日回京,主持了几项年关前的祭祀典仪,与先前的青涩年幼相比,沉稳持重了许多,朝中不少人称道萧懿恒颇有储君风范。
萧钰也方从陇州抵京,齐王和太子一前一后归来,让她心中那个猜想愈发浓烈。
惊龙钟响,百官觐见。
养心殿外,雪落无声。
偌大的前殿外,黑压压跪满了闻讯赶来的宗亲贵胄。
寅时末,明德帝忽然有了片刻清醒。
他的眼珠转动,看向榻边。
有陈皇后,淑贵妃,太子公主,齐王,他们身后还有一众太医。
明德帝嘴唇翕动,殿内落针可闻,依旧没人听清他在说什么。
情急之下,淑贵妃赶忙俯身听着,陈皇后也跪在榻前,握住明德帝枯瘦的手。
所有人屏息凝神,听着明德帝准备出口的话。
榻上的人手指微动,终究无力。
明德帝的目光与陈皇后对视,复杂难言,他执拗地用尽最后的力气,却只是咳嗽了一声。
眼中的光骤散,头微侧,气息永绝。
“皇上——”淑贵妃凄呼瘫倒。
“父皇!”身后的人伏地痛哭。
哀声骤起,殿内殿外跪倒一片。
良久,陈皇后抹泪起身,面向众人,一字一句:“皇上驾崩,即刻敲钟,宣告天下。”
她望向殿外灰天,眼中泪花明灭,情绪不辨。
沉重丧钟自宫城深处响起,一声,一声,余韵穿透寒空,遍传上京。
钟声所至,万家缟素,罢乐禁宴,举国哀悼。
明德帝的葬礼,在一种凝重、突如其来却又不得不周全的年节前夕展开。
国丧期间,上京城褪去了所有颜色,只余下漫天风雪和挂在所有人脸上的肃穆。
巨大的白色帷幔已层层挂起,将原本金碧辉煌的殿宇化作一片素白。
年前备的各种灯笼节礼统统撤下,大殿内香蜡呛人,压抑的抽泣声阵阵。
真悲切和假悲切混在一处,无人能辨。
先帝遗体经过太医院令与内侍总管太监亲自查验、净身、更衣后,依制穿戴十二章衮冕,口含明珠,置于棺中。
棺椁移至便于百官哭临的奉先殿正殿,前方设着灵案,香烛长明,烟气缭绕,诵经与哀哭声萦绕殿宇。
陈皇后一身重孝跪在女眷前列,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清影。
萧懿恒同样重孝在身,年轻的脸上写满悲痛,齐王跪在太子稍后右侧,面容刚毅,即使在孝服之下,也难悍厉,他垂着眼,姿态恭敬,看不出太多情绪。
淑贵妃紧挨着陈皇后下首。
萧懿姝在她身侧,双眼红肿,不时用素帕拭泪。
萧钰的目光在灵前停留片刻,由不经意间扫过淑贵妃和齐王,正巧撞上齐王萧随的视线,随后二人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
除了这几位天家骨肉和皇亲国戚,殿内还有一些重臣。
跪拜过后,最初的痛哭已经不复存在,此刻的安静,反而更显压抑,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终于,陈皇后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她的每一句话都落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回音:“皇上走得突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名分早定,如今当务之急,是太子殿下尽早克成大统,稳定朝野人心,主持先帝丧仪,以慰在天之灵,诸位以为如何?”
她的目光落在齐王和几位文臣身上。
一人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太子殿下仁孝聪慧,监国有方,正是嗣皇帝不二人选,老臣以为,当依祖制,太子殿下于灵前即位,公告天下,日后再行登基大典。”
又有人随之附和:“臣附议。国丧期间,更需主心骨,太子殿下即位,名正言顺,可安天下。”
萧钰循声望去,接话的人并未让她感到意外。
是淑贵妃的母家刘氏,右相刘鸿宸。
第一个张口提出此事的那位,萧钰并不认识,许时她离一年来,右相新提拔上来的人。
右相表态,加之萧懿恒是不二的储君人选,几乎无人提出异议。
几位老臣语罢后,萧懿恒的脸色稍缓,微微颔首致意。
有人接着开口,没有立刻反驳,先是对着先帝的棺椁深深叩首,然后转向陈皇后和太子,语气沉重:“先帝骤然弃天下而去,太子殿下乃国之储贰,继位大统,臣等自然没有异议。”
他话锋微微一转,“只是,先帝临终前,传召娘娘、太子殿下等一同觐见,可什么也没有嘱托,也未曾留下遗诏……此中深意,不知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可曾领会?如今大夏边关异动,境内影蝎卫猖獗行事,国之内外安危系于一线。新君初立,百废待兴,又值国丧,若此时生变,恐非社稷之福啊。”
萧懿恒的看了说话那人一眼,袖中的手悄然握紧,脸色依然波澜不惊。
右相道:“李大人忧心边事,我等亦寝食难安。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唯有新君即位,方可名正言顺调动各方,应对危局,先帝遗志,诸位势必铭记于心,当务之急便是保境安民。”
“齐王殿下以为如何?”
方才一番争论,齐王始终一言未发,叫不少人看不清楚他的态度。
霎时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萧随身上。
他缄默片刻,没有立刻反驳,反倒近乎含糊地叹了口气。
“唉……”这一声叹,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似乎疲惫不堪、又似乎无可奈何的意味。
“刘大人说的是老成谋国之言。”齐王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太子殿下是储君,名分早定,如今皇兄骤然弃世,这千斤重担,自然该他担起来。”
这话听起来像是全然的支持,放弃了一切争权的意图。
他紧接着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再自然不过:“至于具体事务……太子殿下年轻,初次总揽全局,难免千头万绪,不如派几位老成持重、经验丰富的大人用心辅佐着。”
老狐狸们个个门儿精,品出来了这句话才是重点。
他没有点名谁来辅佐,没有要求共治,甚至没有强调自己王爷的身份应该参与。
这辅佐的人选如何确定?由谁确定?
齐王一句话埋下了一个柔软的钉子。
一群人正纳闷之时,萧随补充:“如太子殿下所说,当务之急是保境安民,辅佐也好,进言也罢,诸位自觉有能力胜任者可畅所欲言。”
“齐王殿下思虑周详。”
随后,齐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直静立的萧钰,“立秋以来,影蝎卫在京城周边一带活动越加频繁,听钰儿近日刚从陇州返京?陇州毗邻北境,不知钰儿可曾听闻什么消息?或是其他值得留意之事?”
话语中心突然指向了萧钰。
萧钰迎着齐王的视线,上前半步,对着先帝灵位和在场众人微微欠身,声音平静无波:“回王叔,钰儿此前奉旨南下,主要在于金陵漕运、钱赋及地方吏治,陇州只是北上返京时候途经而过。边关军国大事,自有兵部驿道传递。不过,途径陇州时,确感当地民生不易,驻军亦恪尽职守,至于王叔所言‘其他值得留意之事’……”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齐王,“钰儿愚钝,不知王叔具体所指为何?莫非王叔在遥关听到了什么关于陇州的特别风声?”
萧钰将问题抛了回去,两人说话间隐隐带着机锋。
齐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面上却叹道:“钰儿谨慎。本王只是忧心边事,随口一问罢了,毕竟,多事之秋,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关乎大局。”
萧随不再言语上纠缠萧钰,他重新看向萧懿恒,“太子殿下,继位大典是大国事,仓促不得,且值国丧,礼仪规制如何从简从速,还需礼部与钦天监仔细斟酌,以免有失礼法,贻笑天下。”
几位大臣交换了个眼神,右相再次开口打圆场:“太子殿下、齐王殿下所言皆有道理。老臣以为,可先定下太子殿下于先帝灵前行嗣皇帝礼,公告天下,以安民心,具体登基吉典,待钦天监择定吉日,于国丧期间择简举行。如此,既合礼法,又不误国事。”
先确定名分和法统,再补仪式。
殿内众人看向陈皇后,陈皇后微微颔首:“便依刘大人所言,有劳礼部与钦天监速办。”
萧钰默默退回陈皇后身侧,目光扫过灵前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先帝那巨大的、冰冷的棺木上。
萧懿恒继位,此刻已成定局。
她垂眸,暂时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流。
晚安大家[彩虹屁]
我努力年前完结!!时间真的好快啊!
又快到狂炫砂糖橘和恭喜发财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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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宫车晏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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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嗨饱贝们~努力更新ing,完结之前不会v,祝阅读愉快。
……(全显)